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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余的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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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文代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最后检查证件时纸张窸窣声。
我给她热好了牛奶和面包,希望她能填一下肚子。
她看了一眼,没吃。
“我送你去机场吧……”
“不用,你回去多睡会。”
她之前出远门不是这样的,她会要求我把她送到安检那,两个人黏黏糊糊拥抱后才肯离开。
我还是执意送她过去,她也没再阻拦。
去机场的路上,她戴着耳机,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没有想和我说话的意思。
我几次想开口,想说“到了报个平安”,想说“照顾好自己”,想鼓起勇气触碰她的手,但最终我什么也没做,我们一路沉默,我的心躁动不安。
到办理托运时,助理小何已经等在安检口,远远地向我们招手。
安检口。
她转过身面对我,分别的这一刻,她的眼神复杂,有气恼,有不舍,有一丝期待,期待我能在最后一刻说点什么打破这僵局。
“一路平安。”千言万语堵在我的喉咙里,此刻我说出最苍白的话。
“走了。”她干脆利落地转身,背上包,走向安检通道,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被她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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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代离开后的柏林再一次被抽走了色彩,升职带来了更高的薪水同时也带来更大的压力,我频繁出差,把自己埋入工作,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她离开后留下的空洞。
她不再主动联系我,总是我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这让我有些恼火,我觉得罪不至此,时间这么久了气也该消了吧。
一个身心疲惫的夜晚,不知怎么我对她的思念到达极点,本想向她打视频,但犹豫过后只拨打了语音电话,对方好一会儿才接通。
“怎么了?”她的背景音很嘈杂,我不知道她在哪。
“你在忙吗?”
“没有,刚收工。”
“哦……”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有事吗?”
“没有,想问问你是否一切都好。”
“挺好的,你呢?”
“我也是。”
“……”
我要做些什么打破现在的局面,当时我急切地这样想。
“很抱歉那天说出那样的话。”道歉也许是她最想听到的话。
“是我当时太着急了,那或许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压力。”
我注意到她开口前的沉默,但我选择忽视,这算原谅我了吧。
“我可以看看你吗?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小心地试探。
“嗯。”
视频很快接通,她看起来很疲惫,脸上还化着角色妆,戏服没脱,后面是来往的工作人员,她转动了一下镜头,让自己背朝人少的一面。
面对她的脸我突然感到尴尬,这一闪而过的想法让我像触电似的警觉。
“你出差了?”她先问道。
“是,在罗马做市场调研。”
“要待几天?”
“三天,后天下午回去。”
她点点头:“照顾好身体。”
随后一个工作人员过来跟她说了什么,她们用法语,我听不懂。
“我现在有事得先挂了。”镜头晃动,她站起身。
“你忙吧,早点休息。”我看着屏幕暗下去。
她的世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充满了新的语言、新的人,新的挑战。而我,还停留在原地,我的世界依旧是那些数不尽的报表、邮件审批和柏林灰蒙蒙的天,我已经无法做到陪伴她的成长了。
聊天框里我发出的信息变多,她的回复越来越短,间隔也越来越长。
有时我早晨发的消息,她要到深夜才回一个“刚看到”。
她真的很忙。
我们触碰不到对方的温度,我们在互相考虑对方的感受,她想不分你我,我却执着与计较坦白的得失,我担心影响对方的情绪选择回避问题,总是报喜不报忧。
我们是朋友,是家人,但不像一对恋人,我们在渐行渐远。脑海里不断冒出这样的想法,我强迫自己必须忘掉。
是距离让我有这样的错觉,等她回到柏林一切都能回到从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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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空气里全是湿冷的气味,柏油马路泛着光,映出路灯昏黄的影子,我远远地就看到她和小何,她穿着墨绿的高领毛衣,正专注地看着手机。
我按了按喇叭,她急匆匆上车:“亲爱的先送我俩去趟公司,有急事,行李麻烦你帮我送回去。”她在我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又回到手机上。
“今晚来我这吃吗?”我转头看小何。
“不了,那太麻烦你了姐,我一会儿忙完直接回去了。”
“不麻烦,来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们晚上好好聚聚。”我对半年前在饭桌上对小何展露出不成熟的态度感到抱歉,我用余光瞥着文代,希望她能读懂我此刻话语里的意思,但她似乎毫无反应。
“太感谢了晚姐,那我就不推脱了,我们今天都还顾不上吃饭呢。”小何在后座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我做了很丰盛的一顿,小何看起来饿坏了只是埋头苦吃,文代只是缓慢地咀嚼着,眼神空洞。
“饭菜不合胃口?”我看着她的眼睛。
“合合合,真香。”小何见缝插针回答。
“公司要求管理体重,饮食上还是保持克制比较好。”文代答道。
“文姐,老外这边说没事,只要能和角色匹配就行,你忘了上回还交代我让你多吃点?”
