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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为了我 林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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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和池屿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是林霁先冷的脸,之后车厢就一直笼罩在凝滞的低气压下。
背对着池屿下车时,林霁心口沉沉的,听到他问“下班来接你”时,也不知道自己点没点头。
刚坐在工位前,脑袋没理清的林霁就收到了池屿就发来的道歉消息。
“也不是你的错......”他盯着屏幕的几个字嘀咕着,回了个一粉一蓝小猪抱抱的表情包,便处理起工作,义诊项目就要试点上线了,他要准备路演的资料。
一直到下班,他们都没有多余的消息交流,是司机给他开的门,钻进车里,池屿没在。
林霁疑惑地“嗯”了一句,司机老曾见他有些失落,忙解释池总今晚先回了家。
林霁又开始发闷,早晨的对话在安静得只剩轻微引擎声的车厢里反复回响……池屿也没有与他争执,骤然的沉默让他周遭的温度都沉了下来。
现在,林霁又在这车里感受到了寒意。
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无法对小时候的自己冷眼旁观......可是,池屿本该一直像那时穿着蓝色短背带裤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肆意长大,就在这个院子......
院灯感应响起,暖白的光晕漫开,林霁忽然就想从侧边绕进去。他垂着眼,踩着地面忽长忽短的细碎影子,缓步来到落地玻璃门前。
天空墨色早已稠得沉落,隔着明净的玻璃,客厅灯火柔和,融融暖意。再抬眼,林霁的视线远远地落在厨房的方向。
池屿随意卷起半截衣袖,露出线条清冽的小臂,立在灶台前拿着铲子,慢悠悠地翻炒着什么,似乎灶台有些些低,他微微弯着腰,低头查看时显得稍稍违和。
站在烟火气里的人总能让回家的心头一热。
林霁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他拉开玻璃门,推门声很轻,却引得池屿立刻抬眼望来,脸上显然闪过一抹惊喜,目光沉沉浮浮地落在他身上,生怕过分直视惹人不开心。
林霁蹬开黑皮鞋,穿着白袜子放轻脚步,路过沙发旁把电脑包一撂,马不停蹄地跑近,从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膀,故意调笑道:“我的煮饭公放了什么迷魂汤,这么香呢。”
“回来啦。”池屿小心翼翼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调小了火。
林霁忽然意识到,池屿在自己面前还跟小孩一样不经逗,他装作委屈道:“说接我,结果派曾师傅来,哼,许诺又做不到。”
“是,下次我就不避嫌了。”池屿单手翻炒着芥兰,说着反手掐了一把他的腰,警告意味十足。
林霁的那块肌肉还酸着,他连忙撒手,往后退到身后的岛台边,静静地倚靠着,暗想世上再没有人比池屿更记仇,不知道哪一个细枝末节就被他钉在心底里了。
池屿调大火,手腕轻转,锅里的菜利落地翻飞几下,颠勺的动作都这么熟稔,牛肉浓郁的香味顺着锅气飘散开。关于池屿会做饭这件事,林霁没那么惊奇了。
白天他接到了池苒苒打来的电话,絮絮叨叨,一会儿是格外想念瑁城的糖水铺,一会是刘记的双皮奶、热气腾腾的阿婆牛杂,还有以前他带去的深巷里的各式小馆,桌椅油腻腻的,做的菜却很香。林霁答应她回来就带她去吃。
不知怎么,池苒苒聊着就聊到了她们刚到美国时,池屿还摆过摊的事。
“调味超级粗糙,最高级的调味料是鸡精,炒得也不咋地,有时糊了,有时米饭还成团,要是在国内根本没人买,但池屿硬生生从没吃过细糠的外国人那里挣到了两个月的生活费,才没被房东赶出来,哎,要不是后来干妈醒了,池屿还想转行卖饭团的哈哈哈哈……”
“是嘛……”
她说得轻松,打趣地调侃着,林霁应和的嘴唇却像贴了封条、风干后又被撕开,僵硬又干涩。
她们是在夏季离开的,光站在裸露的空气底下就烤得人浑身发烫,明火旁又是怎样的热浪?池屿那么讨厌擦不掉的汗,他说是“被蠕动的细虫反复啃噬”的感觉,那,这种闷在皮肤上的黏腻,他又是如何适应的?
这个沉静的背影从未提及。
饭桌上,林霁跟池屿随口提了一嘴池苒苒给他打过电话,池屿点头道:“估计是她想回家了,我让人安排了过两周接她和婉至回国。”
“嗯……”林霁若有所思,盯着菜碟边发呆,突然话锋一转,轻眨着眼,试探地问:“什么时候做炒饭给我吃?”
池屿迟疑了两秒,慢慢反应过来,厨房一抱是在心疼他?不知道池苒苒说了多少,他窃喜道:“想吃明天给你做。”
林霁用碗接过池屿夹给他的奶白菜,说:“那我要加蛋、牛肉,还有玉米粒。”
“要放辣吗?”
