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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剑刃相对 痛彻心扉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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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死寂,万籁无声。
灵汐九那一句“出招吧”轻飘飘落在战场之上,却重如千钧,砸得两人神魂俱震。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将她染泪的睫毛吹得轻颤,也将夜烬寒黑袍下摆掀起一道冰冷弧度。
千万道目光死死盯着场中两道身影——正道寄予厚望的九清神玉传人,魔道万魔敬仰的少教主,本该不死不休的两大克星,此刻遥遥相对,气息纠缠,却谁也不愿先动杀招。
灵汐九指节泛白,握得流霜剑嗡嗡作响。九清神玉在丹田内滚烫灼烧,像是在提醒她身负正道使命,提醒她脚下是同门尸骨,身后是万千苍生。可越是提醒,心口越是撕裂般疼。
眼前这人,是曾在秘境里替她挡下致命妖兽袭击的人,是曾在寒夜中把唯一暖玉递给她的人,是曾轻声说“有我在,无人能伤你”的人。
如今,她却要举剑,指向他的心口。
夜烬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起,骨节隐响。掌心残留着方才压下的魔焰余温,也残留着她的气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一旦出手,便是天地变色,可他所有魔功,在遇见她目光的那一刻,尽数软了下来。
他可以斩碎山岳,可以屠尽千军,可以硬抗正道十大长老联手。
可他,不能对灵汐九出半分杀招。
“你我之间,真的只能如此?”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甘,一丝哀求,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弱。
灵汐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层冰冷的壳。
“仙魔殊途,立场相对。你是幽月教少教主,我是清玄宗弟子。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说得决绝,每一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我不信。”
夜烬寒身形一晃,刹那间已掠至半空,黑袍翻涌如夜。他没有祭出本命魔兵,没有催动杀招,只是周身魔气缓缓流转,形成一道深黑色的领域。那领域威压惊人,却偏偏避开了灵汐九周身三尺,连一丝一毫都没有侵扰她。
“我不会与你生死相搏。”他望着她,一字一顿,“但我也不会退。”
灵汐九心口一紧。
他不退,她便只能进。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眼眸,怕多看一眼,便会彻底崩溃。流霜剑抬起,剑尖直指夜烬寒咽喉,九清神玉光芒再度暴涨,圣洁金光席卷长空,与他的魔气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风云倒卷。
正道弟子与魔修同时被震退数步,仰头望着半空那道刺眼的光与暗交织之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就是……少教主与灵汐九的真正力量?”
“光是余威就如此恐怖……”
没有人知道,这看似惊天动地的碰撞,两人都留了手。
灵汐九剑势偏了三寸,避开他要害。
夜烬寒魔气收了七成,只挡不攻。
第一招,相触即分。
两人同时倒飞而出,白衣与黑袍在半空各划一道弧线。
灵汐九落地时踉跄一步,心口剧痛,不是伤势,是心痛。每一次剑气与他魔气相触,都像是亲手在两人之间划下一刀。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刻意留手,能感受到他魔功里的挣扎与不忍。
而这份温柔,比重伤她更残忍。
夜烬寒落在黑云端,胸口微起伏。他望着她苍白的脸,望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拧碎。他明明可以一招制住她,明明可以将她带离战场,可他不能。
他一动,便是仙魔全面死战。
她一伤,便是正道全线疯狂。
他们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
“灵汐九,你明明可以更强。”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为何留手?”
灵汐九抬眼,泪雾朦胧:“你不也一样?少教主武功盖世,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为何不杀?”
“我说过,我不会伤你。”
夜烬寒语气坚定,“永远不会。”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刺穿她所有伪装。
她猛地提剑,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直刺而去。
这一次,她剑招更快,更急,更猛,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逼迫自己绝情。
剑光如瀑,剑气如霜。
九清神玉的净化之力铺天盖地,所过之处,魔气滋滋消融。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击必中,夜烬寒要么硬接重伤,要么退避示弱。
可夜烬寒没有退。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心口要害,任由流霜剑擦着他左肩划过。
嗤——
黑袍撕裂,鲜血飞溅。
漆黑的魔血落在金光之上,冒出一缕白烟。
灵汐九瞳孔骤缩,剑势猛地僵在半空。
“你……你为什么不躲?!”
