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仙诀·尘劫》满天囡囡

12、荒村除妖，心意渐明 晨雾刚漫过

　　晨雾刚漫过洞口的藤蔓，夜寒烬倚在岩壁上调息的身形忽然一僵。

　　他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抬手捂住嘴时，指缝间已溢出黑血。那是牵机毒被外力强行引动的征兆——不是自发反噬，是有人以幽月教的「引血术」，在十里外锁定了他的气息。

　　灵汐九正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转身，见此情景，瓷碗“哐当”一声砸在石地上，药汁溅湿了青灰色的岩壁。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凝出淡青色灵力，刚触到他的脉门，洞外就传来一声震得山壁微颤的冷笑。

　　“三弟，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我找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洞外的晨雾被一股阴寒的灵力劈开，一道身着紫金蟒袍的身影缓步走入。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与夜寒烬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凌厉狠戾，眉峰上挑，眼底是淬了冰的算计，正是幽月教大少主，夜寒修。

　　他身后跟着十数名黑衣教徒，个个手持淬毒的勾魂镰，甫一进洞，便将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夜寒修的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落在夜寒烬苍白的脸上，又滑到灵汐九沾着药渍的素色道袍上，看见了灵汐九的法器，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嘴角的笑意更冷：“这是，清玄宗的小仙子？倒是没想到，我那心狠手辣的三弟，竟还有这般福气，能让正道弟子舍命相护。”

　　夜寒烬一把推开灵汐九，撑着岩壁想要站起。可刚直起身，牵机毒便顺着经脉疯窜，疼得他膝盖一软，又要栽倒。

　　灵汐九眼疾手快，从身后稳稳托住他的腰，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她抬手抹了把溅在脸颊的药汁，淡青色的道袍被晨雾浸得微凉，腰间的九清神玉却在此时发出嗡鸣，玉光与她周身的灵力交相辉映。

　　“夜寒修，”她抬眸，清亮的眸子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他现在伤势未愈，你要杀他，先过我这关。”

　　夜寒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洞内的篝火余烬簌簌掉落：“过你这关？灵汐九，你可知我是谁？幽月教少主之争，岂是你一个正道弟子能插手的？如果你识相，我今日尚可留你全尸，若是不识相的，清玄宗的小师妹杀了你，提你的头见我父亲，也是立了一件大功。”

　　话音未落，夜寒修抬手一扬。一道紫金流光从他指尖射出，那是幽月教的独门暗器「碎心钉」，淬了比牵机毒更烈的「化骨水」，一旦入体，连骨头都会化作血水。

　　碎心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灵汐九眉心！

　　“阿九，躲开！”夜寒烬嘶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扑过去，却被灵汐九反手按住肩膀。

　　她不退反进，脚步稳稳扎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翻飞如蝶，淡青色的灵力在她掌心凝聚，口中清越的咒语响彻山洞：

　　“清玄为引，草木为灵，九清神玉，护我身庭！”

　　话音落，腰间的九清神玉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那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玉色屏障，将她与夜寒烬牢牢护在其中。「碎心钉」撞在屏障上，发出“叮铃”脆响，竟被生生弹开，掉在地上，瞬间将青石板腐蚀出数个小洞。

　　夜寒修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九清神玉的护体结界？果然是清玄宗的掌上明珠，竟有此等至宝。”

　　讶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杀意。他深知夜寒烬若今日不死，待伤势痊愈，必成自己夺位的最大阻碍。更何况，让一个正道弟子护着魔教少主传出去，他这个大少主的脸面何存？

　　“既然你非要寻死，那我便成全你！”

　　夜寒修低喝一声，双手结出幽月教的禁术印诀。他周身的紫金灵力瞬间转为墨黑，阴风从他脚下升起，洞内的温度骤降，连篝火的余温都被冻得消散。

　　“幽月噬魂，万鬼夜行！”

　　随着咒语落下，洞顶的岩壁上忽然浮现出无数黑色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朝着灵汐九的结界扑来。那些鬼影是被幽月教禁术炼化的生魂，阴冷刺骨，所过之处，连灵力都会被吞噬。

　　灵汐九的脸色一白，九清神玉的屏障在鬼影的啃噬下，青光渐渐黯淡。她能感觉到，那些生魂正疯狂吸食着结界的灵力，再这样下去，结界撑不过半炷香。

　　“阿九，别硬撑！这是幽月教的噬魂术，你的灵力会被吸干的！”夜寒烬抓着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焦灼。他的牵机毒还在发作，灵力十不存一，根本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拼命。

　　灵汐九咬着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没有松开结印的手。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眼底写满绝望的夜寒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我说过，你是我的病人，我不会让你有事。”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变换印诀。原本护在周身的青光骤然收缩，化作一柄通体莹润的玉剑，悬浮在她身前。

　　这是九清神玉的本命神通——「清玄玉剑」，以自身灵力为引，以神玉为骨，斩妖除魔，所向披靡。

　　“清玄剑诀，第一式，枯木逢春！”

