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误会 “别想着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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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晨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细碎地洒在凌乱的大床上，也照亮了身旁少年身上的斑驳痕迹。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从线条优美的颈项一路蔓延到薄被之下，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少年的嘴唇微微肿着，即便在睡梦中，那双漂亮的眉头也轻轻蹙着，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是宋昇。
那个跟他从入学争到毕业、凡事都要压他一头、他以为这辈子最讨厌的死对头，宋昇。
沈翊舟猛地低头看自己。同样不着寸缕，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一道道鲜红的抓痕嚣张无比，火辣辣地提醒着他，这些绝不可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攻击大脑——昏暗喧闹的酒吧，毕业散伙饭，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拼酒，一杯接一杯……然后是交错的身体温度，急促的喘息，压抑的呜咽，还有……宋昇泛着水光的眼睛，和他一遍遍带着哭腔的骂声……
“艹……”沈翊舟低低咒骂一声，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赶紧走，趁人没醒，逃离这离谱的案发现场。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脚尖刚碰到冰冷的地板，手腕却突然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攥住。
“嗯……”身后传来一声沙哑又带着痛楚的呻吟。
沈翊舟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他僵硬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宋昇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羞窘，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沈翊舟看不懂的、飞快闪过的慌乱和……受伤？
“沈翊舟……你他妈……”宋昇的声音哑得厉害，试图吼他，却因为牵动了某处的疼痛，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眼角又沁出泪花，攥着沈翊舟手腕的手指却更加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敢跑试试！”
“我……”沈翊舟嗓子发干，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你……你先松开。”
“松开让你跑？”宋昇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薄被滑落些许，露出更多暧昧痕迹，他猛地意识到，脸上瞬间爆红，又狼狈地想把被子拽上来，却因为动作太大再次扯到身后难以启齿的伤处，“嘶……王八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沈翊舟看着他那副惨兮兮又凶巴巴的样子，心里莫名一抽，那点想逃的心思竟然被一种奇怪的心虚和……心疼？取代了，“宋昇，你讲点道理，看看我身上！你干的也不少！”
宋昇目光扫过他胸口的抓痕，脸更红了，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更加愤怒：“那能一样吗！我……我那是……谁让你……”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口后半句，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床垫，结果又疼得自己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闷声骂：“滚！你给我滚！”
看他这样，沈翊舟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更浓了。他非但没滚，反而下意识坐回了床边，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宋昇露在外面的肩膀，触手一片细腻滚烫。
宋昇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闷声吼：“别碰我！”
“……”沈翊舟缩回手，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低声问，“很疼？”
这话问得蠢极了。答案明晃晃地写在眼前。
宋昇没回答，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空气死寂，只剩下两人有些混乱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久到沈翊舟以为他气晕过去了，宋昇才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喜欢女生的吗？”
沈翊舟猛地愣住。
几乎是同时，宋昇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猛地闭上嘴，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翊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盯着宋昇发红的耳尖，一个荒谬又难以置信的念头破开混乱的思绪，艰难地钻了出来。
“谁告诉你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宋昇不吭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那些针锋相对、互相较劲、恨不得掐死对方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每一次争吵，每一次互讽，每一次看似厌恶的别开视线……此刻忽然都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沈翊舟想起每次篮球赛，宋昇宁可犯规也要死死防住他，贴得极近时，那泛红的脖颈。
想起他偶尔无意碰到宋昇的手，对方像触电一样弹开，却耳根通红地骂他有病。
想起毕业聚餐上，别人起哄系花和他，宋昇坐在角落，冷着脸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那副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的样子。
原来……
巨大的、迟来的了然如同潮水般将沈翊舟淹没。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厌恶，可能根本不是厌恶。
“我……”沈翊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烫，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几乎是豁出去般地，哑声说，“我以为……你喜欢女生。”
埋在枕头里的宋昇猛地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是全然的震惊和懵然：“你放屁！我什么时候……”
“那次，学姐给你送水，你接了，还对她笑。”沈翊舟快速地说，像个急于证明的孩子，翻出了陈年旧账。
宋昇愣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那是因为她是我表姐！她让我帮她拿一下包！”
轮到沈翊舟愣住了。
四目相对。
愤怒、尴尬、羞耻、委屈……种种激烈的情绪缓缓褪去，露出底下被掩盖了许久的、小心翼翼藏了许多年的真相。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却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沈翊舟看着宋昇红肿的唇、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那张因为震惊和刚刚哭过而显得有些脆弱又异常生动的脸，心跳失序，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在胸腔里。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宋昇眼角残留的泪痕。
宋昇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所以……”沈翊舟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试探，“我们打了整整四年……就因为这种破误会？”
宋昇抿了抿又痛又麻的嘴唇，别开视线，嗓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凶狠，只剩下一片混乱和无措：“不然呢？谁让你这个白痴……看起来那么直……”
“你看起来也没弯到哪里去。”沈翊舟忍不住顶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心里那块压了四年的大石头，忽然就碎了，轻飘飘的，荡起一片尘埃，痒痒的。
宋昇瞪他一眼，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只能气鼓鼓地转回头，却不小心撞进沈翊舟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笑容很浅，却前所未有地直接，直直地撞进他心里。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却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昨夜的疯狂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带着体温和触感的回忆，让周围的温度都开始攀升。
沈翊舟的指尖还停留在宋昇的脸颊边，那里的皮肤细腻温热。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俯身靠近。
宋昇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呼吸屏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靠近，却没有躲闪。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再次碰触的瞬间——
“嘶……”宋昇突然皱紧眉头，痛呼出声，彻底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疼死了……”
沈翊舟动作顿住，看着他惨兮兮的样子，那点旖旎心思立刻被担忧取代。他叹了口气，彻底压下了心底那点破土而出的心思，认命般地伸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宋昇的头发。
“活该，”他的语气却软得不像话，“谁让你昨晚……后来还非要较劲。”
宋昇疼得龇牙咧嘴，听到这话，耳根又红透，不甘示弱地哑声反驳：“那也不能……全怪我……”
“嗯，不全怪你。”沈翊舟从善如流，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怪我。”
他顿了顿，看着宋昇因为疼痛和害羞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声音低沉而认真：
“所以，别想着抵赖了，宋昇。”
“你得对我负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