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仙诀·尘劫》满天囡囡

62、血染青玄，死战不退

　　魔气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黑潮，顺着崩塌的护山大阵狂涌而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吞噬了清玄宗前山七座峰头。曾经仙气缭绕、灵脉汇聚的仙家圣地，此刻被腥臭刺骨的魔气彻底笼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整座仙山都在魔火与哀嚎之中剧烈震颤。

　　青石铺就的天阶之上，早已被滚烫的鲜血浸透，深浅不一的红色顺着台阶层层流淌，在山脚下汇聚成触目惊心的血洼。来不及躲避的外门弟子、值守的内门修士、看守药圃与灵脉的杂役，在毫无防备之下被魔修砍杀，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殿宇倒塌声、孩童弟子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令人肝胆俱裂的末日悲歌。

　　墨尘宇在紫宸殿内逼宫夺权，萧绝影则如同一条嗜血的毒蛇，游走在各脉要道之间，亲手封锁了所有逃生之路。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无人在意的七师兄，此刻展露出来的狠辣，比外来的魔修还要令人胆寒。他手中长剑沾染着同门的鲜血，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一道生命的陨落，凡是试图冲破封锁的弟子，无一例外被他当场格杀，连一句求饶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是七师兄……他真的在杀我们……”
　　“三师兄叛宗，七师兄也叛了……我们完了，清玄宗完了！”

　　绝望的低语在逃亡的弟子中蔓延，信仰崩塌的恐惧，比魔气入体还要致命。那些曾经奉为榜样、依靠的师兄，一夜之间变成了挥刀相向的屠夫，足以击碎任何一个弟子的心防。

　　就在清玄宗上下濒临崩溃之际，两道身影自主峰之巅疾驰而下，衣袍猎猎作响，仙光刺破浓重的魔气，如同黑暗中最后两道不灭的星火。

　　正是大师兄凌沧澜，与二师姐苏凝华。

　　凌沧澜身为掌门首徒，自幼便被当作宗门继承人培养，修为深不可测，心性更是沉稳如岳。此刻他一身雪白剑袍染上风尘与血渍，眉宇间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滔天的怒意与誓死守护宗门的决绝。手中仙剑“凌虚”出鞘，锋芒万丈，每一次挥斩，都能劈开大片魔气，斩杀数名冲在最前的魔修。

　　“所有弟子听令！不要慌乱！结阵御敌！护住年幼同门后撤！”
　　“清玄宗弟子，宁死不降！”

　　他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座仙山，沉稳而有力，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让无数濒临绝望的弟子瞬间找回了几分心神。苏凝华紧随其侧，执掌宗门刑罚多年的她，威严凛冽，手中长鞭缠绕着金色雷光，一鞭落下，便有魔修被雷电轰成飞灰。她一边斩杀扑上来的敌人，一边厉声指挥弟子结成防御阵形，将散乱的修士迅速聚拢。

　　“沧澜，墨尘宇已经控制了紫宸殿外殿，掌门与太上长老被困在内殿，魔气还在不断涌入，再拖下去，我们都会被围死！”苏凝华一鞭抽飞一名魔将，回头看向凌沧澜，声音凝重。

　　凌沧澜一剑刺穿三名魔修的胸膛，目光望向火光冲天的紫宸殿方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比谁都清楚，紫宸殿是清玄宗的核心，是宗门大阵最后的枢纽，更是掌门与长老们所在之地，一旦紫宸殿陷落，清玄宗便真的彻底覆灭，再无翻身之日。

　　“我知道。”凌沧澜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凝华，我们退守紫宸殿，以你我二人仙元，加固内殿结界，只要守住殿门，便守住了宗门最后的根基。”

　　“那其他弟子……”

　　“我信四师妹与五师妹。”凌沧澜抬眼，望向弟子逃亡的后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依旧决绝，“她们会护好残余弟子撤离，我们能做的，便是死守此处，为她们争取时间，也为清玄宗，守住最后一丝香火。”

　　苏凝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

　　多年同门，心意相通。她明白这位大师兄心中的痛，更明白此刻生死关头，唯有取舍，方能留下一线生机。

　　“好。”苏凝华重重点头，雷光长鞭横扫，逼退围上来的魔修大军，“我与你一同死守，紫宸殿在，我们在；紫宸殿亡，我们便与宗门一同赴死！”

　　二人不再犹豫，背靠背相互掩护，一路斩杀无数魔修，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回了紫宸殿内殿。

