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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鸟人族血脉的凡人 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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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晏愣了愣,随即打圆场道:“哈哈,玉面狐狸嘛,自然脾气好一些。”
他摇动着手里的扇子,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云舒心下有些不舒服,她猜的到陈清晏在神农谷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他虽然自称为神农谷的少谷主,但是青云会试时来玄云宗的却另有其人。
只有两种情况,要不然陈清晏假冒了神农谷少谷主的身份,要不然,就是他这个少谷主才是真的少谷主,此事仅为少数人知晓,来玄云宗的那个陈清晏,并不是真的陈清晏。
无论哪种情况,陈清晏在神农谷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而这么些年,玉面狐狸和神农谷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关系,云舒猜测,陈清晏在符器上的天赋,并不为神农谷众人知晓。
所以正是因为在神农谷寄人篱下,才养成了对别人温柔过头,不想起冲突的性子吗?
林中不知何时起,不见阳光,似幽似暗,鸟兽叫声焚天。
“陈清晏,今日之事,”云舒神色黯了黯,“我……”
如果是她独自一人,她云舒一人风雨里来去,没什么可畏惧的。
她原本以为,无论是身在云巅搅动风云,抑或身陷尘泥空渡落寞,她都会上前为那二人添置一方衣物,此心不曾有半分移易。
可是她今天才发现,所谓的无愧本心,便是为全她心中道义,却不曾想置他人于何处。
修仙者,替己身与天争,也只能替己身。
她曾经妄图改写那个人的命运,最后却成为她的深渊。
云舒闭了闭眼睛,这么多年,她还是学不会放弃心中的英雄主义。
一种只为满足所谓正义感的英雄主义。
陈清晏十指翻转,灵力化为无形的细线。
云舒瞪大眼睛,看出些许端倪——每一根细线上都被符箓环绕着。
青云会试的时候,素流月任符器的老师,她学过人符器合一的理论。
极为复杂,极为繁琐。
天赋、老师、机遇,缺其一不可为。
像是她这种于符器方面没有天赋的人,只能得个皮毛,知道这世间有此种方法。
陈清晏只有入道境三重的修为,他身边也没有像素流月这样的天才指导他,该如何将符箓与灵力合二为一。
天时地利人和,他不占任何其一。
所以他采取了最笨的方法。
既然没办法人符器合一,那就砸符箓吧。他虽然不得其法,可是毕竟有这方面的天赋,画符速度是极快的。
云舒咽了咽口水:“所以你每次解阵,要耗费数千张符箓?”
看上去就像是薄薄的灵力丝作用之下,玄云宗的禁制,就这么轻易地被解开了。
陈清晏笑了笑:“其实我真挺高兴的云舒。”
他收了手,没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反而道:“这么多年,我也有见到很多个,赤身裸体的人。”
陈清晏走上前去,端详着那孩子的脸。
不过垂髫稚子。
“他们有的人是在我很小时候见到的,有的则是在我成了玉面狐狸后见到的。”
他声音很轻:“年幼的时候救不得,能救之后却再也伸不出手了。”
风势大,陈清晏回头望去,长长的头发被风吹了一脸,唯有一双眼睛澄澈,也盛放着淡淡的哀伤。
云舒与他不过隔着几步之遥对视,可是却好像看见了离桦那双眼睛。
云舒喃喃道:“难怪……”
陈清晏疑惑道:“难怪什么?”
他还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大黄先从储物空间里钻了出来。
她鼻子嗅了嗅,有些警觉:“鸟人族?”
她有些啧啧称奇:“这世间竟然还有鸟人族。”
云舒皱了皱眉,鸟族她在灵殿的时候见过,鸟人族又是什么呢?
陈清晏先她一步问出了这个问题。
大黄鄙视道:“这你们都不知道啊。鸟人族,顾名思义,就是鸟族和人族的结合体呗。这是当年仲雨的罪过。”
这还是大黄第一次提起仲雨时,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反而有些愤怒。
“仲雨弥留之际,除了为人族开蒙、为人族留下天狐尾、为人族留下妖族的大妖传授医术……”她掰扯爪子数着仲雨对人族的贡献,数到最后颇为恼怒。
“呸,这死仲雨。”骂了一会,大黄才继续道:“他还做了一件蠢事。和妖神一起封印魔神之后,仲雨担心人族会受到妖族欺辱,因此除了为人族留下很多东西,还在某个孤岛上……”
她有些艰难道:“他将部分人类和鸟族放在荒岛上……由此诞生鸟人族。”
云舒惊异道:“什么?!”
“可是祂怎么……”
“怎么能让两族做/爱的对吧?”
