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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失踪 纽约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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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深夜的雨敲打着公寓敞着半窗的玻璃窗上,微灯伴着城市下沉,唯有哈德逊河上的游轮亮着暖金色的灯火,安然漂浮。
凉风阵阵漫入,池屿早已感觉不到脸和手的温度,一旁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大标题:云山县突发特大洪灾,抢险救援正在进行。
客厅传来咳嗽声,睡不安稳的池苒苒走出房间,昏暗中只剩一轮影子的池屿正陷在寂静里,指尖的星火一明一暗,呼出的烟雾又急又厚。
“哪来的烟?”
话音刚落,池屿便摁灭那点火星,另一只手匆忙地往外扇风,道歉时,池苒苒听出了他的心事重重,从早上就开始了。
“没事,我闻不到,”池苒苒皱着眉担心地问,“遇到什么事了?关于林霁哥哥的?”
半晌,池屿关上窗,扭头看到正给她披外衫的Lucas,他偏头示意道:“金毛给我的。”
Lucas摊摊手,用蹩脚的中文对池苒苒说:“你不准我扔,我就给他了。”
“过期的你还给。”池苒苒小声责备。一年前她和Lucas吵架时不准Lucas扔掉的烟,现在肯定又干又呛。
她回过头问池屿:“林霁哥哥到底怎么了?”池屿知道她怀孕后,她借此让池屿陪她戒了一年的烟,之后从未见他破过例,除了林霁她想到别的原因。
果然,池屿说:“我联系不上她,派去的保镖刚回复说他昨天下午进山后就不见了,接着新闻就报道了洪灾……”
“那你回去啊!”池苒苒打断他,“我和宝宝你都见了,这又有芳姨和Lucas,你赶紧回去找人。”
开学、领奖、毕业、工作,她的每一步池屿没有缺席。
“我都为人母了,你对妈妈的承诺早就实现了。”
“别总是因为我舍弃……”池苒苒的声音开始哽咽,Lucas抱住了她的肩膀。
窗外的游轮依旧安详地驶过......
“照顾好自己。”留下一句,池屿套了件黑色薄风衣,拿起手机就走了。
林霁说得对,太自以为是的好,也是负担。
池屿辗转香港时还是没有林霁的任何的消息,却收到了池煜峰发来的短信,他打了三次,终于接通了电话。
“他在哪?”
突然的一声怒吼惊到了场内的机组休整人员,一路冷脸的人正扶额来回地走,头发凌乱不堪,整个人硬撑着藏不住的累。
池屿把声音压得低哑:“你要什么?”
“我要你和池苒苒在池氏集团的股份。”
果然是冲这个来的。池苒苒上周把整理好的池振山一家挪用公款的证据发给了池屿,好让他在这周四的股东大会上把池振山踢出局。却没想对方下手更快,开口就要他们40%的股份。
“我卖,你收得下?”池屿咬着牙问。
“怎么能算买卖呢,”是一惯玩世不恭的语气,池煜峰轻佻地说道,“嫂子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池屿没有回应,池煜峰笑得猖狂:“哥,你是自愿赠送的,对吧?”
“我要先见到林霁。”池屿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林霁不是在云山县吗?池煜峰是怎么知道的?山塌路陷,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对方留下一句“等着”便没了声响,几秒接近死亡版寂静的时间仿佛是过了整个世纪……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不太清晰的声音:“放开…放开我……”
思绪彻底混乱,池屿颤抖着指尖低吼:“林霁!”
“别动他!”
接着林霁模糊的声音戛然而止。
“嘘...对我礼貌一点。”池煜峰冷冷地哼笑道,“股份,你到底给不给呢?”
“不过,我们都被你逼的走投无路了,我不介意再拉一个垫背的。”
池屿手指死死扣在黑色手机壳边,指节泛着近乎惨烈的青白色,被粗粝砂石堵住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电话对面传来痛叫,两秒后便被发出声音的人忍了下去......
是林霁的......
池屿无法呼吸,脑里浮现林霁少年青涩又倔强的脸,闻到记忆里林霁蹲在那暗黑潮湿的巷子口时,混杂了血腥的味道......
“哥,想清楚了吗?”池煜峰贪婪而急切地问,“你都有穹界了,为什么不肯把池氏给我们?”
“他不叫池氏。”眼底满是血丝的池屿被骤然泄了气,那是妈妈留给他们的。
“那难道跟一个死去的人姓...”
“住嘴!”池屿打断,连续8个小时未进餐的胃一阵痉挛,“签字盖章的股份内部转让书半小时后会发到你手上,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林霁?”
