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桃花 “彼此都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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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宿敌绑定了恋爱系统是种什么体验？
谢邀。龙在月老殿门口，刚拉完横幅。
事情要从晚宴后半段说起。
哪吒吃我的菜，吃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一双筷子使得出神入化，我挡左边他夹右边，我护上头他抄下头，防不胜防。
清蒸石斑的鱼腹肉，他筷子一挑，嫩肉脱骨，滋溜滑进嘴里。蟹粉狮子头的蟹黄，勺子一挖，空了。烩海参最肥糯的部分，叉子一扎，消失了。炙大虾的虾尾，徒手一掰，壳儿都没留。
三下五除二，只剩残汤寡水。
我气得直翻白眼，心想你堂堂三坛海会大神，吃相怎么跟饿了三天的饕餮似的。
倏地，一蓬白光掠过。
红衣委地，人影缩水，五岁的小团子从赤金细甲里钻出来。他坐在原地托腮思索几秒，忽然挨过来。
“敖丙。”他小奶音清凌凌，“我总吃你碗里的饭，你不生气吗？”
我闻言勃然大怒：“你果然是故意的！”
“嗯，你护食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你——”我瞪着哪吒白胖圆鼓的包子脸，他眼珠儿亮晶晶，忽闪忽闪地瞅着龙。
完了，我好像开始觉得变小的哪吒比成年体顺眼多了。这叫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系统PUA后遗症？
“好吃吗？”我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哪吒认认真真地点头：“味道还不错，你家厨子手艺挺好的。”
“他可是东海膳房的总厨，伺候了父王八百年的老师傅。人家那手艺，岂是你们云楼宫的大锅饭能比的？”
我说着，余光扫过储物囊。
通感娃娃躺在里头。
自从在云路上哪吒睡着之后我就没怎么动过娃娃，而是把它塞在储物囊最深处，下了两层禁制，一层隔音、一层隔灵，生怕不小心捏到哪根棉花丝儿。
我掐了个诀解开禁制，取出娃娃，搁在哪吒旁边的案几上。
两个小东西并排坐着。
一个布做的Q版哪吒，豆豆眼、冲天揪，绣着两团腮红。一个真人版幼年哪吒，包子脸，黑发团蓬松。
活的那个歪头看了眼娃娃，皱起小鼻子：“你把它拿出来干什么？”
“看着高兴。”
“一个布娃娃，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正琢磨呢。你说我要是拿朱砂笔在它额头上点个红点，是不是更像年画娃娃了？”我摸着下巴端详，越看越乐。
哪吒伸手要抢，我眼疾手快地捞回娃娃，见他不夺了，才放回案上。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件事。
打从进东海龙宫开始，系统的提示音就稀稀拉拉的。好感度不报了，成就也不报了，除了花吐症的倒计时和刚才必要的任务提示，安静得让人发毛。
「系统。」我在心里喊。
【亲，本系统在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好感度怎么没动静了？之前不是会提醒增减吗，你是不是忘了？」
【检测中……】
我和哪吒同时看向各自腕上的金环。
金环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字。
【当前好感度：-1000。】
「你说多少？」我震惊，疑惑，不解。
【-1000，亲。】
「负一千？之前不是都回升到负九百七了吗？怎么又掉回去了？」我痛心疾首，仰天长啸，「接个吻居然还倒退了？天理何在？我白被哪吒咬了一口？」
【亲，准确地说，是回到了初始值呢。】
我心都凉透了，只想知道什么是真的：「我就问你一句：之前那些数据，是不是你虚报的？」
【本系统采用报喜不报忧的通报策略。正向波动是真实的，但负向波动也有累积，只是系统没有即时通报。】
【这是人性化设计。如果每天都提醒您好感度在跌，您二位的心情能好吗？心情不好，互动质量就更差，恶性循环……本系统用心良苦。】
我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好感度增了，说明我和哪吒互相喜欢，那未必是好事，系统说不定会解锁更离谱的功能。好感度减了，说明我俩相互膈应，系统更有理由绑着我们了，解绑遥遥无期。
涨不是，跌也不是。合着我俩的感情线是块跷跷板，怎么跷都是个死局。
手心手背是粑粑，怎么翻都是臭的。
我告诉哪吒这个总结。他放下勺子，小脸绷紧：“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话糙理不糙罢了。”
哪吒没了胃口，开始摆弄案几上的娃娃，翻来覆去：“敖丙，你可以捏捏我。”
他举起通感娃娃，直勾勾看着我：“你想报复我的话，捏我一下泄泄火吧。今天你的好菜都被我吃了，肯定憋了一肚子气。”
我看着他的小短手，五个指头勉强拢住娃娃的腰，指甲盖粉嫩。
