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仙诀·尘劫》满天囡囡

61、双叛联手，陈破山倾

　　夜色如墨，泼洒在清玄宗连绵万里的仙山之上。

　　寻常时节，此刻正是山门静谧、灵气氤氲之时，主峰紫宸殿灯火长明，各脉弟子或在静室打坐吐纳，或在演武场调息休整，山间灵禽低鸣，清泉潺潺，一派仙家盛景。可谁也不曾料到，这看似固若金汤、传承千年的正道第一宗门，即将在今夜，迎来自开宗以来最惨烈、最屈辱的一场灭顶之灾。

　　三师兄墨尘宇，立于清玄宗主峰西侧的锁云台之上，一身月白宗门道袍穿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是往日那般温润谦和，眉眼间带着三分儒雅、七分沉稳，是宗门内无数弟子敬重仰慕的三师兄。谁能想到，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藏着的却是一颗被权欲彻底吞噬、冰冷歹毒的狼子野心。

　　他在此处已经等候了半个时辰。

　　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漆黑如墨、刻着幽月教图腾的骨符，墨尘宇垂落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怨怼与贪婪。自入门以来，他资质上乘，修为精进神速，论资历、论能力、论人脉，他自认绝不输于任何人。可掌门之位，从来都与他无关——大师兄凌沧澜天赋异禀、心性正直，是内定的宗门继承人；二师姐苏凝华执掌宗门刑罚，威严赫赫，深得长老器重；就连后来入门的灵汐九，身负九清神玉，天生便是宗门至宝，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他墨尘宇，永远只能站在人群之后，做一个看似风光、却无实权的旁系师兄。

　　凭什么？

　　凭什么他兢兢业业数十载，却要屈居人下？凭什么清玄宗的千年基业，要由一群不知变通的老顽固与毛头小子掌控？凭什么他不能登顶紫宸殿，受万人朝拜，成为正道第一人？

　　不甘，怨恨，嫉妒，如同毒藤一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缠绕五脏六腑，最终将他彻底拖入了背叛的深渊。

　　数月之前，他便暗中与幽月教密使取得联系，以清玄宗布防图、秘境入口、长老弱点等核心机密作为筹码，换取幽月教的全力支持。幽月教本就对清玄宗恨之入骨，正愁无法攻破这层坚不可摧的护山大阵，墨尘宇的投诚，无疑是送给魔道最好的礼物。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在今夜，里应外合，踏平清玄宗。

　　而他最关键的一步棋，便是同样蛰伏在宗门内的七师兄——萧绝影。

　　萧绝影此人，素来沉默寡言，性情阴鸷，修为不弱却从不显山露水，平日里独来独往，极少参与宗门事务，在一众师兄弟中显得格格不入。没人知道，他早已因当年一次宗门处罚，对清玄宗恨之入骨，更在墨尘宇的拉拢与幽月教的利诱之下，彻底倒向了魔道。

　　两人一个掌明面上的宗门布防，一个懂护山大阵的隐秘阵眼，堪称天作之合。

　　“时辰到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锁云台的阴影中传出。萧绝影缓步走出，一身黑衣将他的身形隐没在夜色里，唯有一双眼眸，闪烁着狠戾的寒光。他看都没看墨尘宇，目光直直望向主峰之巅那层笼罩整座清玄宗的、泛着淡淡金光的护山大阵，语气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残忍。

　　墨尘宇缓缓抬眼，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冷厉。

　　“好。”

　　一字落下，二人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半分犹豫，墨尘宇与萧绝影相视一眼，同时抬手，掌心凝聚起自身修炼数十年的本命仙元，而后，竟毫不犹豫地狠狠拍向自己的心脉！

　　“噗——”

　　两口滚烫的精血，从二人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两道猩红的血雾。

　　本命精血，乃是修士修为根基所系，一旦损耗，轻则修为大跌，重则经脉尽断，寻常修士连一丝都不舍得轻用，可此刻，这两个叛徒，却不惜以本命精血为引，只为破开他们朝夕相处的宗门护山大阵！

　　精血在空中盘旋，按照两人早已熟记于心的破阵口诀，飞速凝结成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这符文，正是墨尘宇耗费无数心血，从幽月教换来的破阵秘符，专门针对清玄宗传承千年的“清玄九天护宗大阵”。

　　“清玄大阵，启！”
　　“阵眼枢纽，断！”

　　两人同声低喝，精血所化的血色符文，如同一枚无坚不摧的毒刺，狠狠撞向护山大阵的一处隐秘阵眼。

　　那处阵眼，位于锁云台下方万丈深渊之处，是整座大阵最薄弱、也最隐蔽的节点，唯有宗门核心高层与历代阵法师知晓。而这个秘密，正是墨尘宇利用职务之便，偷偷翻阅宗门禁地古籍，才得以窃取。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在清玄宗群山之间轰然炸开！

　　原本金光璀璨、坚不可摧的护宗大阵，在本命精血与破阵秘符的双重冲击之下，瞬间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痕。那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咔嚓作响，光芒飞速黯淡。

