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仙诀·尘劫》满天囡囡

11、红尘同行，朝夕相伴 灵汐九攥着

　　灵汐九攥着腰间的九清神玉，指尖沁出的薄汗将玉面浸得微凉。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漫过肩头，将身后师兄师弟们的呼喊声揉碎在白茫茫的水汽里，像被掐断的弦，只余下模糊的回响在山谷间飘荡。

　　“九师妹！别再往前走了！”八师兄楚念尘的声音带着急色，他脚下一点，掠到灵汐九身侧，玄色衣摆扫过沾着雾水的青石板，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这雾来得蹊跷，方才还能看见百步外的山神庙，如今连脚下的路都辨不清了。”

　　走在最前头的大师兄凌沧澜停下脚步，镇岳剑在鞘中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眉峰拧成一道深壑，指尖凝出淡金色灵力，试图拨开眼前厚重的雾霭：“是迷障，不是寻常山雾，是有人布下的阵法，能扰人心智，乱人方位。”

　　灵汐九将身后的小师弟阿尘护到怀里，阿尘怀里抱着的药篓晃得厉害，几株刚采的还魂草露在外面，叶片上凝着的水珠簌簌往下掉。她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灵力，顺着凌沧澜的灵力往前探去，可那雾气像是有生命般，刚被灵力冲散，便又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重新裹进一片混沌里。

　　“这迷障气息阴寒，倒像是幽月教的手段。”二师姐苏凝华抚着流霜琴，琴身泛着冷光，“我们下山是为了给师父采千年雪芝，怎会误闯他们的地界？”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颤起来，雾气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逼近。阿尘吓得往灵汐九怀里缩了缩，楚念尘立刻将灵汐九护到身后，护心镜在他胸前泛着暖光：“小心！”

　　灵汐九抬手结了个防御印诀，淡青色的灵力在周身织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可那脚步声却在靠近的瞬间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三枚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从雾中射来，直取凌沧澜面门！

　　“师兄躲开！”灵汐九惊呼一声，指尖弹出一缕灵力，将那三枚毒针打偏。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原本厚重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往不同的方向撕扯。

　　“灵汐九！抓住我！”楚念尘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灵汐九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雾气。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凌沧澜的呼喝声、苏凝华的琴音、阿尘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白雾里跌跌撞撞地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忽然一空，她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滑，掌心被粗糙的岩石磨得生疼，最后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树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灵汐九揉着发疼的后脑勺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边是潺潺流淌的溪水，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可见，那片让人窒息的迷雾，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师兄！八师兄！阿尘！”她挣扎着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山谷间的回声。她摸了摸腰间，九清神玉还在，只是灵力已经耗得七七八八，连最基本的传讯都做不到。

　　眼下只能先找到出路，再想办法和师兄师弟们汇合。灵汐九深吸一口气，顺着溪水往下游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声，她立刻屏住呼吸，指尖凝出灵力，悄无声息地拨开挡在眼前的灌木丛。

　　灌木丛后是一片隐蔽的山谷，谷底躺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他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胸口缠着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唇瓣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中了毒。

　　灵汐九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男子听到脚步声，猛地睁开眼，一双墨色的眸子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警惕：“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口便会渗出血来，疼得他眉头紧锁。灵汐九连忙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叫灵汐九，是清玄宗的弟子，误入迷雾后走散了，路过此地，见你受伤……”

　　话还没说完，男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去。灵汐九顾不得多想，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搭上他的脉搏，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你中了牵机毒，还有三处贯穿伤，再耽搁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男子盯着她，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松了力道，靠回岩石上：“你若想杀我，动手便是，不必多言。”

　　“我若想杀你，方才就不会救你。”灵汐九沉声道，她从怀里掏出药囊，倒出几颗解毒丹，又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我帮你疗伤，你告诉我，是谁伤了你？这迷雾是不是和你有关？”

　　男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夜寒烬。伤我的人，也是幽月的人，收了幽月教一些人的罢了，要取我的命。迷雾……是他们布下的障眼法，为的就是引我入瓮。”

　　灵汐九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幽月教的人？她看着眼前这个气息阴寒却眼底带着孤绝的男子，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可看着他胸口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我不管你是幽月教的人还是谁，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夜寒烬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声轻笑：“清玄宗的弟子，竟会救我幽月教的少主？就不怕师门怪罪？”

　　灵汐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你是幽月教少主？”

