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青山有闲人,偶然逢孤坟 任翼心里生 ...
-
顾盼飞鲜少出明光宫,这次来接吕默,看着变化很大的外面的世界,心中百感交集。
晏台朝她投去关切的眼神,“都是越来越好的。”
顾盼飞笑笑,“是啊,会越来越好的。”承瑾和她说有喜欢的姑娘的时候,内心忽然涌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原来这孩子保留着去爱的能力,这就够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孩子,让她放心不下。
公主府的人聚在门口,今天大家尊敬爱戴的公主就要离开,过几天才能回来,公主说大家做好分内的事,有热闹出去看看也无妨,不必拘束。可是大家心里都有些难受,仿佛少了主心骨一般。
一辆宽敞华贵的马车骨碌碌驶来,该动身了。
吕默没打算带太多东西,两套换洗衣裳,两件防身工具,剩下就是干粮点心,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顾盼飞见着她一脸慈爱,“这阵子把肉养回来了些,这才好看。”
京中近年来不知怎么回事,无论男女都喜欢瘦削到有些病态的模样,顾盼飞觉得这样对身体不好,大风一刮人都会被吹走,健康才是最美的。煦嘉的脸颊肉捏上去手感极好,能看出长开后会是精致的瓜子脸,她是很像她母亲的。
顾盼飞这么静静地看着,吕默有些不知所措,手在她眼前晃一晃,“娘娘,咱们这就去城外吗?”
“嗯,你四哥说直接在南山脚下见。”
晏台想把气氛弄高兴些,“公主,您见过未来的四嫂嫂吧?跟娘娘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芷蘅坐在晏台边上,给吕默剥着葡萄。
吕默装作思考的样子,“见过好多次了,模样好,性格好,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晏台接着问:“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说到这个吕默可就来了劲,“你信不信,是咱们瑾王对人家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最终感天动地。一家有女百家求,是这个道理吧,四哥好命啊,没多久人家姑娘就愿意了,然后就见家长,进度飞速!”
芷蘅碰碰晏台,让她帮忙把葡萄递给吕默,晏台一边递剥好的葡萄一边问,“还有一会儿就能见着真人了,我们都好紧张,听公主的意思,这是个好相处的姑娘吧?”
吕默狠狠点头,“没人会不喜欢她的吧!”
不过,吕默也有个问题,为什么要去南山呢?听钱余说,南山都是坟啊。隐隐约约的,她感觉要触碰到什么真相。
可惜任翼在外头跟着,不在身边,否则可以让他先去打探一二,这些天他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不见人影。
到了山脚下,吕承瑾已和金英在等着了,游家姐弟作为金英的娘家人,十分郑重地准备这次会面。
山间道路狭窄,况且这里也不像有人打理修缮的样子,因此要徒步走上去。
顾盼飞对吕默说:“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吕默奇怪:“我不一起去吗?”
顾盼飞眼中有挣扎,有疼惜,还是说:“你身体才好,别累着了,下次再带你去,好不好?”
吕默只得点头,天哪,怎么就留她和她的人在原地,搞得她更好奇山上有什么了。就算是鬼,她也想认识认识啊。
芷蘅从车上拿出一个小板凳,拍拍凳面,“公主,坐啊。”
吕默坐下,双手撑在膝上,托着下巴,“唉。”
任翼听不得她叹气,从树上摘了野果,擦干净后递给她,吕默咬了一口,被酸的脸都皱了起来。
“哎唷,你故意的!”她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果肉,含糊地说。
任翼想的是让她先吃,却不知道这果子是酸的,现在知道了,一点不犹豫地往嘴里塞,果然,酸得他牙都要掉了。
难得看见任翼这样鲜活的表情,吕默一时之间看迷了,芷蘅再递了一个给他,吃一个怎么够,公主爱看,多吃两个吧。
刚才吕默还垂头丧气呢,现在像个小孩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任翼狠狠心,再塞了一个吃下去,这个比之前那个还要酸!走了一上午,吃的早饭早就消化了,如今肚子里全是酸水,就这个滑稽逗笑的时候,他的肚子咕噜噜响了。
吕默问他是不是饿了。任翼把头撇过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忽然吕默觉得不该让他吃那两个酸果,就算他是钢做的,胃也是软的呀。芷蘅见吕默这样肯定是心里愧疚了,把她的小包裹递来,里边有黄少月特地做的许多糕点,为的就是她到宫里那几天不会挨饿。
“来,你们都坐,咱们边吃点心边说话。”吕默让他们坐在自己身边,一人一块点心,吃完再分,就这样落了一地的点心渣子。
吕默咬着糕点十分不服气:“为什么不带着我呢?难道我走的慢?”