　　阵基，崩了！

　　“不——！！”

　　主峰之上，正在值守的护阵长老察觉到异变，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他拼尽全力想要催动仙元修补大阵，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墨尘宇与萧绝影早已掐断了大阵的灵力供给，毁掉了三处核心阵柱，千年大阵，一夕崩塌！

　　没有了护山大阵的阻隔，早已埋伏在清玄宗山门外百里之处的幽月教大军，瞬间如同疯虎一般扑了上来！

　　滔天魔气，漆黑如墨，带着蚀骨的阴冷与血腥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崩塌的大阵缺口，疯狂灌入山门！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仙气缭绕的清玄宗，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

　　魔气所过之处，灵草枯萎，灵木焦黑，清泉变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之气。正在静室修炼的弟子们猝不及防，被魔气侵入体内，瞬间经脉剧痛、口吐鲜血，修为弱些的外门弟子，更是直接倒地不起，气息断绝。

　　“敌袭！！有敌袭！！”
　　“护山大阵破了！是魔气！是幽月教的人！”

　　凄厉的警报声，在清玄宗各脉同时响起。钟声狂乱，响彻云霄，可这一次，不再是寻常的宗门警示，而是灭宗之危的绝望呐喊。弟子们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漫天魔气、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

　　而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墨尘宇与萧绝影，却立于锁云台之巅，冷漠地俯瞰着脚下的人间惨剧。

　　墨尘宇抬手，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夺权在即的狂喜。他抬手指向主峰顶端的紫宸殿，声音冰冷刺骨，传遍四野：

　　“萧绝影，你率幽月教先锋，封锁各脉退路，尤其是后山弟子居所与秘境入口，不许放走一个清玄宗余孽！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萧绝影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本就心性狠辣，此刻背叛宗门，更是毫无顾忌，手中长剑出鞘，魔功催动，见人便杀。那些平日里与他同门修行、甚至唤他一声七师兄的弟子，在他眼中，不过是挡路的蝼蚁。

　　剑光闪过，鲜血飞溅，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

　　而墨尘宇，则足尖一点，身形如箭，直奔紫宸殿而去。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屠戮弟子，而是掌门之位！

　　此刻掌门与几位太上长老正在殿内议事，护山大阵崩塌的巨响，早已让他们脸色剧变。掌门手持掌门令牌，正要起身查看，殿门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轰然踹开！

　　月光从门外照入，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墨尘宇缓步走入紫宸殿，月白道袍上沾染着点点血迹，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只剩下狰狞与疯狂。他看着殿内一脸震惊的掌门与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师父，各位长老，别来无恙？”

　　“墨尘宇！！是你！！”掌门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掌门令牌重重砸在案几之上，“是你破了护山大阵？是你引魔修入山？！”

　　“正是弟子。”墨尘宇坦然承认，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师父，您老了，也该退位让贤了。这清玄宗的天下，从今往后，由我来坐。”

　　“你这个叛徒！欺师灭祖的畜生！”一位长老怒不可遏，拔剑便要上前斩杀叛徒，可刚踏出一步，便被门外涌入的魔气缠住，瞬间面色铁青。

　　墨尘宇冷笑一声，袖中黑符一挥，无数幽月教的魔修高手便涌入紫宸殿，将掌门与长老团团围住。

　　“识相的，便交出掌门印信，退位让贤，或许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若是不识趣……”

　　他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写满愤怒与绝望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灭顶的杀意：

　　“今夜，便是清玄宗千年传承，断绝之日！”

　　山门外，魔气滔天；山门内，血流成河。

　　萧绝影如同一个冷血的屠夫，手持染血长剑，将各脉退路一一封锁。弟子们惊慌逃窜，却根本逃不出他布下的死局，魔修们肆意屠戮，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曾经仙气袅袅的清玄宗，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青石路面被鲜血染红，殿宇楼阁在魔火中熊熊燃烧，千年古木轰然倒塌，无数弟子倒在同门与叛徒的剑下，至死都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对他们温和关照的三师兄，那个沉默寡言的七师兄，竟然会亲手将宗门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护山大阵崩塌，魔气灌山，叛徒夺权，魔修屠门。

　　清玄宗千年根基，在这一夜，轰然倾颓。

　　而这场由内而生的背叛之火，一旦燃起，便会将一切焚烧殆尽，只留下满目疮痍，与无尽的血泪。

　　墨尘宇站在紫宸殿中央，看着被围困的掌门，看着殿外燃烧的山门，看着脚下遍地的同门尸身，眼中没有半分悔意，只有登顶的狂热。

　　他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清玄宗三师兄墨尘宇，只有未来的清玄宗主，墨尘宇！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背叛带来的，不仅仅是宗门的覆灭，更是他自己万劫不复的深渊。而那些幸存下来的、满腔悲愤的清玄宗弟子，终将在血与火中重生，向他举起复仇的长剑。

　　夜色更深，血火更烈。

　　清玄宗的浩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