　　“是。”夜寒烬点点头，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教主第三子，夜寒烬。”

　　灵汐九沉默了。正邪不两立，这是清玄宗从小教给她的道理。可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男子，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我救你，只是医者本分。等你伤好，我们便分道扬镳，互不相干。”

　　夜寒烬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好。”

　　灵汐九先将解毒丹喂进夜寒烬嘴里，再用干净的溪水清洗他胸口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剪开染血的布条，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三枚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伤口边缘还泛着黑紫色的毒素，显然是淬了剧毒。

　　“忍着点。”灵汐九轻声叮嘱，指尖凝出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注入夜寒烬体内，帮他压制毒素扩散。夜寒烬的身子猛地一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双墨色的眸子，始终紧紧盯着灵汐九的脸，像是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灵汐九才收回灵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毒素暂时被压制住了，伤口也处理好了，接下来只要静养七日，便能慢慢恢复。”

　　夜寒烬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声音低沉：“多谢。”

　　“举手之劳。”灵汐九笑了笑，将药囊收好，“只是我现在和师门走散了，得先找到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你……”

　　话还没说完，夜寒烬忽然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急促而冷厉：“小心！有人来了！”

　　灵汐九心头一紧，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山谷入口处，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悄无声息地摸进来，他们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眸子，腰间别着的匕首泛着冷光——正是影阁的刺客！

　　“是他们。”夜寒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灵汐九按住了肩膀。

　　“你别动，我来应付。”灵汐九将夜寒烬护到身后，指尖凝出灵力，淡青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两个人，还伤不了我。”

　　那两个刺客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朝着灵汐九扑了过来。为首的刺客冷笑一声：“臭丫头，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杀！”

　　灵汐九不怒反笑，脚步轻移，避开对方刺来的匕首，同时反手一掌拍在刺客的胸口。那刺客没想到她身手如此敏捷，被拍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另一个刺客见状，立刻从侧面偷袭，匕首直取灵汐九后心。灵汐九听得身后风声，脚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那刺客身后，指尖弹出一缕灵力，精准地打在他的穴位上。那刺客浑身一僵，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为首的刺客见同伴倒下，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却还是硬着头皮再次扑了上来：“臭丫头，我跟你拼了！”

　　灵汐九眼神一冷，不再留手，指尖凝出一柄灵力所化的长剑，朝着刺客刺去。那刺客慌忙举刀格挡，却被灵汐九的灵力长剑刺穿了肩膀，疼得他惨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想跑？”灵汐九冷哼一声，脚下一点，追了上去，抬手一掌拍在他的后心。那刺客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解决掉两个刺客，灵汐九才转过身，走到夜寒烬身边：“没事了，他们暂时不会再来了。”

　　夜寒烬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满是赞赏：“没想到清玄宗的九师妹，竟有如此身手。”

　　灵汐九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清玄宗最受宠的九师妹，天生仙骨，万年一遇的天才，谁不认识？”夜寒烬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灵汐九，会救我这个邪教少主。”

　　灵汐九脸颊微微一红，别过脸去：“我只是医者仁心。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伤好再说。”

　　夜寒烬点点头，任由灵汐九扶着他，朝着山谷深处走去。山谷深处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里面干燥而温暖，正好可以用来静养。

　　灵汐九将夜寒烬扶到山洞里的干草堆上躺下，又去外面捡了些干柴，点起一堆篝火，温暖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她从药囊里倒出几颗补气丹，递给夜寒烬：“吃了这个，能帮你恢复些力气。”

　　夜寒烬接过丹药，吞进嘴里，靠在干草堆上，望着跳动的篝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灵汐九，你可知救了我，意味着什么？”

　　灵汐九正在拨弄篝火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会被影阁和幽月教的主战派盯上，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我有关的人。”夜寒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带着你的师门离开，何必趟这趟浑水？”

　　灵汐九笑了笑，眼底满是坚定：“我灵汐九做事，从来只问心无愧。你现在是我的病人，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再说，我和师门走散了，眼下也无处可去，不如等你伤好，我们一起去找我的师兄师弟，也算有个伴。”

　　夜寒烬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好。等我伤好，我陪你去找你的师门。”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山洞的岩壁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无声的画卷。灵汐九靠在洞口的岩石上，望着洞外渐渐升起的朝阳，心里默默祈祷：师兄，阿尘，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