这藕，变小之后嘴巴倒是诚实了不少。成年的时候一个字掰成八瓣说，九曲十八弯的心眼子裹在莲藕孔里。但现在想什么说什么，一点不带藏。
“你认真的？”我接过娃娃，捏着它的胳膊。
哪吒右臂略缩了缩，小脸儿绷得紧紧，俄顷慢慢松泛下来。
“疼吗？”
“还行。”他说。
我又捏了一下，指尖只是碰了碰棉花表面。
他伸过来左胳膊：“这边也来一下吧，这样才公平。”
我在对应他左臂的位置，捏住通感娃娃。
他两边胳膊不由得都往回缩，龇了龇牙，然后呼出一口气，粲然笑起来：“消气了吗？我们扯平了。”
我看着他那个笑。
小奶膘鼓着，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心里因为被抢菜攒起来的怨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哪吒，你之前要是也这么坦诚，咱俩的好感度早就转正了。”
他翻了个白眼，整颗脑袋都跟着往后仰：“你之前跟刺猬似的，我说一句你顶三句。咱们怎么交流？明明是这个道理。”
我一噎。
这藕变小了之后不光诚实，说话还一针见血。
……
饭后，水晶宫大殿撤了席。
父王站起来，声如洪钟：“丙儿，走。”
“去哪儿？”
“月老殿。昨天突发状况太多，又赶上朝会和布雨，你们实在抽不开身去找月老。既然明天巡查才开始，今晚正好有空，不如去问个明白。”
我想了想，确实该去。
都被迫接吻了，我不去月老殿问个究竟，今晚指定睡不着。
于是，东海龙王敖光，大太子敖甲，坐轮椅的我，以及五岁的三坛海会大神，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月老殿。
月老殿在九重天最西边，周围种了一片桃花林，云蒸霞蔚，粉的白的花瓣攒作团、连成片。
殿门口排着一条长龙。
石阶上挤满了人。不，挤满了仙。
成双成对的仙侣，男男女女，有的哭有的闹，有的在摔定情信物，有的在撕婚书，还有个仙子扛着一棵迷你姻缘树往地上砸：“都怪你乱牵线！给我牵来这么个赌鬼！他倒好，成天拿我的灵石去押蛐蛐儿！”
她身边的男仙灰头土脸地躲，袍子上全是脚印：“其实不怪姻缘树，是你让我申请牵线的。”
“我让你牵你就牵？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男仙抱头鼠窜：“……那倒不必。”
月老殿的迎宾仙童站在门里，机械地重复：“请排队取号。离婚请走右侧通道，复婚请走左侧通道，投诉请填表。今日表格已售罄，明天请早。”
“什么？表格没了？”有人不满地嚷嚷。
父王皱了皱眉，示意夜叉去问问。夜叉凭着明晃晃的佩刀，硬是挤入人群，跟排在末尾的仙官搭上了话。
那仙官一脸生无可恋：“我在等离婚。”
“离婚？”夜叉以为自己听岔劈了，掏了掏耳朵。
“对，离婚。”仙官抹了把脸，哀嚎，“我跟我家那位过了八千年，感情还算凑合。结果月老搞了个恋爱系统，抽中了我们隔壁邻居。今天系统安排他们心电感应，明天让他们梦里相会，后天又让他们共同养虚拟娃娃，俩人天天如胶似漆。我家那口子看着眼热，非说我不够浪漫，要离了重新换一个对象……”
夜叉回来复述的时候，父王的脸已经沉了：“既然都到这儿了，那就排吧，排多久也得排。不然白跑这一趟，多不划算。”
这一排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队伍纹丝不动。
前面的仙侣们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有的已经开始分家产。
我认出了其中几对，他们去年还在蟠桃会上秀恩爱来着。
排到最后，月老殿的小童子出来了：“今日离婚登记号已排满，各位仙家请回吧。如需办理，请先到隔壁窗口预约，并填写《婚姻关系解除申请表》。提交后进入审批流程，审批周期约一百年。”
“一百年？！”一个男仙当场崩溃，抱着柱子吼，“我都排了八百年了！”
“不对啊，”另一个仙官掰着手指头算，“离婚申请要审批一百年？那在批下来之前，我们不就还是夫妻吗？”
“是的呢，亲。”
“离婚期间的财产怎么算？”
“依据《天庭婚姻法》第三编第七十二条，离婚申请受理后即进入冷静期。冷静期内，双方财产仍按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如确需分割，请填写《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申请表》另行申请，审批周期为一百五十年。”
男仙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仰面倒了下去。
父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我以为他要放弃，心想也好，改日再来。
结果他走到殿前的空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白绫，金漆大字墨迹淋漓，跃然其上：
【天庭IT部无良系统强绑龙族，月老集团还我东海公道】
敖甲默契地掏出一根旗杆，挂好了横幅。夜叉敲锣，老螃蟹打鼓。
排队的人群沸腾起来。
“有人拉横幅了！”
“快用留影石！拍下来拍下来！”
“等等，那是东海龙王？旁边坐轮椅的是不是华盖星？”