　　此刻的紫宸殿早已一片狼藉，白玉地面碎裂不堪，殿内梁柱被魔火烧得焦黑，掌门与几位长老身受轻伤，正勉强支撑着结界，抵挡墨尘宇与外面魔修的冲击。墨尘宇站在外殿，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嘲讽。

　　“大师兄，二师姐，别做无谓的抵抗了。”墨尘宇轻笑一声，语气冰冷，“护山大阵已破，宗门弟子死伤无数，你们就算拼尽性命，也守不住这破殿，更救不了清玄宗。”

　　“墨尘宇！你这个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畜生！”凌沧澜目眦欲裂，仙剑直指叛徒，“我清玄宗待你不薄，师父悉心教你修行，同门待你如亲人，你为何要引狼入室，屠戮同门？！”

　　“为何？”墨尘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癫狂与怨毒，“待我不薄？凌沧澜，你生来便是掌门首徒，万众瞩目，我就算再努力，也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这掌门之位，本就该是我的！今日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何错之有？”

　　“疯了……你已经彻底疯了！”苏凝华咬牙怒斥。

　　墨尘宇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挥手便让魔修大军再次猛攻结界：“既然你们不肯投降，那就全都死在这里吧！今日，我便让清玄宗，彻底成为历史！”

　　密密麻麻的魔修如同潮水般扑上，魔功、毒刃、邪阵疯狂砸向紫宸殿内殿的结界，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结界瞬间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崩碎。

　　凌沧澜与苏凝华没有丝毫犹豫，同时纵身跃至结界前方，双双抬手，将自身磅礴的本命仙元毫无保留地注入结界之中！

　　金色的仙光自二人体内喷涌而出，与掌门、长老们的灵力融为一体，本已濒临破碎的结界瞬间重新稳固，金光万丈，硬生生将所有魔修的攻击抵挡在外。

　　可这代价，是二人以自身修为、甚至生命为燃料。

　　凌沧澜脸色飞速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经脉因超负荷运转而剧痛难忍，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咬牙支撑。苏凝华更是衣袍被灵力激荡得猎猎作响，原本光洁的脸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是仙元过度消耗的征兆，可她手中的印诀，却没有半分松动。

　　“师父，您与长老们调息休养，这里，交给弟子。”
　　“今日，有我凌沧澜在，紫宸殿便不会破！”
　　“有我苏凝华在，清玄宗便不会亡！”

　　二人声音铿锵，响彻紫宸殿，一字一句，都带着以命殉道的决绝。他们手握仙剑，立于结界最前方，如同两尊不可撼动的战神，挡在所有魔修与叛徒面前，立誓与宗门共存亡。

　　结界之外，墨尘宇脸色阴沉，不断下令猛攻；结界之内，凌沧澜与苏凝华血染衣袍，死战不退。

　　而在紫宸殿之外的后山，另一场惨烈的守护，正在上演。

　　四师姐风灵月、五师姐云若薇，在仙魔大战中本就身受重伤，仙脉受损，尚未痊愈。此刻感受到宗门剧变、魔气灌山，二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强撑着残破的身躯，冲向了弟子最为集中、也最为脆弱的后山居所。

　　那里，还有数十名尚未成年的内门小弟子，他们修为低微，根本无法抵挡魔气与魔修的屠杀，只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哭声撕心裂肺。

　　“师姐！我们怕……”
　　“四师姐，五师姐，救救我们……”

　　看到风灵月与云若薇的身影，小弟子们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纷纷扑了上来，紧紧抓住她们的衣袍，泪水打湿了二人的裙摆。

　　风灵月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她看着眼前这些满脸泪痕的孩子，又望向山脚下不断逼近的魔修与冷血的萧绝影，咬碎了银牙。她与云若薇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中的决定。

　　“小师弟小师妹们，别怕，师姐带你们走。”风灵月蹲下身，轻轻擦去一个小弟子的眼泪，声音温柔，却带着必死的坚定，“无论发生什么，师姐都不会让你们受伤害。”

　　云若薇点了点头，抬手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流云伞”，伞面张开，化作一片柔和的白光，将所有年幼弟子护在中央：“后山有一条祖师留下的密道，可以直通山外，我们护送你们从密道撤离，只要离开清玄宗，便安全了。”

　　可她们都清楚，萧绝影早已封锁了所有退路，想要带着数十个毫无战力的孩子冲破封锁，难如登天。

　　萧绝影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山道尽头，他看着被围在中央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四师姐，五师姐，别白费力气了，今天，谁也别想走。”