她声音发颤,几乎破音。
夜烬寒垂眸看了一眼肩上伤口,再抬眼时,目光深深锁住她:“我若躲了,你便要出更狠的招。我若挡了,余波会震伤你。”
“与其让你受伤,不如我受一剑。”
灵汐九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决堤。
她握剑的手不停发抖,几乎要握不住剑柄。心口疼得无法呼吸,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揉捏、撕裂。
她不是来和他谈情的。
她是来杀敌的,是来守宗门的,是来与他正邪对立的。
可他偏偏,用这种方式,一遍一遍提醒她——他爱她,他护她,他宁愿自己流血,也不愿她受半分委屈。
“你疯了……”她哽咽,“你是魔子,你是幽月教少教主,你不能这样……”
“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少教主。”
夜烬寒缓步走近,魔气自动避开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我只是夜烬寒,是那个只想护你一世安稳的人。”
近了。
更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刺入她心肺。
灵汐九猛地后退,像是被烫到一般,拉开距离。
她不能再靠近,再靠近,她会彻底崩溃,会弃剑投降,会不顾一切跟他走。
“闭嘴!”她厉声喝止,泪如雨下,“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从此只是敌人!你再敢多言,我便不客气!”
她咬着牙,挥剑再攻。
这一次,她剑招连环,流光漫天,不再留手,却依旧避开所有致命之处。她逼自己狠,逼自己冷,逼自己把他当成真正的敌人。
剑影重重,金光万丈。
每一剑刺出,她的心就死一次。
夜烬寒左闪右避,不还手,不反击,只守不攻。他看着她泪洒战场,看着她一边哭一边挥剑,心如刀绞。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每一招都在痛苦挣扎,每一剑都在撕裂自己。
旁人只看见灵汐九神威盖世,剑压魔子。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不是厮杀,是凌迟。
是用彼此的心,当作战场。
“汐九……”他轻声唤她。
这一声,击碎她所有防线。
她剑招一滞,破绽顿生。
换作任何一个魔修,此刻都能一招重创她。
可夜烬寒只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满眼疼惜。
“你明明不想杀我。”
他轻声道,“你明明,还在意我。”
灵汐九猛地闭眼,泪水飞溅:“我没有!我是正道,你是魔道!我们天生对立!”
“好。”
夜烬寒忽然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要正邪对立,我便陪你演到底。”
下一刻,他魔气暴涨。
黑色魔焰冲天而起,威势恐怖,让全场魔修轰然高呼,让正道弟子脸色剧变。
“少教主神威!”
“杀了灵汐九!踏平清玄宗!”
灵汐九心头一紧,握紧长剑,强打精神。
他终于,要认真了吗?
终于,要对她下手了吗?
也好。
长痛不如短痛。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那一击。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
耳边只听见魔焰呼啸,下一刻,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撞在她胸口,将她向后送出数丈,稳稳落在地面,毫发无伤。
她愕然睁眼。
夜烬寒站在原地,黑袍猎猎,魔气滔天,却只是虚张声势。刚才那一击,看似凶猛,实则只是推力,连一丝伤她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故意放她走。
在千万人面前,假装全力出手,实则把生路推给她。
灵汐九怔怔望着他,整个人都僵住。
泪水无声滑落,心口疼得麻木。
他为了护她,连自己的尊严、教内的质疑、全军的目光,都不管了。
“少教主!您为何不杀她?!”
“那是最佳时机啊!”
魔修长老急得怒吼,不敢置信。
夜烬寒置若罔闻,目光只落在她身上,唇形微动,无声说了一句:
“走。”
“离开战场,别再回来。”
灵汐九浑身颤抖。
走?
她能走到哪里去?
师门在身后,苍生在身后,责任在身后。
她能走到哪里,才能躲开这场宿命,躲开这份痛?
