《执念囚徒》福扶

8、缺失是你

　　等到大家都陆续离开后，何野一个人在酒店门口站了许久。

　　她以为大家都离开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夏之牧竟然还没有走。

　　对方开车径直停在了她的面前。

　　“还以为你早走了。”

　　“车不小心停在最里面了，所以费了点时间。”

　　“你怎么也没有回去，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先走吧，不用管我。”她本能的礼貌拒绝。

　　“没事，快上来，毕竟现在都快两点了，应该很难再打到车了。”

　　何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了车，是真的太晚了，到处都黑灯了，今晚的风也有些大。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面凌晨的晚风与喧嚣尽数被隔绝。

　　狭小安静的车厢里，除了酒的清香外，还有淡淡的清冽气息，那是属于夏之牧独有的味道。

　　何野指尖微微绷紧，规规矩矩坐在副驾，不敢乱看，目光只落在前方漆黑的道路上。

　　夜深路静，整条街道空空荡荡，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拉出绵长温柔的光影。

　　车内很静，静得能听见她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

　　十年没和他这么近距离独处过。

　　从前只能远远看着的人，此刻就在身边。

　　他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干净温柔，眼底褪去了聚餐时的热闹，多了几分深夜的沉静。

　　夏之牧目视前方，轻声开口，声音比白天更哑更软：

　　“刚才饭局上，他们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小声道：“我知道，他们只是开玩笑。”

　　“嗯。”夏之牧轻轻应声，顿了两秒，缓缓补了一句，“我不想你尴尬。”

　　简简单单五个字，她心里又开始反反复复拉扯，明明知道答案只有一种可能。

　　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在意？

　　她不敢问，也不敢猜。

　　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往前开。

　　夜里城市太安静，连车流声都听不到，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每一秒安静，都在无限放大她藏了十年的心事。

　　“十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驾驶位上的夏之牧突然开口道

　　何野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

　　不料夏之牧却只是平静道：“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没事，只是觉得今晚的你好像很介意我的存在，看你全程都没有怎么正视过我这边。”

　　夏之牧紧握着方向盘，轻笑着看向了何野这边，似是无意发现。

　　何野却不由得心里一紧，却还是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只是继续注视着前方。

　　“十年时间，其实很多同学的我可能都叫不出名字了。”

　　“高中那时候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可是我就是记住了你的名字。”

　　“所以看到你，我还挺高兴的。”

　　何野不由得猛地吸了一口气，道：“我可以开一下车窗吗？”

　　“当然可以，我是怕感冒，所以没有敢开空调太大，是不是觉得很闷？”夏之牧及时地帮何野摇下车窗道

　　“…有一点，已经好很多了。”她只是不知道夏之牧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风此时灌入进来了一些，心却还是莫名变得慌乱，烦躁不已。

　　“你呢，对那时候的事还记得多少呢？一整晚了，我好像都没有听见你主动说起过那时候的事？”

　　“我…”

　　“也是，可能那段时光对你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好值得回忆的，记忆中你好像一直都不这么在意和他人的关系。”

　　何野紧紧抓住了安全带，似乎有话要脱口而出，但是却迟迟说不口。

　　“清晨五六点钟的操场，运动会上多出的零食，提前被人擦拭的黑板，还有那些牛奶早餐。”

　　“我知道，那都是你。”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发动机微弱低沉的声响。

　　何野不由得攥紧了掌心，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像是一下子被人抓住了最见不得光的一面般。

　　沉默僵持了许久，她听见自己略带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终于打破寂静。

　　“我刚才没有说实话，我确实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一股巨大的失重感瞬间席卷了她。

　　藏了整整十年的心事，就这样猝不及防，摊开在了深夜狭小的车厢里。

　　没有铺垫，没有彩排，就这样被硬生生说了出口。

　　说完之后，何野死死抿住嘴唇，眼眶一点点泛起湿热。

　　她不敢转头，不敢去看夏之牧脸上的表情，害怕看见错愕，看见为难，看见礼貌又疏离的拒绝。

　　漫长的几秒，对她而言像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夏之牧缓缓松开踩着油门的脚，车子慢慢靠向路边，缓缓停在了人行道旁。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关掉了前行的车灯，周遭只剩下街灯淡淡的光晕，一层一层漫进车窗。

　　“我猜到了。”

　　夏之牧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强烈的情绪，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何野的耳朵里。

　　何野肩膀微微一颤，鼻尖一酸，委屈与窘迫一齐涌了上来。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看着我一个人，演了这么久的独角戏吗？”

　　是责怪还是羞耻，这一刻何野却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一切谁都可以知道，就是不能是夏之牧本人。

　　“不是。”

　　夏之牧侧过头，认真看向副座上略微红着眼眶的女孩。

　　眼底没有戏谑，没有惊讶，只有一层藏了很多年的怅然。

　　“当年我不确定。”

　　“我能看见你悄悄做的一切，可我读不透你的心思。我不知道你只是习惯性温柔待人，还是单单对我不一样。”

　　“你总是那么敏感内敛，一点点动静就会下意识躲开。我怕贸然戳破，会让你彻底退缩，连远远看着你的机会都没有。”

　　他停顿片刻，目光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高中那几年，我也悄悄期待过。期待某一天，你愿意主动和我说一句话。

　　可是我们两个人，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

　　时间拖着拖着，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就彻底错过了。”

　　夜风轻轻吹过车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十年光阴，隔着车窗静静横亘在两人之间。

　　何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终于鼓起勇气，转头看向他。

　　“那现在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孤注一掷的忐忑，“现在知道了一切，你……是怎么想的。”

　　夏之牧闻言静静地望着她，眼底盛着路边暖黄的灯光。

　　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重逢之后，这一整晚，我一直在确认一件事。”

　　“时隔十年再次遇见你，当年那份藏在心底的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

　　他微微放轻语调，语气郑重而温柔。

　　“何野，不止是你一个人，惦记了整整十年。”

　　何野忘记了心跳，她只是有些失神的看着面前的人，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自己暗恋了多年的人，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车里面和自己表白，原来他也喜欢着自己。

　　“你…说的是真的吗？”声音不觉微微颤抖。

　　“嗯，但你现在不需要急着做任何决定，我等你想好。”夏之牧对此温和一笑。

　　“想好什么？”

　　“想好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何野几乎想要说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再考虑了，可是她最后却还是犹豫了。

　　“好的，我会好好想想的。”

　　毕竟他们现在有着十年的间隔，只是带着年少时的喜欢，当初的顾虑，随着时间的沉淀，真的可以化为无所顾忌地喜欢吗。

　　好像并不会，过去害怕的还是会继续害怕，因为喜欢啊，所以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绝不轻易开始，她觉得不能伤害对方。

　　“何野，其实…”夏之牧似乎有话要说。

　　“你说？”

　　“没有什么，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吧。”

　　何野觉得夏之牧似乎有些失落，而她不知道什么原因。

　　最终何野在自己的目的地下了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何野给人关好车门后道

　　驾驶位上的夏之牧笑着道：“没事，那我走了。”

　　“嗯。”

　　“记得早点休息。”

　　于是夏之牧重新启动车子离开了。

　　何野直至看到车子完全消失才转身离开。

　　她现在应该很高兴才是，可是却好像并没有很开心。她也说不明白原因。

　　明明她喜欢夏之牧这么久了，为什么她对于现在的结果却表现得那么冷淡呢。她真的喜欢夏之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