　　“萧绝影，你我同门一场，你怎能如此狠心？”风灵月站起身，挡在弟子身前，旧伤复发，嘴角 already 溢出鲜血，“这些孩子还小，他们什么都没做，你也要赶尽杀绝吗？”

　　“同门？”萧绝影冷笑，“自从我选择投靠幽月教的那一刻，清玄宗便再无我的同门。挡我者，死。”

　　话音落下，他便挥剑杀来，身后的魔修也一拥而上。

　　风灵月与云若薇立刻迎战。

　　她们本就重伤未愈，修为大打折扣，此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更是节节败退。风灵月的仙剑被魔功震飞，手臂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云若薇的流云伞被数名魔将联手击碎，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可即便如此，她们依旧死死挡在弟子身前，一步不退。

　　“师姐……你们别管我们了，你们快走吧……”小弟子们哭着喊道，心中充满了愧疚与绝望。

　　“傻孩子，师姐是不会丢下你们的。”云若薇笑了笑，笑容凄美而温柔，她看向风灵月，轻轻点头，“师姐，动手吧。”

　　风灵月闭上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此刻唯一的办法，只有那个禁忌之术——燃烧本源仙脉。

　　燃烧仙脉，可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于自身的力量，足以撕开一条逃生之路。可代价，却是仙脉彻底碎裂，一身修为尽数散尽，从此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再无修行可能。

　　对于修士而言，废去修为，比死还要痛苦。

　　可看着身后那些瑟瑟发抖、满脸恐惧的孩子，风灵月与云若薇没有半分犹豫。

　　“对不起了，各位小师弟小师妹，以后，师姐不能再护着你们了。”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两声轻语落下，二人同时抬手，狠狠拍向自己的丹田与仙脉要害！

　　“噗——！！”

　　两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仙光，自二人体内轰然爆发，那是燃烧生命、燃烧本源、燃烧一切修行根基换来的力量！金色的仙光如同两轮烈日，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后山，将扑上来的魔修与萧绝影硬生生震退数步！

　　“快走！！顺着密道跑！不要回头！！”
　　“快跑啊！！”

　　风灵月与云若薇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放声嘶吼，声音凄厉而悲壮。她们以燃烧仙脉换来的力量，硬生生在魔修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宽阔的生路，将所有小弟子推向密道入口。

　　小弟子们一步三回头，哭声震天，却只能听从师姐的命令，跌跌撞撞冲进密道。

　　而风灵月与云若薇，在送走所有弟子的那一刻，体内爆发的仙光骤然熄灭。

　　咔嚓——

　　一声细微却无比致命的碎裂声，在二人体内响起。

　　本源仙脉，彻底碎了。

　　所有的修为、灵力、法宝感应、修行根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经脉空空如也，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灵气。她们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浑身脱力，脸色苍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此，世间再无清玄宗四师姐风灵月、五师姐云若薇。

　　只有两个，失去一切修为、沦为凡人的普通女子。

　　萧绝影看着跪倒在地的二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挥剑便要上前斩草除根。

　　“萧绝影！你敢！！”

　　一声怒喝自紫宸殿方向传来，凌沧澜拼着消耗更多仙元，隔空一剑斩来，逼退了萧绝影。

　　萧绝影忌惮凌沧澜的修为，又忌惮紫宸殿方向的正道力量，冷哼一声，不再追击，转身带着魔修重新杀向主战场。

　　密道之中，哭声渐远；山道之上，两道身影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魔气依旧在清玄宗肆虐，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曾经鼎盛千年的正道第一宗门，在一夜之间跌入绝境，满目疮痍。

　　紫宸殿内，凌沧澜与苏凝华依旧在死战，仙元即将耗尽，却依旧死守不退；
　　后山之中，风灵月与云若薇仙脉尽碎，修为尽失，却换来了年幼弟子的一线生机；
　　叛徒墨尘宇、萧绝影站在魔修之中，意气风发，将师门恩情与同门之谊踩在脚下；
　　掌门与长老们悲愤交加，却无力回天，正道根基，摇摇欲坠。

　　血色的夜色笼罩着清玄宗，天地同悲，仙山泣血。

　　这一夜，血染清玄，背叛昭彰，死战不休。

　　清玄宗的千年荣光，在烈火与鲜血中近乎熄灭，可那些不曾熄灭的信念、不曾弯折的风骨、不曾放弃的守护，却在绝境之中，埋下了一颗复仇与重生的种子。

　　死战不退者，永不为奴。
　　坚守道心者，终见光明。

　　而这场由内鬼引发的灭宗之祸，才刚刚揭开最惨烈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