我的视线又回到文代身上,认真地看着才发现她确实比以前瘦了,只是不那么明显。
文代像被戳穿了似的有点无从地咬着筷子前段:“最近胃口不好,少吃点就当减肥了。”
“最近压力太大了吗?”我问,她摇摇头:“最近休息,轻松。”
“我明白你的职业特殊,但我想还是要以健康为主吧。”我往她的碟子里夹了一大块猪排。
她没有排斥,接下来我就一点一点地给她夹菜,总算吃到碗碟见底。
从冰箱拿了三瓶啤酒庆祝,小何喝开了话也滔滔不绝起来,文代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接上一两句,明明她曾经是喝了两杯脸上就浮起红晕,软塌塌要往你怀里倒的人。
“平时忙吗?”我问小何。
“挺忙的要到处协调工作,拍摄间隙时偶尔可以偷闲一会儿,文姐一个人就可以很好的复盘台词。”她的眼里放着光,充满敬佩:“看文姐的戏真是一种享受,剧组的人说好久没遇到这么棒的亚洲演员了。”
文代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真好,我就知道她是个出色的演员。”
往常听到夸赞她虽是羞涩但欣喜一定会跃于眼前,现在我看着她的眼睛像一汪深潭。
“可不是嘛,”小何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有时候我都觉得她不像演员。”
“那像什么?”
“像……”她摆了摆手:“我说不清,她太厉害了,导演说什么基本一两次就能找到那个点。”
“像超人。”小何郑重地点头。
“哪有那么夸张。”文代小声说了一句。
“真的!”小何凑到她跟前:“我印象很深,导演给你讲了这段戏,你连着拍了好多条,虽然都是哭但哭得都不一样,情绪随时可以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变化,大家都看愣了,你记得吗?”
我看向文代:“连着拍了很多条?”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努力回忆那天的事,才慢慢点头。
我顺手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文代,她触碰到我,指尖冰冰凉凉的。
“你现在酒量倒是见长了。”我说。
“习惯了。”
“习惯?”我看着她:“你以前可是两杯就不行了。”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记得:“人总是会变的嘛。”她笑着说,在我眼里却像故作轻松。
“文姐有时候夜戏拍到三四点,第二天一大早还是能一字不差地复盘台词。”小何看着我然后看向低头扣着啤酒盖的文代。
“你们都不休息吗?”我问。
“休啊,不过文姐似乎不太需要。”
“不困吗?”我看向她。
她不说话摇摇头。
我想起以前她总是一个人在沙发上沉浸地默念台词,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还能看到。
半晌她像回过神来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好了小何今天你说得太多了。”她像着急岔开话题似的举起酒瓶:“今天很晚了,最后一口我们喝完就各自休息吧。”
小何知道这是下了“逐客令”,悻悻地帮忙收拾完桌子就准备离开。
我送她到楼下时她犹犹豫豫地最终还是开了口:“姐你多关注关注文姐吧,她似乎状态不对,但总是说我小题大作不需要告诉你和她的家人。”
“我知道了。”我帮她关好车门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睡前我回到卧室,文代背对着我在一盏暖黄的小灯下看书。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啊。”我问她。
她放下书转过身来抿了抿下嘴唇:“没有啊我挺好的。”
见她不肯说实话的样子我俯身压了上去,让她的脸正对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你一定有什么事,快说。”
她一副好笑的样子:“怎么了,我真的特别好,是小何跟你说了什么吗?”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小何挺好的,她很关心我,但她终究是公司的人,是外人,不了解我,我是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吗?一切都很好的,放心。”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睛,也不经怀疑起来,想起她之前刚接触角色,适应台本找感觉时也会暂时出现沉浸在戏里无法抽离的情况,但都只是暂时的,她过段时间就会回到“文代”的样子,细腻敏感的文代,但也是乐观开朗的文代啊。我放心地认为这次也是拍戏的一点“后遗症”。
“好吧,我知道你们的职业特殊,情绪起伏很大,如果感到身体无法承受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好吗?”
文代仰起头亲了亲我的嘴角:“好,睡觉吧。”
黑夜中,我再一次感受到她强而有力的心跳,听着她的呼吸逐渐沉稳,那种心脏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回旋,爱的人此刻就在我身边,我放下心头多余的担忧也沉沉的睡去,殊不知这一切只是异样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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