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剂凉茶》绿萘

55、第55章 天下无双 池屿又

　　池屿又盛了碗汤给他，林霁在他的热切的目光下喝了几口，才听到池屿开口说：“手机没电，充电中，吃饱了自己去拿。”

　　“怎么会？昨晚还......”林霁回忆，“反正还挺多电的啊？”

　　“估计是找你要裸照的人打爆电话了。”

　　“......”林霁有恃无恐，“都说视频打码了。”

　　“不知道现在的技术能解开？”

　　“......就一帧的画面吧。”林霁没谱地反驳，视频里他没穿上衣的画面一闪而过，谁会在意？

　　“池煜峰把你那晚在房间里的视频，截了出来。”

　　“那也没什么。”

　　林霁无所谓，但忽然想起，六年前池煜峰拿着不清不楚的照片向池屿炫耀时，池屿回复的他们只是“玩玩而已”。虽然他一直相信，这只是池屿欺骗池煜峰的一套说辞，但站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池屿视角，林霁总觉得有些膈应。

　　“那晚真的没有什么，”他脱口而出地解释，说完又觉得莫名其妙，“哎呀，就是池煜峰骗我进去，给我下了药，但我又逃出来了，财娱周刊的报道说得很清楚，我没有隐瞒的唔......”

　　“我知道。”池屿夹来一块鸡翅堵住了他的嘴，云淡风轻地打断，“我进去的时候，知道的。”

　　林霁卸下肩膀，用手指抓着鸡翅先啃，沉默几秒后，“进去哪里”没问出口，脸先烫了一片，埋头时听到了耳边坏人的闷笑。

　　林霁重重地放下骨头。

　　池屿忍着笑，见他义形于色地说：“今晚你自己回去。”

　　“以后不许干涉我的工作。”

　　“最后，把我家钥匙还给我。”

　　“行。”池屿回答得爽快，抽过纸巾，擦了擦他伸出来的手掌，“但是第一条你再考虑考虑。”

　　“没得商量。”林霁昂首挺胸地回答，随他擦去绷直指尖上亮堂堂的油。

　　“可是……”

　　“今晚顾海林要邀请你在家里吃饭。”

　　林霁一下泄了气。

　　“还给你买了礼物。”

　　池屿乘胜追击，当然听到了林霁说好。沉默几秒，他又听林霁底气不足地问：“顾阿姨是你妈妈很好的朋友吗？她们性格像不像？”

　　“嗯，很要好的朋友。”跟他们一样好，池屿想了想，“性格上，两个人都很容易心软，但表面上，顾海琳比我妈妈要强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林霁搅着碗里还剩几口的汤说，“了解一下。”

　　池屿猜到他在想什么，说：“顾海林喜欢你，我妈妈在的话，也会喜欢你的。”

　　“我没......”林霁想说什么，但突然话锋一转，“那是自然，林女士可常常夸我的。”

　　“嗯，可是，”池屿打断他，“林姨不会同意你把视频发出来，把自己当工具……”

　　“你知道她会伤心，你怎么还这么做呢？”

　　池屿的目光胶着在他脸上，林霁躲开，看着空碗说。

　　“你不需要在我和别的什么之间做选择......”

　　“我从来不想......”

　　“我不需要这样的牺牲。”

　　“我也不要你痛苦......”

　　林霁的语气轻得像风，受过的委屈飘风过耳，又像涨潮的水，漫过池屿所有的焦灼和急切。

　　“我妈会理解，她一向都支持我。”林霁红着耳尖，偷偷瞄了他一眼，说：“我觉得我做得很对，你应该夸我......”

　　“嗯，你很好。”天下无双，不可比拟。池屿压抑着情绪，说得很慢，字字清晰。

　　林霁微微歪头，嘴角大幅度上扬，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好心情和小骄傲怎么也藏不住。池屿跟着他咧嘴笑。

　　“不过，还是不对。”池屿固执地跟他分析，“如果你的爱人光着膀子在外面跑，就为了给你送敌人的把柄，你怎么想？”

　　林霁眉头紧蹙，似乎认真地在思考，说：“我会好好利用这个把柄，然后打倒敌人，最后……抱得美人归。”说完还嘿嘿两声。

　　池屿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说：“那我光着上半身的照片满天飞，你也可以？”

　　林霁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啊，你哪天脱了上衣为穹界拍广告，说不定能吸引一堆粉丝……”

　　池屿的脸一沉，林霁噤声了。

　　沉默过了一会，餐桌上已经没人动筷子了，但谁也没有要起身收拾的意思。

　　池屿的不快让空气凝滞，压迫感越来越强，但林霁又没有头绪，只好找补：“我夸你身材好呢。”

　　“那我就该让全世界看？”

　　“要不再给他们摸摸？”