　　天光大亮时，灵汐九才从浅眠中醒来。夜寒烬还在睡着，眉头微微蹙着，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好了许多。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山洞，去附近采了些草药，又摘了些野果，回来时，夜寒烬已经醒了，正靠在干草堆上，望着洞外的天光。

　　“醒了？”灵汐九将野果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我去熬药。”

　　夜寒烬接过野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灵汐九，你就不怕我醒了之后，对你动手？”

　　灵汐九背对着他，声音轻快：“你若想动手，昨日就不会放过我。再说，我也未必打不过你。”

　　夜寒烬笑了笑，不再说话，慢慢啃着手里的野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驱散了些许身体的疲惫。他看着灵汐九蹲在篝火边熬药，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竟让他觉得，这山洞里的时光，比幽月教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要温暖得多。

　　灵汐九每日都会熬两次药，早晚各一次。药味苦涩，夜寒烬却从不皱眉，每次都乖乖喝下去。灵汐九看着他，忍不住笑：“你倒是听话，不像我小师弟阿尘，每次喝药都要哄半天。”

　　“阿尘？”夜寒烬挑了挑眉，“就是那个抱着药篓的小师弟？”

　　“嗯。”灵汐九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思念，“他最胆小，却也最善良，上次下山采蘑菇，竟被一只兔子吓得哭了半天，还是我哄了好久才好。”

　　夜寒烬听着她讲清玄宗的趣事，心里渐渐生出一丝羡慕。他从小在幽月教长大，身边只有算计与争斗，从未有过这样纯粹的温暖。他看着灵汐九的侧脸，轻声道：“等我伤好，我陪你去找他。”

　　灵汐九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感激：“好。”

　　夜里，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余温。灵汐九靠在洞口，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道：“我从小就是孤儿，是师父把我捡回清玄宗，教我习武、学医，待我如亲女儿一般。大师兄他们也都很疼我，把我当成小妹妹一样护着。”

　　夜寒烬坐在她身边，声音低沉：“我父亲是幽月教主，从小就教我，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我的哥哥们都想杀了我，夺取少主之位。只有母亲，会偷偷给我塞糖吃，可惜她在我十岁那年，就被我父亲的侧妃害死了。”

　　灵汐九转头看向他，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孤寂。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夜寒烬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灵汐九，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灵汐九脸颊一红，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两人望着天上的明月，沉默不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洞里轻轻回荡。

　　夜寒烬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灵汐九带着他去山洞外的溪边散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呼救声。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几个山民被一群妖兽围住，眼看就要丧命。

　　灵汐九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剑，冲了上去。夜寒烬也不甘示弱，虽然伤势未愈，却依旧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将妖兽一一斩杀。不过片刻功夫，便解决了所有妖兽。

　　山民们连连道谢，灵汐九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

　　夜寒烬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骄傲：“我的阿九，果然厉害。”

　　灵汐九脸颊一红，别过脸去：“谁是你的阿九。”

　　夜里，灵汐九忽然被一阵噩梦惊醒。她梦见大师兄和二师姐战死在紫宸殿，梦见楚念尘为了护她，魂飞魄散，梦见夜寒烬拿着幽渊魔刃，对着她刺了过来。她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

　　夜寒烬被她的动静吵醒，连忙坐起来，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做噩梦了？”

　　灵汐九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梦见师兄他们都死了，梦见你要杀我。”

　　夜寒烬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的师兄们也一定会没事的。”

　　灵汐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夜寒烬，我们真的能和平共处吗？正邪不两立，师父和师兄们一定不会接受你的。”

　　夜寒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管什么正邪，我只要你。等我们找到你的师兄们，我会向他们证明，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清玄宗。”

　　半夜，夜寒烬的伤势忽然复发，牵机毒的毒性再次发作，疼得他浑身冷汗，蜷缩在干草堆上。灵汐九立刻起身，指尖凝出灵力，注入他体内，帮他压制毒性。

　　“忍着点，很快就好了。”灵汐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色，她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毒性，心里不由得有些慌。

　　夜寒烬咬着牙，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声音沙哑：“阿九，别担心，我没事。”

　　灵汐九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都怪我，要是我当初没有救你，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夜寒烬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傻瓜，我不后悔。能遇见你，就算死，我也心甘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夜寒烬的疼痛才渐渐缓解，他靠在灵汐九怀里，沉沉睡去。灵汐九抱着他，一夜未眠，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