　　灵汐九抬手握住玉剑，手腕轻转。剑身上瞬间萦绕起层层叠叠的青色光纹，那些光纹化作无数嫩绿的枝叶，朝着扑来的鬼影席卷而去。

　　草木克阴邪，这是天地至理。

　　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被枝叶触碰到，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不过片刻，洞内的鬼影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夜寒修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灵汐九竟能以草木灵力破了他的噬魂术！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抬手抽出腰间的幽月魔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寒光，“我倒要看看，你的清玄玉剑，能不能接得住我的魔刀！”

　　夜寒修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出，魔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灵汐九当头劈下！

　　刀风凛冽，刮得灵汐九的发丝乱飞。她不敢大意，手握玉剑，脚步轻移，使出清玄宗的精妙步法，堪堪避开魔刀的锋芒。

　　“铛！”

　　玉剑与魔刀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灵汐九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甜腥涌上喉咙，她硬生生咽了下去，指尖的灵力依旧稳稳托着玉剑。

　　夜寒修也被震得后退三步，他低头看着魔刀上的一道浅痕，眼底的震惊更甚。这幽月魔刀是用万年寒铁锻造，削铁如泥，竟被灵汐九的玉剑划出了痕迹！

　　“你竟能伤到我的魔刀？”夜寒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灵汐九没有回答，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次结印，口中念起第二式剑诀：

　　“清玄剑诀，第二式，繁花似锦！”

　　玉剑上的青光再次暴涨，无数青色的花瓣从剑身上飘落，那些花瓣看似柔软，实则锋利如刀。它们在空中盘旋，形成一道花瓣旋风，朝着夜寒修席卷而去。

　　夜寒修眼神一凝，举起魔刀，朝着旋风劈出一道黑色的刀气。刀气与花瓣旋风相撞，花瓣纷纷碎裂，却依旧有不少花瓣穿过刀气，朝着他射来。

　　“噗嗤！”

　　数片花瓣刺中夜寒修的手臂，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伤口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竟是草木灵力在腐蚀他的阴寒之气。

　　“该死！”夜寒修低骂一声，抬手点了手臂的穴位，止住流血。他看着灵汐九，眼底的杀意已经浓郁到化不开，“灵汐九，你彻底激怒我了！”

　　他不再留手，将全身灵力尽数注入魔刀之中。魔刀上的幽蓝光芒暴涨数倍，洞顶的岩壁在刀气的威压下，开始簌簌掉落碎石。

　　“幽月魔刀，终极一式，月陨星沉！”

　　夜寒修双手握刀，高高跃起，魔刀朝着灵汐九的头顶，狠狠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灵力，威力无穷，就算是凌沧澜在此，恐怕也难以接下。

　　灵汐九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能感觉到，这一刀的威力，远非之前可比。她的九清神玉已经消耗了大半灵力，清玄玉剑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但她没有退缩。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夜寒烬。他正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满是痛苦与绝望，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别管我”。

　　灵汐九笑了，她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坚定：“夜寒烬，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说完，她转过身，面对那道劈来的魔刀，将全身仅剩的灵力，尽数注入清玄玉剑之中。

　　她要赌，赌九清神玉的本命神通，赌清玄宗的剑诀，赌自己的道心。

　　“清玄剑诀，第三式，万物归宗！”

　　玉剑化作一道耀眼的青光，直冲云霄。青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将夜寒修的魔刀与刀气，尽数包裹其中。

　　洞内的所有人，都被这道青光刺得睁不开眼。

　　夜寒修只觉一股浩瀚的灵力从光柱中传来，他的魔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再也无法落下分毫。那股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疯狂地破坏着他的阴寒灵力。

　　“啊——！”

　　夜寒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魔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被青光弹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缓缓滑落在地。

　　他的周身，阴寒灵力消散殆尽，只剩下一身狼狈。

　　青光渐渐收敛，灵汐九握着玉剑，缓缓落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灵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身子一晃，便要栽倒。

　　“阿九！”

　　夜寒烬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想要将自己仅剩的一丝灵力渡给她，却被灵汐九按住了手。

　　“别……别浪费灵力。”灵汐九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他……他应该不会再动手了。”

　　洞外的黑衣教徒们，见少主被打败，个个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夜寒修靠在岩壁上，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被废了大半，根本动弹不得。

　　“夜寒烬……灵汐九……”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说完，他抬手一挥，对身后的教徒喝道：“我们走！”

　　教徒们连忙扶起夜寒修，狼狈地退出了山洞。

　　洞口的晨雾，再次弥漫开来，将那些离去的身影，渐渐吞没。

　　山洞内，恢复了寂静。

　　灵汐九靠在夜寒烬的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她耗尽了灵力，浑身酸痛，却觉得无比踏实。

　　夜寒烬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她的发丝上。

　　“灵汐九你傻不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为了我，值得吗？我们本来就是互不相干。”

　　灵汐九眨了眨眼，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道：“值得。”

　　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篝火的余烬旁，药汤的香气还未散尽，这一刻的温暖，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