　　“然后你还可以站在一旁看别人对我上下其手？”

　　“你就……”

　　巧舌如簧的池屿，说到最后竟难得语塞，林霁好奇地翘首以待。

　　“你就不吃醋？！”

　　一字一顿，池屿满脸无奈，无措得就差吼出来。说完他伸手抓住保温盒的盖子，“啪”地一声，狠狠盖了回去，力气震得盒身都晃了晃。

　　不等林霁说话，他又倾身，徒手捡起林霁吐在桌上的骨头，手臂扬得老高，用力地把它们摔进垃圾桶，垃圾桶都小小转了一圈。

　　林霁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扯过桌边的抽纸，一张接一张地抽出来，攥在手里，跟这张桌子有仇似的，动作又急又重地一顿猛擦，都反光了也不停。

　　呼吸重得和倔牛一样，想人吃醋又不说......难哄。林霁俯身，伸长脖子，侧仰着脸露出最最最灿烂的笑容，等池屿停下手看过来。

　　他说：“我有吃过醋的啊，你第二次进我家时，我可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

　　“是，嗯……很暖的花香，女士用的那种。原本我想开口问，你是不是要结婚的，可你……”

　　“可你太香，我才要生气的。”

　　林霁越说越小声，干脆瘫靠回椅背。

　　桌子很窄，池屿用脚一勾，林霁的椅子“嗞喇”地就被他拉近。他微微起身，弯腰，扶着林霁后仰的脖子，亲到了他的脸。

　　“对不起。”其实池屿已经想不起来那天从哪吸来的香水味。刚松手，林霁就抬手擦脸，颇为嫌弃地说：“饭后擦嘴了吗？”

　　“那你是要亲回来，还是要我亲你的嘴？”

　　林霁乖了。

　　池屿坐回去，边收起碗筷，边平静地问：“你怎么肯定那是女士香水，身边很多女生？”

　　“什么醋都能吃的吗？你也不怕酸！”林霁单手叉腰，颇有耐心地解释道，“大学有个学长推荐我去学调制香水的选修课，还帮我抢到了，我就学了半学期。”

　　池屿眉头一蹙：“学长？”

　　“哎呀——”

　　林霁眨巴着眼，双手合十，虔诚地摆在胸前，很是无辜：“你能不能别那么小气，什么醋你都要吃？”

　　池屿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一处，似在回忆，随后面不改色地说：“高中时你亲口承认，你不是同性恋，意思就是男人或者女人，你都有可能心动。”

　　哈？！无理取闹起来也真的够无理取闹的。林霁眯起眼，最后干脆闭上眼沉默着，直到听见池屿的闷笑。

　　“我高中那句话的涵义是，管它什么同性恋异性恋，我只是喜欢你，跟你的性别……”柔软的触感忽然贴上他的嘴，让他住了口。

　　池屿闭着眼，让林霁心悸……最近池屿失控得太可怕了，可还没上手推，池屿就放开了他。

　　“我也爱你。”

　　池屿放低声音。

　　很多个瞬间，池屿都在心底说过“我爱你”，但都没勇气说出口。他总觉得时机不对，他总怕林霁没准备好，他总以为自己会在一个盛大的日子里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传达给林霁。

　　却没想，是在一个残羹剩饭的饭桌上，他穿着汗湿的衬衫，满脸憔悴，手还残留着油腻感觉，就这么说了出来。

　　也许是，少年的爱明明白白，他能回应的也只有同样坦诚的爱。

　　林霁的眼睛飘向阳台，愣了几秒，四个字清晰地敲了好几次心尖，他才转回视线，看到池屿眼底开诚布公的神色。

　　藏在嘴角的笑意从眉梢溢出。

　　李白在就好了，借他歌颂一首，道尽他的翻涌又无法言说情愫，可一转念，李白来了也不行，就算他笔下风流万千，这份却独属于他。

　　完完整整的池屿，一分一毫的爱意，都是他林霁的。别人碰不得，也写不得。

　　这大概也是醋意，就是有些荒唐。

　　“你笑什么？”

　　坐回凳子上的池屿伸手捏捏他耳垂，小小地警告说：“怎么又在走神？”

　　“没有啊，我在感悟你刚刚教会我的东西呢。”

　　池屿头上局部降雾。

　　每当他以为自己对林霁又清晰一点时，又会出现一些让他捉摸不透的东西。

　　“那你再琢磨琢磨。”

　　他顺手收拾了桌面，想起没洗碗机，又把碗筷洗了，沥水，擦干，摆好，抹干手，一扭头看到林霁满脸......桃花。

　　说色迷迷也没冤枉他。

　　池屿吸气，坦然转过身，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好看吗，林仔？”

　　林霁目光飞快上移，丝毫不见半点尴尬，笑得惬意，眼角还带着“你懂的嘛”的小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