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1 我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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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间，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风起了，芍药赶在第一滴雨落下之前翻墙进了学校，躲入教学楼。
今天恰好是周末，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走在冰冷的砖砌地板上，目光在一扇扇窗前掠过，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淋湿窗台，模糊了远方的景致。
这就是小春说的、五月底的那场暴雨吗？花火大会真的要取消吗？她会因此而难过吗？
她一定会。然后...呢？
芍药的心如一潭死水，疲惫感让她无法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抬手触摸上其中一扇窗框，感受着雨滴滑落天际时在玻璃上溅起的凉意。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指，消失了。
啊，偏偏是在她最渴望消失的时候吗？
那么，就顺其自然——
她转身拉开教室门，却在隔着淡淡水雾和模糊日光的教室中央，忽然看到了他的身影。
她缓步上前，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那人依旧站在那里。在这个周末，暴雨即将来袭，大多数人还贪睡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在...
“啊！”他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但很快又拿了出来，“这个...生日快乐！”
他脸上挂着不复往常般从容的笑，甚至看上去有些尴尬，芍药下意识接过这个盒子——用那只依旧完整存在的手。
“为什么？”她抬头，目光惘然。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会给我生日礼物？为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谜团，一场梦境。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他理所应当。
“那为什么不等明天上学——”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又重复一遍，“不是明天。”
“唉？”芍药好像突然丧失了理解能力，被这句简单的话搞得摸不清头脑。今天和明天有差别吗？只是为了一个普通的日子，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如果她今天不来这里，就根本发现不了啊...
她望着山本，望着他那双一如既往澄净的棕色眼眸，正如同他正望着她，目光中不带任何杂质。
为什么？她心情复杂。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难道就是为了一件根本不会有结果的事吗？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上次我生日的时候，芍药也送我礼物了，不是吗？”
山本笑着，轻轻拍了拍芍药的肩膀，示意她赶紧打开礼物看看。
芍药恍然惊醒。她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大堆漂亮的点心。
“啊，怎么办呢，明明不想直说的...”
见芍药又开始盯着点心发呆，山本忽然开口，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些懊恼。
“嗯？”芍药不明所以。
“其实这些点心的...”山本目光扫过点心包装上的生产日期。
芍药的目光也顺着看过去，瞬间惊呼：“居然都是今天！”
她瞪大双眼，“要是我没有发现可怎么办？”
“嗯...”山本沉吟，“至少点心很好吃，只要能让你露出笑容，就足够了。”
“...谢谢你。”
她把点心收好，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我很喜欢，真的——”
忽然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芍药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无比。她来不及安置好山本的礼盒，转身欲逃，可脚步声已出现在教室门外。
就在她头晕目眩之际——
“怎么了？”
山本状不明所以地望向门口。在门被拉开的前一秒，他毫不犹豫向芍药伸出了手——
“别怕，和我走吧。”
芍药猛地看向那只手，没有意识到，门已彻底敞开...
...
“哐——”
纲吉被门框狠狠地绊了一跤，芍药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迈了几步。
她猛然惊醒，转身朝着无人看守的后门冲去，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脸上的表情。所有的情绪被压了回去，耳畔只剩一个声音在回响——
快逃！
几乎停滞的隐身能力又一次顺着她的手臂向上，她目光掠过一扇扇窗户，完整地看清了她被一步步吞噬的过程。
但，想不被任何人发现，这个“任何人”里，从来就不包括他。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芍药无力地闭上眼，将头靠在冰冷的窗沿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可是...
“芍药！你在哪里？”
纲吉却从她的身后跑了过去，头也不回。芍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慢慢弥漫上她的全身。
她，已经被全世界都遗忘了吗？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发现她——
此刻，她才意识到了这份隐身能力真正意味着什么。逃避的最好方式，不就是把所有的存在感全部抹杀吗？不是很简单吗？
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不！我不要！
想要被全世界再记起来！想要被全世界再记起来！想要被全世界再记起来！想要被全世界——
求求了！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窗上澄净如洗。芍药不断望向窗外，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她只能看见灰暗的天空和远处滚动的河水。
哪里都没有她存在的痕迹！明明隐身能力之前失灵了那么多回，这次却灵验的不讲道理，上帝啊！
她刚刚，亲手给自己按下了最后一块拼图。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
“轰！”一声惊雷落下。惨白的闪电划过芍药眼前的黑暗——她的视线瞬间天旋地转，意识开始下沉。
恍然间，她朝楼底跑去，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家里，外婆外公一定在等着她，给她做了一大桌子热腾腾的饭菜。七海已经来了吗？她会给她带什么奇奇怪怪的礼物呢？一定是暖乎乎的吧？好温暖，好温暖，好温暖...