“星君怀里的小孩是谁？怎么长得像三坛海会大神？”
“哎哟喂，元帅私生子？”
“等等……难道说，星君和元帅他们——”
“生了一个？！”
“父王，会不会太过了？咱们毕竟是天庭在编公务员，闹大了影响不好。”我面对千夫指，颇为赧然。
父王斜睨我一眼：“这叫先礼后兵。”
我觉得您这哪儿是先礼后兵，您这是先兵后兵。
围观神仙里三层外三层。
月老殿的小童子急得直跳脚，跌跌撞撞跑回去报信。
一个长胡子老头儿颠颠地跑出来。
白眉白须，穿一身骚包的桃红袍子，拄着根桃木杖，跑起来呼哧带喘。
“龙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月老一边擦汗一边挥手，“先把横幅收了吧，挂着影响不好。咱们这儿殿容隔段时间就要考核，季度评比会扣分的。”
“少废话。”父王指着我腕上的金环，“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月老看了看金环，笑得一脸褶子：“这个啊，是我们月老集团最新研发的‘CP滴滴·联姻特供版’恋爱系统。怎么样？厉害吧？”
我不置可否：“呵呵。”
“测试阶段，性能不太稳定，偶尔出点小BUG。”月老竖起大拇指，唾沫横飞，“这个系统采用了三界最先进的因果律锁定技术。最近升级了，新增一个功能：转人工。”
“转人工？”
月老宛如遇见了知音，为我讲解起来：“对。遇到系统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转人工客服。每天限转三次，人工客服排队时间约两个时辰。”
“……这算什么新功能？”我心想，光和客服吐槽，又不能解决问题。
“有总比没有强嘛。”
“别扯有的没的。”我打断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就问一句，能不能解绑？”
月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实话说吧，解不开。”
“什么叫解不开？”我问。
“就是字面意思。”月老摊手，语气随意得很，“这个系统，采用三界独一份的魂灵纠缠算法。两位的命格、情魄、业力全部被锁在一起了，强行解绑，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你之前说审批……”我艰难开口，嗓子眼发干。
“审批表递上来，也就是走个流程。三百年后审完了，我们还得开内部讨论会，讨论完了上凌霄殿报批，报批完请您二位回来配合解绑。三百年里，万一您二位心意相通了，系统自己就解了。我们直接归档，多省事。”
“万一心意不通呢？”我问。
“那便再填一张审批表。”月老笑得慈祥，“量大管够。”
“……”
我的龙生，原来是月老的KPI实验田。
月老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慈祥：“小伙子，别惋惜了。这金环质量有保证，绑个十万八千年不会松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你想想，比凡间婚戒牢靠多了。”
金环闪闪发亮，錾的是梵文雷篆，上面镌刻着“吒”字。
我看看腕间的金环：“心意相通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嘛……系统会自动判定。大概就是，彼此都认定对方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我重复了一遍，愁肠寸断，“我俩有仇啊！哪吒可没少折腾我，他抽了我的筋，还咬过我的嘴。”
“行了行了！”月老捂着耳朵往后跳了一步，“我不掺和你们俩那点事儿。总之，系统一时解不开就先放着，该做的任务照常做，花吐症也照常治。要不你们先推进第二阶段，怎么样？”
“父王，”我表情诚恳，“能把这老头儿打一顿吗？”
父王认真地思考，盘算利弊：“本王倒是想动手。可人家是有正式编制的，真打了他，本王还得写检讨，在凌霄殿上当众朗诵。”
“那算了。”我只得偃旗息鼓。
月老趁我们说话，脚底抹油退到殿门口，临了还回头喊：“对了，横幅记得收走啊。挂这儿太影响殿容了……公事说完，我再说句私话：我看好两位三太子，你俩其实挺配的。”
父王沉默良久。
风过处，落红成阵，花瓣飘飘拂拂，恰似粉蝶儿倦了，攒在他肩头。他却只作不知，也不去拍落。
“三弟，”敖甲推着我的轮椅往回走，“要不，你跟元帅先把第二关过了？”
“大哥你别说了。”我蔫头耷脑地叹气。
哪吒哒哒哒往前赶去，脚步碎，频率快，匆匆忙忙，活像急着赶路的小鹅儿。
我坐在轮椅上，望着前面往前跑的小小身影，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月老殿前，碧桃开得正盛。不期然一阵风过，满树繁花吹得离枝离叶，胭脂雨般洒下。漫天漫地皆是粉的瓣儿、红的蕊儿，有几片辗转着，娇怯怯落在我膝上。
哪吒跑到桃花林边停下来，回头看我。
“敖丙，快点儿！”
我叹了口气，推着轮椅跟上去。
眼见着前面的小鹅跑得欢实，我又想，算了。
来日方长。
当然，真要耗上十万八千年还是TD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