她不能走。
她只能战。
“夜烬寒,你别逼我。”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你再留手,我便不留情了。”
“你尽管出手。”
夜烬寒淡淡开口,“我接着。”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九清神玉之力全开,周身金光化作一轮烈日,流霜剑引动天地灵气,一剑斩出,千丈剑光横空出世,威力之强,足以斩杀任何魔将。
这一剑,她没有留手。
可她也没有对准他。
剑光从他身侧劈过,砸在后方空地上,轰出一道巨大深坑,山石崩裂,烟尘滚滚。
一击落空。
所有人都愣住。
以灵汐九的实力,不可能打空。
只有夜烬寒明白。
她也在,陪他演戏。
她也在,留手。
两人心照不宣,在千万人面前,上演一场势均力敌、生死相搏的戏码。
剑来,魔往。
光暗交错,天地变色。
每一次兵刃相对,都是一次心碎。
每一次气息碰撞,都是一次煎熬。
每一次擦肩而过,都像一生那么漫长。
灵汐九剑招越来越快,泪水越流越多。
她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守正道?可她在对爱人留手。
守本心?可她在战场之上分心。
守他?可她一身正道荣光,不能退。
夜烬寒魔气越来越稳,伤势越来越重。
左肩、右臂、腰侧……数道伤口不断渗血,黑袍早已被魔血浸透。他每一次都硬生生接下她的攻击,再用巧劲卸力,确保她不被余波所伤。
他在以伤换她平安。
楚念尘在下方看得心惊肉跳,护心镜紧握手中。他能看出师妹的痛苦,也能看出那魔子对师妹的心意,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守在一旁,随时准备接应。
凌沧澜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看出灵汐九心绪大乱,看出她与夜烬寒之间诡异的默契,却在这大战关头,无法开口质问。
墨尘宇站在高台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所有人都看清——灵汐九与魔子有私情,她在战场之上故意放水,她背叛正道。
等时机一到,他便当众揭穿,让灵汐九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
半空之中,厮杀仍在继续。
灵汐九一剑刺向夜烬寒心口,在即将触碰的刹那,手腕微偏,剑光擦着他胸膛划过,撕裂黑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魔血飞溅,落在她白衣之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为什么……”她哽咽,“你明明可以躲开……”
夜烬寒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脸颊,最终还是忍住,收回手,淡淡道:“我说过,我不会伤你。”
“那你就任由我伤你?”
“是。”
简单一个字,击碎她所有坚强。
灵汐九猛地收剑,后退数步,泪水模糊视线:“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她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心。
输给了这份,在仙魔战场上,依旧死不了的情。
夜烬寒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口剧痛,忍不住上前一步:“汐九——”
“别过来!”
灵汐九厉声喝止,举剑对准他,“你再过来,我便自断心脉,死在你面前。”
夜烬寒脚步猛地僵住,脸色一白。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好,我不过去。”
他声音发颤,第一次露出慌乱,“你别伤害自己,我求你。”
一句“我求你”,让她彻底崩溃。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在半空之中,在千万人面前,无声痛哭。
白衣颤抖,泪落如雨,九清神玉的金光都随之黯淡下来。
她太累了。
太痛了。
太苦了。
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偏偏是她,爱上最不该爱的人,站在最不能站的立场,背负最不能放下的责任?
夜烬寒就那样静静看着她,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能默默承受一身伤痛,默默用魔气护住她四周,不让任何人趁机偷袭。
战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正道天骄痛哭,魔道少教主沉默,光与暗在半空交织,爱与痛在风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灵汐九缓缓站起身。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却也多了一丝死寂。
“夜烬寒。”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我不杀你。”
“但下次再见,你我便是真正的敌人。”
“我不会再留手。”
夜烬寒望着她,眼底一片痛楚:“无论你杀不杀我,我都不会伤你。”
“下次战场相见,我依旧会放你走。”
灵汐九闭上眼,不再看他,转身掠回正道阵营。
白衣飘落,背影孤寂,决绝得让人心碎。
夜烬寒静静站在半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肩上、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魔元损耗巨大,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场交手,每一招,每一式,都痛彻心扉。
他赢了招式,守住了她。
却输了全世界,输掉了所有可能。
风再次吹过万仙岭,卷起血腥味,也卷起两人未说出口的深情与绝望。
剑刃相对,仙魔相搏。
最痛的不是伤痕,是明明相爱,却只能兵戎相见。
最苦的不是死亡,是明明咫尺,却隔了天涯。
灵汐九落在阵中,背对着战场,不敢回头。
她知道,他还在看着她。
她也知道,下一次相见,他们再也没有退路。
九清神玉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为她悲鸣。
仙魔大战仍在继续,生灵依旧涂炭。
而她与夜烬寒,这对被命运诅咒的恋人,才刚刚经历第一场,痛彻心扉的厮杀。
前路漫漫,战火不休。
下一次,剑再举起时,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忍住,不刺穿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