“我拿到就放了他。嘟......“电话被匆匆挂断。
池屿扶着椅背,坐下去,机械地拨通了冯助的电话,把一切交代清楚后,他给池苒苒发了一则短信。
随后半小时他便如没了灵魂的雕塑,被摆在冰冷的铁椅上,机械地跟着冯助的指使操纵权限。
一切尘埃落地后,池屿收到了一段完整视频,以及一句话。
池屿站起身,笑了。
他招手,让机组人员按原计划飞往云山县所在的市。
早上6点,过去一天半才合了一小时眼的池屿,换了车终于到云山县。
往日天已蒙蒙亮,可今天依旧乌云密布,天空低得要把人砸在山里。
路边遍地的矮树被连根拔起,近十米高的粗木也被拦腰吹断,黄泥浆灌出山路,旁边紧挨的山依然很高,和笼罩在山间的云团压得人犹如蝼蚁般渺小。
没人再愿意往前开。
池屿理解,要了台底盘最高的越野车,独自碾过厚厚的黄泥水朝山里开。
他不知道林霁在哪,只能朝最后的定位出发,那是唯一的方向。
幸好,几公里的推进后,风停了,几柱金光从密密层层的乌云后射出,并逐渐连成一片。
太阳被簇拥着露出一角,前方路牌反射着刺眼的光,池屿一个恍惚,车底座撞上了从山上滚落到路中央的大石。
“砰——”
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弹出,疼痛从头、脸、胸部瞬间炸开,电流声持续……
放轻呼吸忍着痛,池屿撑起身望着前路,右眼被温热的液体遮住,他伸手一摸,鲜红的血染了一手。
林霁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故吗…是不是还在哪里疼着…
他把血往身上的风衣一抹,手指僵硬地打开车门,却不料脚下一软,跪在了没过脚踝的黄泥泞里,膝盖被碎石扎进皮肉。
他攥紧拳头,挨着发烫的车身撑起身子,一步步歪歪扭扭地走近立了“石羊村”村牌的路口,湿透的布料黏在腿上和伤口处,每一步,都很重。
快到了……
快到了……
右眼渐渐又被糊住,但散发温热的光打散了云雾,他似乎见到了林霁消瘦但身姿挺拔的背影,左眼艰难地扫视一番......
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随后疼痛钻出神经,池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见到的是橘红的架子和泛黄的蚊帐,似乎都是手工做出来的。
门外传来炒菜的嗞嗞声响,伴着若隐若现的人声,他朝木门偏过头,却不小心扯到了额头的伤。
“嘶...”
他抬头摸去,一团湿润的粗糙感,拿下来的瞬间,捣碎的草散发的苦涩和土腥味直冲鼻腔。
他的脚刚碰地,门就被推开了。
穿着宽裤衩背心的林霁,像条穿了衣服的细竹竿行走进来。
“头疼?”林霁看他皱着眉头,顺走他手里的药包,在他面前举着一个大大的食指,慌忙问道,“这是几?”
池屿没答,在林霁嘟哝着“没傻吧”中,牵着他的手指把人扯进了怀里,然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林霁身上。
“别动,让我抱抱。”
林霁:……
直到门外的老伯伯拄着拐杖经过,慈祥地打断了他们的拥抱:“你啊哥笑得贡开心噶!食饭喔。”
“好,来咧来咧。”林霁不敢太用力地推开他,回头用蹩脚的方言回复。待伯伯走过,林霁再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被卖了也会开心帮他数钱的样子。
“笑得好傻噢。”
林霁一边调侃,一边担忧地按下池屿的头四处摸索着检查…皮外伤啊,不见其他伤痕…不会撞坏里面的脑子了吧......
“林霁,你手好冰。”说着,池屿就要握住他的手。
“没傻!”还会关心自己,林霁抽走手,“没傻你进什么山,我看新闻早早就说路都封了!”
“我没……你别气……”缓慢地说完后,池屿撇着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头上的伤,红得醒目。
“......”
林霁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一番后决定吃完晚饭还是得去县城检查一下。
可未曾想,池屿真被撞坏脑子了。
“从脑部CT来看,小脑有淤血,压迫到了他的神经系统......你看他笑噢,笑得没有内容,说明他几岁的脑子想不到复杂的东西......能不能恢复啊,得要看他自身情况......”
林霁办完手续,回来听完医生的话,久久不能相信。
从晚饭到来医院的一路上,池屿除了偶尔沉默,偶尔表现得像小朋友,问什么答什么,不见有问题啊......很乖是问题吗......
林霁的视线从手里的报告单,移向正坐在门口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的人,发现池屿正咧着嘴朝他笑,整个人从未有过地放松。
一股愧疚涌满心头…要是他早点出村子,早点联系上池屿,给个交代,池屿就不会冒险进村…要是晕倒时就送医院,就不会留下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