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疤痕 没有安 ...
-
没有安全感的人才会试探。池屿很挫败。“我向媒体公开了，”他抬眼，给林霁夹去一块苦瓜，“我在谈恋爱的消息。”。
林霁的喉结轻轻滑动，放下碗筷，与他匆匆对视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期待。
可下一秒，林霁移走目光，垂下双手，上半身往椅背后靠，想了想又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苦瓜挑回他的碗，闷声道：“我不爱吃。”
要探究明白的池屿往前倾，再次夹起苦瓜，递到林霁嘴边：“凉瓜性寒，下火。”说完便静候着。
和番茄炒蛋一样，林霁不开心的时候，只吃鸡蛋不爱番茄。
林霁一口咬走了苦瓜，往后靠时，呼吸都乱了几分：“我没有火大。”他受不了池屿那漆黑双眼的注视，与六年前比，多了一丝陌生的压迫感。
小怒气跟猫挠似的。池屿放下筷子，手机打开那则新闻推过去。林霁只瞄了眼标题，两边嘴角下弯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手机放在桌面，池屿收回手，追着说道：“刚刚何靖雯打来了电话，她想问我，我的恋爱对象过得好不好。”
林霁肩膀又在紧绷着，眼睛撇到更歪处，眼神躲闪。池屿微微歪身侧头，重新挤进林霁的视线范围内，说：“我不知道怎么回复。”
林霁觉得生气，双脚抬起，盘在椅子上，瞪着池屿说：“你看什么！我脸上有答案？”
“有。”池屿视线黏在他脸上，含着笑伸手划屏幕到配图那。待林霁看过去，嘴巴微启，似要张嘴询问，池屿才缓缓开口道：“林霁，你过得好吗？”
林霁认出了自己在网上精心挑选的一套白色栀子花手绘釉下彩瓷碗碟，他期待的生活是从漂亮餐具开始的，林女士说餐具是“色香味”中“色”，要把食物放在合适的碗碟里。
屏幕里的官方媒体排版得像花边新闻，配合喇叭里自动传出的AI读报声，机械怪异地让人发笑。
可胸腔蔓延的酸胀涌到眼眶，林霁发虚地望着碗边图案，声音有些颤抖：“我过得很好的……”
屏幕熄灭，林霁抬头，掉进一双含笑的眼睛，池屿接过他无声的疑惑：“嗯。”
“她…好吗？她们呢？”林霁靠近问道。
“我不知道，”池屿听出了他的着急，“下次你可以亲自去见。”
“我……”林霁本身上挑的弯眉被皱成了八字。
“下次”总是缥缈的，一转身就散了，只留真心期待的人徒生失望。池屿给出选择：“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
犹豫过后，林霁点头时，放下的脚不小心踢到了池屿的小腿：“她怎么知道是我？”
池屿含着笑，举起手背指着相同位置解释道：“何靖雯认出了你虎口位置的伤疤。”
那是高一下学期体育课后推推搡搡中，何靖雯的额头差点撞上路边指示牌，站在旁边还在大笑的林霁下意识抬手盖住了锋利铁角，瞬间的冲撞力划进肉里，林霁的手背血流不止，留了个痕。
缝针的时候，池屿捂着林霁的眼睛，针线扎进翻出来的肉里，连同他的指尖也在泛痛。
随后不到两天，学校便加高了所有的指示牌。
林霁记起为此自己喝了何靖雯半个月的生鱼汤，半个月的药材炖各个猪部位，又被池屿以汤底肉才有营养为借口，逼着他伸直脖子也要吞下索然无味的、尽塞牙缝的肉，他咽咽喉咙。
回忆悄无声息，过去虚无缥缈。虽然林霁望着伤疤在发呆，但这是再见面后，池屿第二次感受到的真实和鲜活。
池屿勾勾嘴角，手撑桌面，托着下巴问道：“林仔，你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结婚？”冯助查不到，林霁又是从哪里看到的？
“我的结婚对象又是谁？”池屿追问，“嗯？”
林霁眼睛寻找一周，手搭在后脑勺摸了两把。
应该对峙，可池屿疑问的语气里是笃定的否定，漆黑的眼睛快要把他吸进去。林霁找不到手机。
后悔昨晚太过冲动，失态的丑样浮现脑海，胃里的暖烫上脸，他打了个哈欠：“我不知道的，可是……”
“可是”了半天，林霁心跳加速的一瞬，才反应过来：“你昨晚根本没纠正我！看我哭看我出糗很好玩吗？”
“没有在玩，”勾过林霁的脚，围住卡紧，池屿压低嗓音，“林霁，下次问我，我会答的。”
林霁不出声了。
他的租房楼下两边马路停的都是积尘的车，但上周开始每天都有一辆不同牌子的车试图混在里面，但车身实在锃亮，让人无法忽视反射来的光。
林霁也自然多留意。
一留意便透过艳丽的五光十色，看到了凌厉的剑眉，在残旧街景里熠熠生辉。