“芍药！”
在她冲入雨幕的前一刻，有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芍药！”
那个人正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芍药应声看去，茫然地眨了眨眼。
“芍药！”
“欸？”
为什么会是...他？
树影透过雨幕影影绰绰地洒落在他的脸上，随风卷动着，和他飞扬的卷发纠缠在一起。
在这个日与夜模糊不清的时刻，在这个仿佛时间都消失不见的时刻，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本是暗茶色的眼睛透着奇异的光芒。
“仁志田...老师？”
“芍药！千万别走河堤边，千万别回家！”
芍...药？
芍药呆滞地望着他，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奇怪的话，视线下移，最终落到此刻被他紧攥着的胳膊上——
他十指死死扣在那里，像是在拼命挽留着什么。
挽留着...什么？
恍然间，芍药的目光兜兜转转，又落在他浅茶色的瞳孔上，只看一眼，便怔住了。
那是多么悲伤的眼神啊，不，比悲伤还要悲伤，那样的眼神正直勾勾地凝视她，好像瞳孔中凝视着的，是她倒影背后的灵魂。
瞳孔中...她的倒影？
她又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吗？
“仁志田老师？”
芍药喃喃地唤了一遍他的名字，忽然间歪过头去。有什么东西渐渐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什么奇特的东西，她不能不在意——
Nishida（仁志田）
Nishimiya（西宫）
就在这瞬间，手臂上的力猛地一松，她抬眼望去，仁志田不见了。走廊里空空如也，就像他在这个世界本就不曾出现过——
下一秒，一股力拉着她的手腕向后一转，顷刻间，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芍药，别离开我好吗？”
纲吉略带哽咽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
“推开你是因为我不该擅作主张亲了你，对不起。没和你告白是因为我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对不起...”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满腔的歉意全部倾诉出来。芍药一开始静静地听着，忽然间抬起头，目光从他被狂风卷起的发梢上，慢慢滑落到他忧郁紧蹙的眉头。
最后，落在他如天空般澄净的橙色眼眸中。
“沢田（Sawada）...沢田...我怎么会，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沢田？”纲吉一怔，随即被她抱得更紧。
“笨蛋...”芍药泪如雨下，“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她仰头，对他灿然一笑，“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正文完】
后日谈 1：
仁志田，不，沢田纲吉再次醒来时，眼前是自己久违又熟悉的房间。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的身边并没有多出任何一个人，这一年的经历好像只是一场梦。
一场，注定会醒来的梦。
是啊，他怎么可能回到从前，再一次遇见那个早已分别几十年的她？怎么可能在她被卷入春季潮水不知所踪之前抓住了她的手？怎么可能阻止得了那场悲剧？
除了在河堤边抱着她残存的衣物痛哭流涕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沢田纲吉重新躺倒在床上，用力闭起了眼睛。他想，就算这是一场梦，他还是再见到了她，改变了她的结局，他正需要这样的美梦...
“喂！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有人大力拉开了他的门板，拽起他的肩膀猛摇。他震惊地睁开双眼，一脸怒气的芍药冲冲地站在他面前。
“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快起床——呜啊！”
他猛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她。这一切都是真的！手下是格外真实的躯体，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葡萄香气的...他把鼻尖又朝着衣服布料里埋了埋，好像整个人都深陷了进去。
“...要是真的想睡，那就睡吧。”芍药推了推他，没推开，无奈道。她望向窗外，远方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橘红色，太阳快要落山了，难得的周末就这样过去了。
她瞥了一眼身下一动不动的男人，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这样的周末还有很多，以后有的是时间。
来日方长嘛...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6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