“不要。”
听到干脆的回答,池屿扬起嘴角,此刻林霁没在生早上的气。因为,林霁是喜欢咸甜口的,只有生点闷气的时候才会非要点辣,好与他作对。
晚饭吃得很融洽,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和自己都有话要说,于是池屿早早就哄着林霁洗澡进卧室休息。
躺在床上,林霁的背后热烘烘的,但怎么都拱不开,只好把后脑勺窝在背后人那舒服的脖颈处,正要讲清楚来龙去脉时,不知道谁给他打了电话,拿起一看,原来是程文。
池屿咽了很大一口,估计饭里还有气。林霁鼓起右脸颊,微笑着当面接听,说:“喂,大文,大晚上的怎么突然来电。”
“听池屿说你要和解,嘘......”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程文痛呼一声后,程文用很低的声线似乎在警告,“安静一点......”
“嗯?”林霁听不清,以为是对自己说的。
下一秒,程文匆匆忙忙地说:“没什么,你明天早上来警局签一下字,就这样。”
“哎......”林霁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挂断了电话,“这么着急?”他又给程文发了微信。
林霁低头打字,坐在对面的池屿默默给他嘴里夹了块牛肉,说:“菜要凉了,晚点再回复。”
林霁边嚼,边无心应了声”嗯“,手指飞快地打字,问池屿:“你和大文说了要和解?”
“不是我说的。”
“嗯?”林霁抬头,喝了一口水。
“程文笃定你不会追究,只是怕我干涉你的决定。”池屿深吸一口气,端起桌面唯一的那杯子,喝了口水,胸腔微微起伏,周身的气场慢慢沉下来,连语气都染上一层难以掩饰的低落,“他很了解你,知道你的过往,清楚你的想法。”
他垂着眼,神情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无措,像忽然没了底气,是掩饰不住的不自信。
林霁静静看着他,他明白程文主动给池屿打电话的用意,谁牵扯,就该由谁决断。
沉默在空气里漫开,良久,池屿才哑着嗓子开口,目光锁在林霁的手臂上,说:“林仔,我听你的话,不再追究。但我骨子里,还是那样的人。”
茫然的不解浮上心头,定定望着他,此刻的池屿眉眼紧绷,神色是鲜有的焦躁不安,像把全副身家押上了法庭,紧张地等待审判。
他喉结滚动,说:“高中时你问我,杜宇飞和廖凡怎么突然不见,我说转学了,其实我没告诉你,他们都不是自愿的……”
“池煜峰被我关在不见天明的地下室,整整三天,后来他撑不住,跪在地上卑微求我时,我只觉得不够,一点都不解恨。”
“……宋琴也是我逼疯的,她在我妈墓碑前磕头道歉,像只游荡的鬼,而我只嫌她哭丧憔悴的脸和惺惺作态的几滴泪吵到周边的灵魂,弄脏我妈的碑!”
“至于我爸……”池屿缓了缓紧绷的戾气,刚刚刺人的眉眼扯出了一抹诡异的笑,用似乎带着几分宽慰的语气,笃定地说,“是我精心设计亲手送进去的,只要我想,他一辈子都出不来!”
池屿嘴角上扬,深黑眼底却一丝不见快意。林霁只觉得他掉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海,不断下堕。
心被狠狠猛地一揪。
有些父亲的存在,还不如像他这样,从未出现过具体的对象。
一米的桌子很远,林霁绕到他身后,俯身抱着他,故作轻松地调侃:“你这么坏啊,那我得好好管着你。”
可意外地,池屿在颤抖,六年前被打得浑身青紫时也没见过他如此不安……
挡在要守护的东西面前,爱似乎也是人的本能,可是恰巧本能是没有对错的。林霁有些后悔,不该开玩笑的。
没有人该为了爱而怀疑自己的本性。
林霁贴近池屿的耳后,鼻尖轻蹭着他的耳廓,低声说:“你把身边人都照顾得很好。”
“谁也不能谴责你,我不能,你自己也不可以。”
“我知道你心疼我,为了我才想把池……”林霁停了一秒,“池屿,他们我全不在乎,我只想你快乐。”
林霁牵起他微凉的手,搭在自己的脸上,说:“你摸摸,真真切切的我在这,以后也在这……”林霁施了些力,捏捏他没有反应的手,说:“在你身边。”
池屿贴着他逐渐发烫的脸,偏过头,仰望着他,脖子梗着,眼底迷惘。
林霁干脆绕到他跟前,跨腿,面对面地坐进他怀里,再牵过池屿的手搭在他后腰上。
动作一气呵成,只是贴得不够近,林霁踮着脚尖,蹭蹭,紧紧窝了上去。他搂着池屿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还有些起伏的肩膀上,暗想,过去困不住他的爱人,当下的他们比以往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