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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放手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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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他可是你的父亲,赶紧打钱回来,不然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挂断电话后,许触独自一个人来到阳台外点燃了一根烟抽了起来,任由烟雾漫过眼底荒芜。
早些年父亲因为赌欠下了一屁股债,他为了替他还债把学辍了,就在去年刚刚帮他把债还完,结果今年又查出了患有肺癌。
如今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别无选择,要怪就怪谁让自己是这个人的儿子。他的人生,早已烂到底了,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夜里,托人牵线,他来酒吧应酬。包厢燥热鼎沸。对面一群生意人,嘴上说着谈帮忙筹款的事,目光却在他身上打转,心思昭然若揭,可他已经习惯了。
众人起哄着灌酒,他无力推脱。想要拿到那笔救命钱,就得顺着他们,只能任由辛辣烈酒一杯杯倒进喉咙,灼烧五脏六腑。
天旋地转,耳膜轰鸣。
电话里催缴医药费的声音却一遍遍在脑海循环,挥之不去。
酒水混着生理性的热泪糊了满脸,他被迫仰着头,视线涣散地盯着头顶摇晃的白灯。
他最讨厌白色。无论是医院病房那种惨白,还是这种声色犬马场所的白,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现实有多残酷。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好像都是医院打来的,比过去都要频繁,打了一次又一次。他想接,手刚抬起,就被旁人死死按住。
“小触,喝完这些,答应你的那笔钱,我们就好商量。”
他扯出一抹麻木的笑,沉默承接所有劝酒,几番想借故离场接医院的电话,却都被众人拦下了,后来对方没有再打,他也忘记了。
包厢角落,一个穿剪裁利落休闲西装的男人静静看着他。他指尖夹烟,姿态慵懒,却疏离这场荒唐的热闹,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醉意沉沉的许触身上。
直到许触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他才淡淡开口:“差不多就得了,别真喝出胃出血。”
许触抬眼,声音发虚:“没事,我还能喝。”
男人掐灭烟,径直吩咐旁人:“他今晚的账我结了,把他带去我房间。”
“不用……”
许触拒绝的话还没落地,男人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轻而蛊惑:“陪我一晚上,我给你双倍价钱。足够解决你眼下的难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许触紧绷的神经。可他好像没有选择,谁让医院里面的人还在等着他拿钱。
酒精彻底剥夺了他所有力气与思考。
他被人拖拽着离开喧闹包间,穿过安静悠长的走廊,意识昏沉,近乎虚脱。
可这个时候兜里面的电话却再次响起。但是他双手都被人钳制住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手来接。
然后电话停了,却见昏暗尽头,一道挺拔身影骤然挡住去路。
许触视线模糊,大半身体重量都倚在搀扶他的人身上,心头猛地一颤。
他以为是自己醉酒眼花,不敢相信会在这里撞见李时安。
两人擦肩而过时,对方沉默漠然,没有一眼停顿。
许触心底松了一口气,又自嘲得可笑。
这段时间被纠缠太久,他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可就在服务员刷卡开门的瞬间,一道疾风骤然袭来。
李时安骤然上前,一拳挥向身前的人,混乱之中,拳风亦狠狠扫在许触脸上。
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大半。酒劲上头,本能驱使,许触抬手回击,生生砸了李时安一拳。
李时安不躲不怒,只攥紧他的手腕,力道蛮横,强行将他拖拽离开。
一路沉默,一路窒息。
直到踹开就近的酒店客房大门,他俯身,将狼狈不堪的许触狠狠扔在床上。
许触胃里翻江倒海,还未撑起身子,一道沉重的阴影便覆了下来。
李时安俯身将他翻转,死死扣住他的肩,将他困在方寸床榻之间。
猩红的眼底死死锁着他,隐忍、暴怒、偏执,尽数翻涌。
“放开我。”许触浑身难受,无力挣扎。
“放开你?”李时安嗓音冷得刺骨,“放开你让别人碰?他许诺给你多少钱?”
