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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摊牌 你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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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这次的“醒来”，毫无过渡。
没有奢华的真丝睡裙，没有雪松柑橘的昂贵香氛，甚至没有那熟悉的天花板艺术吊灯。
她是被一种极其凝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硬生生“拽”进这个时空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沉的檀木色。巨大的书桌，高耸到顶的书柜，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墨锭和一种冷冽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沉寂。
这里依然是书房，却不再是之前那个一半商业一半考公的“分裂空间”。这里的书籍几乎全是厚重的经济、金融、历史、哲学典籍，排列得一丝不苟，如同沉默的军队。那排曾经显眼无比的考公教材，被挪到了最角落的一个矮柜上，上面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而陈默，就坐在那张宽大的檀木书桌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沉郁和……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精神上的耗竭。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失焦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金属镇纸。
整个空间的气压低得可怕。林薇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胸腔。
她发现自己就站在书桌前，像是被无形的手直接投放到了审判席前。
没有缓冲，没有寒暄，直接就是最终局。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沉寂。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林薇呼吸一窒。这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往穿梭，未来的陈默总会对她的突然出现或怪异言行表现出或多或少的疑惑，或是包容，或是调侃。但此刻的他，像一口枯井，所有的情绪都被吸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林薇嗓子发干，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如何开启那个APP不允许、但她必须进行的“摊牌”。
陈默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挣扎。他轻轻放下镇纸，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不用想着怎么编了。”他打断她，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她，“那些‘梦’，那些‘预感’，那些突然的昏睡，还有你最近那些……极其反常的、密集到令人不适的赞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林薇心上。
“以及，十年前这个时候，你应该正因为连续夸了我一百句不重样的废话而虚脱昏睡，并且成功让我怀疑了整整一个月是否需要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林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现在的她做了什么，他甚至……清晰地记得十年前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情？！这怎么可能？！APP不是不允许直接干预吗？难道……
“很惊讶？”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我也很惊讶。惊讶于我竟然用了整整十年，才想明白那些‘巧合’和‘异常’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向林薇。他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那些关于协议风险的‘胡话’，精准得不像一个门外汉的梦呓。”
“对代码毫无了解，却能用专业术语指责一段日志输出‘不配存在’。”
“还有那次在普罗旺斯……你消失的方式，根本不是什么低血糖。”
他在林薇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里面有困惑，有了然，有无法言说的痛苦，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的光。
“你不是现在的薇薇，对吗？”他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或者说，不完全是。你来自……十年前？并且，你能回来。不止一次。”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他几乎已经拼凑出了真相。
林薇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APP那“严禁干预”的警告像刺耳的警报在她脑海里尖叫，但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被执念折磨得疲惫不堪的男人，她豁出去了！
去他的APP规则！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因为紧张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我……我确实来自十年前，并且看到了一些……关于未来的碎片！”
她不敢直接承认穿梭，只能沿用“梦境”和“预感”这个最初级的借口，但语气和眼神里的急切与真诚，却前所未有。
“陈默！你听我说！那个考试！那个执念！它根本不值得你耗一辈子！”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你父亲的话是那个时代的局限！他不是不爱你，不是不认可你！他只是……只是把他能想到最好的、最稳妥的路指给了你！他怕你吃苦，怕你像他一样被生活磋磨！他不是要你用一座独木桥来证明自己！”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父亲……这是他内心深处对自己都刻意模糊处理的禁区。
林薇趁热打铁，语速快得几乎不过脑子，把她知道的、猜想的、在笔记本上看到的一切，混合着强烈的情绪倾泻而出：“你早就证明了自己了！你看看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的商业帝国，你的判断力，你的眼光！哪一个不比那个编制更耀眼？哪一个不能让你父亲为你骄傲得彻夜难眠？！”
“你困住的不是未来，是你自己！是你心里那个十几岁的、想要得到父亲一句毫无保留的肯定的少年！”
“放下吧！陈默！算我求你了！”林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你看看这个书房！它本来应该全是你的勋章！可现在呢？角落里那堆落灰的教材像不像你的墓碑？它埋的不是你的失败，是你本该更广阔的人生！”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锐的钥匙，粗暴地捅进他心扉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锁孔。
陈默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痛苦、茫然……以及一丝被狠狠戳中要害的狼狈。
他死死地盯着林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书房里只剩下林薇急促的喘息声，和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陈默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筑起了十年的、坚硬无比的心防，在这一刻，被来自过去的、最了解他也最让他无法防备的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轰开了一道裂痕。
裂痕背后，是那个从未真正离开过的、捧着奖状却得到一声叹息的少年的迷茫与委屈。
林薇看着他几乎崩溃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也知道，这根最深最痛的刺，终于被撼动了。
最终穿梭的摊牌，似乎……起效了。
然而，就在此时，书桌上的内部通话器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凝固的、充满创伤感的气氛。
同时，林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警告！严重干预检测！时空稳定性急剧下降！强制召回！】APP冰冷急促的警报声在她脑中炸开！
“不！等等！”林薇绝望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她只看到陈默猛地看向通话器，又猛地看向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震惊与痛苦，以及对她突然状态异样的惊疑……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