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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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沈翊舟精心挑选了一家格调高雅、氛围安静的私房菜馆包间。他想着，既然双方家长都有了见面的意向，不如趁热打铁，把这事定下来，也省得宋昇老是悬着一颗心。他提前跟双方父母都打好了招呼，只说是年轻人组个局，一起吃个便饭，没敢透露太多，怕给宋昇太大压力。
宋昇得知今晚就要“见亲家”时，果然又紧张得不行，在衣帽间里磨蹭了快半小时，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还是沈翊舟看不下去，亲自给他挑了一身清爽又得体的休闲西装，才把人半哄半抱地拉出了门。
到达包间时，沈家父母已经到了。沈妈妈一看到宋昇，就亲切地拉着他说话，缓解了他的不少紧张。沈爸爸虽然话不多，但态度也很温和。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宋爸宋妈到了。
“叔叔阿姨好。”沈翊舟立刻起身相迎，态度恭敬。宋昇也赶紧跟着站起来，脸颊微红。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沈翊舟和宋昇都愣住了。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宋爸爸，目光扫过包间内，原本带着客套笑意的脸，在落到沈爸爸身上时，瞬间凝固了一下。而原本坐在主位上正准备起身打招呼的沈爸爸，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容也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两位中年男士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寒暄，没有握手，反而隐隐碰撞出一丝……类似于较劲和审视的火花？
空气安静了一瞬，弥漫开一种微妙的、不同于寻常亲家初见的氛围。
还是沈妈妈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破沉默：“哎呀，亲家公亲家母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这位就是宋先生吧？常听翊舟提起小昇，今天总算见到了。”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了宋昇身上。
宋妈妈也笑着接话，两位女士很快热络地寒暄起来，暂时缓解了那点诡异的气氛。
众人落座。沈翊舟细心地将宋昇安排在自己身边，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微微发凉的手，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宋昇心里却莫名地打起鼓来，他悄悄看了看自己爸爸，又看了看沈翊舟的爸爸，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果然，寒暄过后，点完菜，话题稍微冷下来时，那种微妙的较量感又出现了。
服务生上来一壶沏好的龙井。沈爸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品了一口，淡淡道：“这茶还行，就是火候稍微急了点，香是香，但韵味不足。”
宋爸爸闻言，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话：“我倒觉得还行。喝茶嘛，有时候太讲究程序，反而失了本味。随意点好。”
沈爸爸挑眉：“哦？宋先生看来是随性派。”
宋爸爸微笑：“沈先生看来是规矩派。”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噼啪作响。
沈翊舟：“……”
宋昇：“……”
这对话……这语气……这隐隐的硝烟味……怎么那么熟悉呢？！
沈妈妈和宋妈妈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沈妈妈打圆场：“哎呀，喝茶就是喝个心情，自己觉得好喝就行。来来，尝尝这家的点心，据说很不错。”
第一回合，看似平局。
菜陆续上桌。其中有一道清蒸东星斑，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沈爸爸夹了一筷子，点头称赞：“这鱼蒸得不错，时间把握得准，肉质刚好断生，鲜嫩不柴。”
宋爸爸也尝了一口，沉吟片刻，道：“确实鲜嫩。不过我个人倒更喜欢稍微再蒸久一点点，让鱼肉更紧实些，口感层次会更丰富。”
沈爸爸放下筷子，看向宋爸爸：“宋先生对吃食很有研究？”
宋爸爸微微一笑：“略知一二。比不上沈先生精通。”
沈爸爸：“谈不上精通，只是对生活品质有点要求。”
宋爸爸：“巧了，我也是。”
第二回合，再次平手，火药味隐约升级。
沈翊舟和宋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冷汗都快下来了。这哪是亲家见面？这简直是高手过招，招招无形啊！
沈翊舟凑到宋昇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感叹：“昇昇，我怎么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
宋昇一脸的一言难尽，同样小声回答：“我也觉得。他们这……怎么跟我们以前似的……”
死对头？！
这个念头同时闯入两人的脑海，让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荒谬和震惊。
难道……死对头这玩意儿，还带遗传的？！
趁着两位妈妈聊得起劲，两位爸爸又开始就墙上挂的一幅水墨画属于什么流派、意境如何展开了新一轮的“友好探讨”时，沈翊舟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母亲：“妈……我爸和宋叔叔……以前认识？”
沈妈妈闻言，忍俊不禁，压低声音道：“何止认识？他俩大学时候是一个辩论队的，还是正反方主力。争了整整四年，谁都不服谁。后来工作了，在不同领域，倒是没什么交集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儿子都在一起了，他俩这劲儿还没过呢。”
沈翊舟：“……”
宋昇：“！！！”
真相大白！
怪不得！怪不得那种熟悉的较劲感，那种针尖对麦芒的氛围！原来是祖传的！
宋昇简直想扶额，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别扭和好强是遗传自谁了！
一顿饭就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进行着。两位爸爸表面上彬彬有礼，实则暗地里各种较劲，从茶叶聊到经济学，从画作聊到高尔夫球技，谁也不肯先落下风。两位妈妈则完全无视了自家丈夫的幼稚行为，相谈甚欢，甚至已经约好了下次一起去听音乐会。
沈翊舟和宋昇从最初的震惊无语，到后来的哭笑不得，最后甚至有点习惯了，还能偶尔在桌下偷偷交换一个无奈又甜蜜的眼神。
终于，晚餐接近尾声。甜品上来，是精致的杨枝甘露。
沈爸爸尝了一口，点评：“甜度适中，芒果选得不错，就是西柚有点涩，败了点口感。”
宋爸爸舀起一勺，细细品味，然后缓缓道：“我倒觉得这点涩味恰到好处，正好中和了甜腻，多了层风味。沈先生可能口味偏甜？”
沈爸爸眉头微动，正要反驳。
就在这时，宋爸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吃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宋昇，语气自然地问道：“昇昇，你觉得呢？”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昇身上。
宋昇正偷偷在桌下抠沈翊舟的手心，被这么一点名，差点呛到，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涨红，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结结巴巴道：“啊？我、我觉得……都、都挺好的……”
沈爸爸和宋爸爸同时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样子，愣了一下。
随即，两位斗了一晚上的老对手，看着彼此儿子那紧张维护自家“小男朋友”的模样（沈翊舟正下意识地给宋昇递纸巾），又看看对方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对待自家宝贝的柔和眼神，忽然同时沉默了下来。
几秒后，沈爸爸率先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宋爸爸也像是绷不住了，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空气中的硝烟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释然和好笑。
沈爸爸举起茶杯，看向宋爸爸：“行了，老宋，争了半辈子了，没想到最后成了亲家。孩子们高兴就行。”
宋爸爸也举杯，和他轻轻一碰，语气缓和了许多：“是啊，老沈。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对彼此好，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争个什么劲儿。”
两位妈妈相视一笑，总算松了口气。
沈翊舟和宋昇提了一晚上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两人在桌下，手指悄悄缠绕在一起，握得紧紧的。
沈翊舟凑到宋昇耳边，用气音低笑着感叹：“看来……‘死对头’变‘一家亲’，是咱们家的传统项目了？”
宋昇红着脸，悄悄掐了一下他的手指，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嗯，这个传统，好像……还不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