“我出双倍。”
许触心口一刺。李时安不知道,这笔钱,是用来救命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驳,声音轻得破碎:“我不要你的钱。”
李时安低笑,笑意凉薄刺骨:“你倒是越来越金贵,连钱都挑。那你倒是挑个能养你一辈子的,比如我。”
厚重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这一次,没有走廊冰冷的墙壁,只有密闭房间令人窒息的纠缠。
后背死死抵着柔软床面,却比墙壁更让人无处可逃。
李时安俯身逼近,滚烫的呼吸尽数覆在他面上,裹挟着积压七年的戾气。
“许触,别想逃。”
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扣住他的下颌,力道重得惊人,指尖深深掐进皮肉,不给他半分躲闪余地。
下一秒,惩罚般的吻骤然落下。
没有温存,没有缱绻,只有汹涌的怒意、不甘与数年空等的掠夺。
齿瓣狠狠碾磨过唇瓣,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血腥味在口腔肆意蔓延。
“疼……”
许触喉头轻颤,细碎的痛吟溢出唇角,睫毛慌乱颤抖,眼底瞬间凝起一层水雾。
他想躲,可身下是床,身前是李时安,进退无路,彻底被囚。
七年的逃避、失联、不告而别,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被一一清算。
李时安吻得凶狠偏执,像是要把七年空缺的时光、落空的期盼、无处安放的恨意,全部借着这一刻,强行填补、强行讨要。
良久,他才稍稍松力,额头抵着许触的额头,呼吸滚烫紊乱,眼底暗沉汹涌。
他盯着许触泛红湿润的眼尾,盯着他红肿破皮的唇,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现在知道疼了?”
“七年前我疼的时候,你在哪?”
许触浑身僵硬,心口被狠狠攥紧,酸涩与愧疚席卷四肢百骸,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他无言以对。他不能说,不能告诉李时安,自己这般委曲求全,全是为了父亲的医药费。一旦开口,只会换来更深的怜悯或是折辱。
“许触,答应我吧。”李时安气息沉沉,带着近乎自毁的疲惫,“我们想要的都得不到,不如就这样耗着。等我玩够了,我就放你走。”
许触心口骤然剧痛。
他自己早已腐烂尘埃,可他始终舍不得李时安落得这般偏执扭曲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把他们逼成了现在这样。
“李时安,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李时安眼底戾气暴涨,“谁允许你结束的?你这辈子,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
“李时安!”许触喉咙涌上腥甜,胸口闷得窒息,“你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半点意思都没有。”
李时安猛地起身,又骤然俯身,积压的情绪彻底失控。他一拳拳砸在床侧,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心头发麻。
“我为什么要遇见你?当年我为什么非要遇见你!”
“糟糕透顶,烂透了!”
失控的模样刺得许触眼眶发红。
他一瞬恍惚,竟荒唐以为,他们或许还有回头的余地。
可下一秒,只剩彻骨清醒。
他们早已走得太远,早就回不去了。
“许触。”李时安骤然敛了所有暴戾,死死揪住他的衣领,眼底是近乎卑微的偏执,“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哪怕一瞬间。”
许触静静看着他,胸腔发紧,喉咙发涩。
良久,他吐出一句平静到残忍的话:“没有。”
一字落地,粉碎所有余温。
“李时安,我们……”
“闭嘴。”
李时安骤然打断他,眼底所有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沉与死寂,爱恨纠缠,喜怒难辨。
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
“当年所有人都说,你是为了钱毫不留情地甩了我。”
“所有人都说你薄情寡义,为了利益转身就走,甚至为了钱,给我戴尽难堪。”
“整整七年。”
“我从来不信。”
李时安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隐忍到极致的猩红与狼狈,字字沉重,句句带血。
“我不肯相信,我拼命否定,我不信我拼尽全力爱过的人,会如此不堪。”
“我更不信,当年眼瞎一样、没脸没皮追了你大半个月的我,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
他俯身,逼近许触耳畔,语气低沉、危险,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许触,你最好是有什么苦衷,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