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槐序》萌芑

9、卷子

　　体育课的哨声还在耳边嗡嗡响，江渊满头大汗地冲回教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潮，鞋底还沾着操场的草屑。刚往座位上一坐，胳膊肘就撞到了桌角的一张纸，他随手捞过来，看清是数学测试卷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泼了盆冰水。
　　上节课老陈抱着一沓卷子进教室时敲着讲台强调的话猛地砸进脑子里。“这是我们上的第一节数学课，这张卷子用来测试一下你们的水平，谁要是不写，把这张卷子抄五十遍。第三节的时候，那个谁，宋琛吧，给我收上来。”
　　他后知后觉地转头扫过四周，前桌正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后桌还在对着最后一道大题核对步骤，连平时最磨蹭的女生都已经收拾好了笔——合着全班就他一个人，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江渊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他体育课跟男生们踢足球踢得太上头，加赛了半场不说，还在操场边聊了半天新出的游戏，早把卷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眼看离上课只剩十分钟，他抓着空白卷子急得抓耳挠腮，目光下意识就瞟向了旁边的祁淮北。
　　祁淮北是班里的学霸，更是老陈眼里的模范生，卷子肯定早就写完了，字迹工整步骤还全，抄他的绝对不会被抓。
　　江渊没多想，立马凑过去，食指轻轻戳了戳祁淮北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讨好。“同桌，同桌，借个光呗？”
　　祁淮北正低头整理错题本，闻言偏头，眼神清清淡淡，扫了眼他手里的空白卷子，又瞥了眼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语气没半点波澜。
　　“自己写。”
　　“别啊哥，我这不是忘了嘛！”江渊急得直眨眼，把卷子往他跟前递了递。“你看这马上就上课了，我一道题都没动，老陈要是查出来，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你就通融一下嘛，我就抄个答案，保证不跟别人说！
　　祁淮北没理他，转回头继续翻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摆明了不松口。
　　江渊不死心，又往旁边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声音软了下来。
　　“好同桌，祁哥，我知道你最好了。我可不想抄卷子，你就行行好呗？”
　　他这话刚说完，祁淮北的笔尖顿了顿，却还是没回头，只淡淡丢了句。
　　“卷子你得自己写，老陈要查步骤，抄答案没用。”
　　江渊知道祁淮北性子冷，平时在他面前看着温和，原则性却强得很，可眼下他实在没别的办法，总不能真被老陈罚抄五十遍试卷。眼看上课铃要响了，他咬了咬牙，干脆放下身段，往祁淮北身边挪了挪椅子，单手托腮，歪歪头，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祁淮北~”
　　这一声调子拖得有点长，周围几个听见的同学都偷偷看过来，江渊却不管不顾，反正要被老陈骂了，丢点人算什么。
　　他伸手轻轻扯了扯祁淮北的校服衣角，指尖蹭过布料，软着语气哼哼唧唧。“我真的来不及了，你就给我看一眼嘛，就一眼。我保证下次体育课一定提前回来写，再也不贪玩了，行不行？求求你了。”
　　祁淮北的耳根微微泛红，显然是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他侧过头，用那双清明的眼睛看他。
　　“别闹。”
　　“我不闹，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跟你说。”江渊得寸进尺，又晃了晃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劲儿。“你看我这卷子空白一片，老陈看见了肯定要罚我站走廊，多丢人啊。你就帮帮我，以后你要带什么早饭，我天天给你带，热乎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行不行？还有你值日，我也帮你做，保证把你那片扫得干干净净的，连个粉笔头都没有。”
　　他说着，语气又软又黏，压着嗓音，像只黏人的小猫。祁淮北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神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又扫过他手里皱巴巴的卷子，心里终究是松了点缝。他知道江渊不是故意偷懒，就是玩心太重，平时也不算顽劣，真被老陈罚站，估计能别扭好几天。
　　可他还是没松口，只是语气缓和了些。“步骤比答案重要，抄了也没用。”
　　“我知道步骤重要，先写上嘛，回宿舍你亲自教我，好不好？”江渊立马接话，生怕他反悔，又哼哼唧唧地蹭了蹭他的胳膊。“祁哥，好祁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真的错了，下次绝对记牢作业，再也不犯了。
　　谁都知道江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陈，更从没人见过他这么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也就祁淮北能让他这样。祁淮北被他闹得没办法，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睛，叹了一口气，终于松了口。
　　“只准看答案，下课必须补步骤，回宿舍我教你，一道题都不准不会。”
　　江渊瞬间喜出望外，眼睛亮得像撒了星星，立马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都听你的！保证补步骤，保证好好听你的教导，祁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刚要伸手去拿祁淮北的卷子，祁淮北却提前把卷子往他这边推了推，又递过来一支笔。
　　“快点写，老师要来了。”
　　说着，他还往江渊这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老师的视线，免得江渊抄的时候被发现。
　　江渊心里一暖，连忙接过笔，低头飞快地抄着答案，笔尖在纸上唰唰作响，嘴里还不忘小声念叨。
　　“祁淮北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就见不得我不好了！”
　　祁淮北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低头看着江渊认真抄题的样子，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鼻尖微微泛红，手指因为着急有些发抖。
　　祁淮北看着江渊专注的样子，突然觉得少年额头上的汗珠有些碍眼。他缓缓伸出手，帮他把刚要滴落下来的汗滴抚去。
　　江渊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样子有些发愣，刚要开口说谢谢，上课铃就响了，老陈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他连忙低下头，一边抄答案，一边偷偷往祁淮北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再也不贪玩误事了，麻烦死了，下回的祁淮北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说话了。
　　祁淮北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又藏着温柔，用口型说了句“快点写”。
　　江渊立马点头，飞快地抄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叠好放进桌肚里，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暖暖的，鼻尖萦绕着祁淮北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自己身上的汗味，竟一点都不难闻。江渊刚把最后一个答案抄完，上课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祁淮北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递过来一张写满关键步骤的草稿纸，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尾音却带着点无奈的软。
　　“晚上回宿舍，我给你讲一遍，不许再走神，好好听着。”江渊转头看见了他泛红的耳根，自己的脸也跟着发烫，忍不住弯起嘴角，悄悄在桌下勾了勾他的手指，指腹蹭过祁淮北微凉的手背，小声回他。
　　“祁哥最好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老陈的目光扫过来时，两人又立刻坐得笔直，只是相触的指尖还没来得及分开，就那么抵在桌下，像两株悄悄缠绕的藤蔓，在微凉的空气里，传递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与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