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天使》宁也儿

13、变故 白衣天使仁

　　手术在下午四点开始，一直做到晚上八点半结束，一场手术下来，身心俱疲。

　　“儿子，儿子。”手术灯一灭，徐承安被推出来，华春翠立马扑上前去喊，“这怎么回事？这怎么没反应啊？”

　　推病床的小护士不耐地解释道：“麻醉还没过。”

　　华春翠又问：“啊？这脸怎么煞白啊？”

　　小护士不再回答，一天没吃饭，烦死了！

　　这时许今欢走出来，摘了口罩对徐强说：“手术一切顺利，再看后续体征变化，你们不用太担心，去吃个饭吧。”

　　这一个月徐强完全是两边倒，家那边起早贪黑给人做瓦匠活儿，在医院照顾儿子也是彻夜不眠。

　　一个黑壮黑壮的大男人，这会儿讲两句话都没劲儿，嘴唇白的像刮了大白的水泥墙，面色蜡黄，有股油尽灯枯之感。

　　听许今欢这么说，心彻彻底底地落了下来，随之，膝盖扑咚一声重重地砸在地板砖上。

　　“谢谢许大夫！谢谢许大夫！你是我老徐家的大恩人！你是大好人啊！我……我们全家一定一定会报答你的！”

　　“您快起来！您别这样！”许今欢的力气全都耗在了手术台上，见他这样，也硬是没拉动。

　　“不存在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这都是我身为医生的职责，能听到您的一句谢谢我就非常高兴了，您快起来！”

　　华春翠见状迈腿走过来，也连连朝着许今欢鞠躬，“谢谢你啊，许大夫，没有你……我们家真的走投无路了！谢谢你给我儿子买的东西，也谢谢你治好他！我……我们无以为报！”

　　许今欢哪能应付得了这种场面，只能全部应下，“好，感谢我收到了，都挺晚的了，大家都回去吃口饭吧，让我也早点下班，行吗？”

　　“哎，哎好。”

　　徐强：“许大夫你要吃啥？我跑个腿儿给你买去，别空着肚子回去！”

　　许今欢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承安还需要人照顾，这场仗还没打完。”

　　华春翠：“好好好，那许大夫你早点儿回去，咱们的事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你们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需要你们报答什么，只要承安健健康康的出院，我们这些付出也不算白费。”许今欢如实说。

　　华春翠和徐强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语言的分量太轻了，无以言表。

　　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谢谢，谢谢。”

　　手术结束后的第三天，端午节。

　　徐强和华春翠拿着一面锦旗，抱着一堆家乡的土特产和礼盒闯进了许今欢的办公室，强拉硬扯把谢礼塞了进来。

　　许今欢实在是拗不过，但最后还是托护士长把这堆东西还了回去，只留下了那面锦旗。

　　——白衣天使，仁心仁术。

　　/

　　韩顾白给她竖大拇指，“可以啊，许医生，不愧是外科医生的手。”

　　姚芷蕾趴在桌角眼巴巴的看她弄手工，笑呵呵的说：“姐姐你真是太全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偶像！！”

　　许今欢神色专注在iPad的教程中，左手稳拿镊子压着，右手举着热缩枪来来回回地吹。

　　姚芷蕾安静下来，适时给她递下一片。

　　韩顾白注意到许今欢扭了一下脖子，叫停被拒绝。

　　屈指推了一下姚芷蕾，“看你给找的麻烦。”

　　姚芷蕾自知理亏，咬了一下嘴唇，“我肯定会好好犒劳姐姐的！”又转过身递给她下一个。

　　桌上的台灯一直亮着，姚芷蕾挨着许今欢听着音乐慢慢做，韩顾白在厨房给两个人做宵夜吃。

　　做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大功告成。

　　姚芷蕾把一连串的热缩片递到许今欢的手中，她一个接一个的挂在架子上，琳琅满目。

　　打开开关，亮起暖黄色的绒光，轻轻一拨弄，热缩片撞在一起，发出风铃一般的声响，悦耳入心。

　　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发出哇的一声，“太美了！太美了！”

　　韩顾白也做好了小馄饨，闻声赶来。

　　姚芷蕾的眼睛闪着小星星，扬着唇说：“舅舅，你快看！成了！姐姐做的，成了！”

　　许今欢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的热缩片台灯，弯唇浅笑。

　　韩顾白毫不吝啬，“许医生真是太有魅力了，上可握稳手术刀治病救人，下可拿捏各种类型手工制品。”

　　他抱臂看着她，佯装思考状：“许医生，看在深夜小馄饨的份上，可否给我一个爱的号码牌呢？”

　　许今欢愣了下，转而是一副笑颜，也故作思考的模样，“勉强给你个机会吧。”

　　抱着台灯爱不释手的姚芷蕾：“啊！你们！不带这样公然撒狗粮的！我还是小孩子呢！”

　　许今欢笑，韩顾白轻轻怼一句：“摔倒了要喊妈妈救命的十八岁小孩子，嗯？”

　　姚芷蕾：“舅舅！”

　　饭桌上，两个人各自扒碗里的小馄饨。

　　“多亏了你，姐姐，不然周一我就没法给佳佳送生日礼物了，大恩不言谢！姐姐！”

　　许今欢笑笑：“也没费多大力，帮到你就行。”

　　姚芷蕾嘿嘿笑，有点儿欲言又止。

　　许今欢问：“怎么了？”

　　韩顾白抬眼看过来，“有事说。”

　　姚芷蕾：“……”