芷蘅摇头:“才不是,娘娘是真的担心公主的身体。”
“可是我身体很好啊!”吕默话里全是对没凑上热闹的遗憾。
任翼安慰道:“没事儿,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娘和舅舅就行,他们不会藏着掖着的。”
“这不一样!”吕默张牙舞爪道,“唉,你不懂。可能因为是要说结婚的事,不好让小孩子掺和。”
任翼险些被糕点噎住,顺下去之后对她说:“要不我带你到四处走走?反正他们还要一会儿才下来。”
吕默眼睛登时就亮起来:“对呀,只说让咱们在山脚下等着,没说不准咱们走动,走走走。”
芷蘅当然不会驳吕默的兴致,公主高兴她就高兴,立马收拾好东西跟上。
任翼对山路十分熟悉,知道哪里有溪流,哪里有新奇的草木,哪里又有独一份的风景。也许是因为四海游历,他在自然风光里,比在城里要自在。
吕默在宅子里憋久了,没到外头玩几次,这是离城里最远的一次了吧?空气格外清新,进到肺腑里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芷蘅,看!是松鼠!”吕默小声惊奇叫道,一只捧着坚果的小松鼠跑过,见着人也不怕,看了一会儿才爬上树去。
芷蘅应道:“真可爱。”
吕默问任翼:“咱们出来多久了?还能玩多久?”
任翼回答说还可以再玩一会儿。
芷蘅和吕默拉着手,在坡上跑来跑去,任翼在她们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留意着四方的动静。
忽然,吕默被一块石头绊倒了,芷蘅忙去扶她,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整块石板,二人把上头的泥土和杂草拨开,发现是块墓碑,位置极其隐蔽,墓主叫祁念,除此之外却没有其他信息,连主人的生卒年月都没有。
芷蘅赶紧对着墓鞠躬道歉,说明是不小心冲撞,请主人勿怪。
吕默却对着墓志铭发起呆来,若说这墓碑不用心吧,墓志铭写得极好——
玉碎珠沉,月倾云覆,冥路无惧,万世康健。
语句间皆是痛苦与哀思,不像草草埋葬,毫不在意的样子。吕默心想,不知这墓主是哪里人,得罪了谁,所以葬她的人只能这样寄托一点情思。
“唉,偶然相逢也是缘分,既然有意不让人发现,我们便捡些干净的草盖在上面,把边上的杂草清一清,万一石板翘起来就不好了。”吕默说道。
三人此时也没了玩乐的兴致,花了好久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整理墓地,弄好之后,远处近处都看不出什么异样,吕默十分满意地点头,便回车马停放之处,等顾盼飞她们回来。
任翼偷偷问吕默,要不要再找点柚子叶来驱邪,青天白日地被墓碑绊住脚,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这话时脸色认真,可这人是府里最最不信神鬼的,晚上多黑他都敢到处跑,这时却主动提起要驱邪。吕默觉得奇怪又好玩,她是真不信鬼怪神佛,便逗他说,难道真怕有看不见的鬼?
任翼当然是不怕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上次给吕默在庙里捐了香火钱,她这些日子气色不是好多了?管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哪路神仙,有用就行。别说是捐点香火了,就是让他下跪,也没什么不行的。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怕吓着她。只好认命地点点头,说自己真的有点怕。
吕默却很认真地教育起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这么胆小,事情也不能总是往坏处想,说不定是人家觉得杂草太多,希望有人来帮忙清一清,我们帮她把家门口收拾干净了,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缠上我们报复。
任翼说万一呢。
吕默说,她喜欢那四句墓志铭,立碑的人一定很爱死去的那一位,这样的墓主怎么会是恶鬼,鬼也分好坏,不能一概而论。
两人嘀嘀咕咕,仿佛在讨论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吕承瑾看见了很是好奇,俩小孩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煦嘉,你有什么事,给我说说?”吕承瑾难得不自称哥哥了,听起来顺耳许多,看上去也没那么讨厌了。
吕默和任翼对视一眼,摆了摆手,“没什么。”
任翼心里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快乐,仿佛刚才自己和吕默创造了一个只有两人的世界,哪怕是吕承瑾也不能轻易得知和踏入。这样多好。
今天,吕承瑾和金英的终身大事就这么敲定了,在大家看来不大吉利的地方,天地至亲作证,以后就要同甘共苦,谁也不准舍下谁。
任翼的身份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是金英的弟弟,自然也就是吕承瑾的弟弟,而且母亲和舅舅看起来对这个人也颇满意,准备了一份大礼,连自己都没告诉到底是什么。
临分别时,顾盼飞对着游逸宁说,任翼很像他父亲,有他在煦嘉身边,她放心的。
两个历经风霜的女人在短暂的相会中达成了共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已经在眼神交汇时彼此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