大黄冷笑,她毕竟是妖,说得过于直白,竖瞳第一次表现出些许疏离。
“仲雨选择的人类都是雄性,鸟族都是雌性,他还设了法术,让那地禁止用法。”
云舒眉头紧锁。
大黄蔫蔫道:“我也是后来,仲雨死了很久,砚声找了过来,我才知道的。”
云舒下意识道:“你知道砚声?”
说完她就马上反应了过来,大黄待在仲雨身侧,认识砚声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黄点点头:“我从来没见到过砚声那么愤怒的样子,就算是离月死的时候,她想找魔神复仇,都没有那么愤怒。”
她的狐脑转了转:“不对,我认识砚声理所当然,你怎么认识她?”
云舒揉了揉眉心,她想到另一个问题。
大黄既然认识砚声,没理由不认识离桦,可是那时在木莲乡的时候,见到离桦,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啊。
这种情况很熟悉,就像是之前被篡改记忆一样。
陈清晏道:“可是这是人类。”
他说的斩钉截铁。
大黄不以为然:“她只是有鸟人族的血脉罢了。没想到,当年砚声并没有将鸟人族杀干净,还有漏网之鱼。”
她语气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就像是对待牲口一般。
陈清晏倒是也不好说什么,妖族重视血脉,鸟人族的存在于他们而言,就是耻辱。
云舒猛然打了个冷颤,所以当初天妖之战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吗?
无论是历史记载还是砚声后来所展现出来的,砚声只一口咬定是她自己想要称霸妖族。
“如果当初她和离桦说明此事,会不会结果不一样。”云舒喃喃道。
会不会赤金也不用死,甚至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这一生。
大黄嗤笑道:“砚声啊……她最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离桦了。”
她理解砚声,因为她那时候并不相信,是砚声让那些画面在她眼前重现。
那些个饱受屈辱的鸟兽人。
大黄认为,她对人族的憎恨,除了她的天狐尾被夺去了,还有这件事的缘故。
云舒有些不解:“为何……”
大黄疑惑道:“砚声看到鸟兽人和自己一样的遭遇,怎么可能告诉离桦啊?她那么喜欢离桦?”
云舒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有些难以理解道:“你说什么?”
大黄不以为意道:“其实也就是她在乎此事,这事又不是她的错。离月曾说,她是我们中最恨人族,也最像人的。”
砚声,砚声。
砚台生了灵智,却无法为自己发声。
云舒叹了口气,她每次再听到远方故人的消息,都有种沧海桑田的无力感。
虽然,尚且不知称不称得上一句故人。
大黄突然咆哮:“你们这些鸟兽,作何啼哭?他们是鸟人,不是鸟族,都给我滚!滚!滚!”
“鸟人是不被妖神祝福的种族,不许为他们哀悼!”
大黄声音嘶哑,第一次如此愤怒地咆哮。
只是失去了九条尾巴,她就成了一只普通的狐狸。
鸟兽依旧尖着嗓子哀鸣,天色渐暗,只剩她们二人一狐。
云舒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冷战。
天地无极,藏了许多未曾开智的鸟儿,只声嘶力竭为那一丝血脉哀鸣。
她仿佛看到那岛上,明明众多鸟族女子有翅膀,怎么就飞不出呢?
最爱自由的鸟,被困在了最孤独的岛。
或许神的消失,于这世界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远处云端隐有雷声轰鸣,似是在警告她不要生出些歪心思来。
云舒垂下眸,掩去了神色中那一抹忿忿。
几人硬着头皮在阴森森地鸟叫声穿过这片森林,最终抵达了长乐镇。
长乐镇十分繁华,商贾不绝。
几人很快找到了前往中州的阵法所在何处。
陈清晏有些疑惑地看着旁边愣神的人:“云舒,走了?”
云舒顿了顿,“来了。”
刚刚一个中年修士匆匆走过,头重脚轻,不修边幅,手里紧紧攥着一件长命锁。
云舒在心底叹了口气。
有道是,人生无常。
她收了心思,同陈清晏一起进了那阵法。
她这性子该改一改了,不要看到人家有什么事都要往前凑一凑。
就像刚才,那男子面色浮肿,眼中赤红一片,满是恨意。
可这修仙界你有你的仇家,我有我的宿敌,也许机关算尽,尚且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云舒望向前方淡青色的身影,陈清晏的背有些削瘦,却挺得很直。
她跟了上去。
……
那中年修士不知走了多久,方才寻到了那一方蚕丝。
他的鞋子不知何时就已经破了,脚趾全都肿成两个大小,露了出来。
他却不管不顾,只赤红了双眼,紧紧抱住了那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一行清泪缓缓流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痛哭声响彻整个山谷。
不知何时,只化作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呜咽。
太阳迟暮,良久,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仿佛没有人来过。
小的尸体上多了一件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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