　　“姐姐，我那天不小心听到你跟你朋友打电话，她好像叫你……蔡蔡？是？”

　　许今欢笑了一下，察觉到韩顾白投来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是，白菜的菜，因为她觉得我打游戏特别菜，开玩笑这么叫的。”

　　姚芷蕾解答到心中疑惑，“啊，这么回事啊。”

　　韩顾白突然认真地看她：“你不菜，你的动手能力很强，是游戏限制了你。”

　　许今欢愣住，“我没有不高兴，她这样叫我也是关系亲密嘛，你想多了……”

　　姚芷蕾笑他：“舅舅你真是的，这是女孩子之前亲密的称呼好吧。”

　　韩顾白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说：“哪儿都有你。”

　　“略略略。”姚芷蕾继续低头刷视频。

　　“哇！姐姐你看，这个好漂亮啊！”她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这个蝴蝶的颜色也好好看啊，我好喜欢！”

　　许今欢：“是手工的傀儡蝴蝶？”

　　“嗯，好像是，好像拥有啊。”

　　“你什么时候生日？”

　　姚芷蕾想也没想：“十二月二十九，跟姐姐生日在同一个月哦。”

　　“那我做这个送给你当礼物。”

　　/

　　当生活会像我们以为那样发展的更好时，变故总是突如其来。

　　那是二零二五年六月份的一个雨夜，许今欢陷入梦魇，突如其来工作机的来电骤响，把她拉入另一个噩梦中。

　　徐承安突发剧烈咳嗽，气管插管的切开处喷出大量鲜血。

　　韩顾白连夜驱车带她赶往医院抢救，脚不停蹄地赶往手术间。

　　一切转变发生的太快，任何人都反应不及。

　　“许大夫，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我不能没有他！”华春翠抓着许今欢的胳膊不停地哭诉。

　　徐强像是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呆在原地，眼神直直地望着手术室的门口。

　　整个手术过程不过三个小时，许今欢走出来时整个医院都静悄悄的，只有灯光，没有人气。

　　见手术室的自动门展开，韩顾白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许今欢木讷地缓缓往前挪动，说是被鲜血淋漓满身也不为过。

　　华春翠当场就崩溃了，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抓着许今欢的裤腿连连嚎叫，听的人撕心裂肺，“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韩顾白也懵住，看到她黯淡无神的眼睛，不可避免跟着落寞。

　　徐强脚上穿着廉价的男士拖鞋，裤子和衣服也许久未换，松垮抽皱，看着蒙着白布的徐承安被推出来，整个人顿时就变了样。

　　华春翠晕倒在推床前，护士连忙把人扶起，徐强死死地盯着白大褂沾满血污的许今欢，用尽浑身力气把她撞倒在墙壁上，挥舞着黝黑健壮的手臂砸她。

　　许今欢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蜷缩抱头，泪水无声地涌出来，一身的疲惫，毫无还手之力。

　　韩顾白目露凶光，狠狠地将徐强踹倒，还未扶起许今欢，又被他怼了一拳，扭打在一起。

　　场面混乱不堪，哀嚎和打斗声响彻整个医院，四周涌过来医生护士和保安，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病患家属。

　　/

　　一夜之间，所有又回到原点。

　　无论许今欢复盘几次，她都想不通怎么就发展成大咯血。

　　她把所有都归咎到自己身上，认为是她毁了徐家。

　　那之后，韩顾白几乎一有空余时间就陪她在一起，李笑蓝，叶琳，连姚芷蕾高考最后一天一结束都赶了过来。

　　她的日子又恢复成深蓝色调，每天两点一线，不敢停下来。

　　明明她已经做的很到位，却还是逃不过命运的魔爪。

　　“人财两空”的徐强在医院拉横幅，投诉举报，逼得许今欢不敢出门。

　　工作电话更是扣了卡，因为有数不清的骚扰电话让她控制不住想摔东西。

　　韩顾白得知后动用了一些手段，让她的日子得以恢复平静，但却无法拯救她的好心情。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的天气还不错，好久没出门了，去看看花好吗？”韩顾白蹲在沙发边说。

　　许今欢就摇摇头，不说话。

　　“行，那就不出去。”

　　“在家吃小龙虾喝啤酒怎么样？之前看的那部电影出第二部了，据说拍的挺不错。”

　　许今欢想回应他，却没什么心情，有些愧疚地看向他，“我没什么想做的。”

　　韩顾白：“那就什么都不做，我陪你。”

　　这么说着，就真的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旁默默翻书。

　　她挪动，坐起身，看他，“对不起。”

　　韩顾白把书放下，朝她轻轻张开怀抱，语调缓慢：“顾白学长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但是哭过之后就不允许你一直责备自己了。”

　　许今欢在落泪之前紧紧抱住他，把他后背的衣服都揪得变形，全部情绪倾泻，哭到不能自已。

　　韩顾白轻轻拍拍她：“别怕，我一直在。”

　　落日经过柔纱铺在许今欢的身上，携来橘黄色的温柔，短暂地包裹她。

　　哭过之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许今欢抽了好几张纸。

　　韩顾白有意逗她：“看不出来许医生还是个小哭包呢。”

　　许今欢嗓音浓重，“才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韩顾白终于看到她露出笑容，松了一口气。

　　“明天周六，许医生有空吗？”

　　许今欢：“嗯？”

　　“陪我过个生日。”

　　“啊！我忘记了！”许今欢咬唇，“对不起，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韩顾白勾唇浅笑，“你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