匆忙移走正脸的瞬间里，林霁相信，余光他曾与驾驶座的人对视过。
第三天，深夜到家，昏暗路灯打在车身反射亮光，林霁撇去一眼，隔着玻璃，发现车里的人头侧歪着，像是睡着了。
他放慢脚步，攥紧手里提着的电脑包，脱落的皮革粗糙得扎手，不过一点疼能让他清醒着如小偷般多看两眼。
行人道外快要打烊的老式糕点店，散出隐隐约约的暖光，把上次见面时绷成一道冷白直线的下颌角，虚照得一片柔和……
陌生的感觉在消退……
一对嬉戏打闹的情侣从车旁走近，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几秒林霁，默契地闭上嘴互相依偎着路过了他。
他们说着笑着些什么，林霁听不清。
如果可以，他要去敲窗、砸门、踢两脚，吵醒问池屿。
他们是什么关系？既然要结婚为什么还要接二连三出现在自己楼下？第一天就敢闯进门，这些天躲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肯说一句再见？
好多问题……可是他累了。
林霁快步从车后绕回了自己出租屋里，在窗帘背后静坐，心想，三天了，明天是第四天，如果再见到，他好好说话。
总有一个人要拎清。
林霁计划着要心平气和地摊开说清楚，可是怪在池屿第一个用了与他配套的碗、若无其事地亲自己、喂他吃冰冰凉的荔枝，甜到泛苦……怪在池屿俨然一副无所谓地和他偷情。
而他还深陷其中。
林霁讨厌这样，更讨厌最后把局面搞得那么难看。
“你没有要结婚？”
池屿点头，“但是，如果和你的话我也可以。”
“我是认真的。”林霁施力抽走腿，却被池屿箍得更紧。
“我也是认真的。”
林霁耳尖发烫，转而开始清理桌面。
池屿拗不过他，两个人安静地一起收拾好，穿着棉质素色睡衣就去了杂货店。
江面生起的晚风吹过上坡道，抚不走一点潮湿闷热，黏腻感觉游走在脊背，林霁看着跟前随脚步偏移得忽长忽短的一对影子……好想喝马蹄椰奶西米露。
池屿一手提着打包好的糖水，一手提着塑料袋装起来的41码拖鞋，待迎面而来的遛狗路人经过走远，他才问：“有人多年长高了1.97厘米，他的脚会一点不变吗？”
“啊？”
林霁偏头抬眸，侧脸被映得一片暖色，阵风飘过，额前的发丝轻轻浮荡，怎么都看不够……
手提的袋子唰唰轻响，池屿移走目光道：“何靖雯说明天带我们去吃饭。”
林霁没指示，久到池屿以为他要反悔。
“不想可以不去……”
“我没准备好……”
两人同时开口。
“不是不想去，”林霁纠正。
过了几秒他问了些奇怪的问题，“我要不要剪个头发？弄个发型？”
池屿转身，配合他严肃的脸，认真地从头打量到脚尖，又从脚尖打量回头顶发丝。林霁今天穿着成套灰白色棉衣和卫裤，脚上搭着林霁自己穿来的黑色帆布鞋。
“或者买身衣服？穿得成熟稳重一些。”
池屿换单手提东西，背着手象征性地转到他背后去继续观察，非常满意自己的搭配，路人不用猜也知道林霁是和自己一起从家里出来遛弯的。
“要不我先换个住址？现在那个房子确实连花都不好养，他们要是想去坐一坐，屋里都站不下多人……”
突然，有对老年夫妇从后面经过。林霁往后退一步，肩膀不小心撞到池屿，发烫的脸朝空荡的马路一侧，随口一说：“路都变大了。”
池屿顺手扶住踉跄的林霁，见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躲在大树阴影下，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泛着酸涩。
“林仔，过得好不需要证明。”池屿轻轻地捏他的耳垂，两秒便放开。
“那我就是过得很差！”林霁嘟囔道。
“没有，你会做好饭给自己吃。”
“挺懒的，一周才做一两次…你做的都比我好吃。”
“窗台的绿萝两天就养长到防盗网外了。”
“移出去的，是因为它叶子黄了掉了两张。”林霁语气越发消沉。
“房子打扫得干净整齐。”
“是，适合我养蟑螂，老鼠，蚊子。”
“嗯…好像是挺差的…”
池屿故意顺着他的话说。林霁转头瞪他，池屿见他有了些脾气，不自觉又上手捏了一把他气鼓鼓的脸：“还挺记仇。”还越来越可爱。
“我没有，”林霁心不在焉地打掉他的手，“是你说得对。”
池屿笑笑，抖抖手中的袋子提醒道：“糖水要热了，我们先回去吧。”林霁喜欢喝冰的，最好是容器外面还冒冷珠的冰度。
不出所料，林霁抬脚先走了。
池屿跟在后面，低头走路的林霁连后脑勺都透着闷闷不乐，他有些不忍，走上前紧紧牵住他的手，说：“林仔，不想再让大家担心……”
“就不要再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