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出宫 ...
-
御花园。
沈念念坐在秋千上,两条小腿在空中晃荡。
“元澈哥哥,”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矮凳。
“宫外面……真有会转的糖凤凰吗?” 念念的声音带着向往。
上次元澈给她描述宫外场景,听得念念连着好几晚梦里都是宫外。
元澈抬起头,用力地点头:“有!好大!甜的!” 他努力比划着,无比认真。
念念发出一声叹息,眼里满是憧憬。
殿内静下来,福全躬身向皇上汇报着郡主的行踪。
“宫外?”听到宫外时,他放下朱笔。
“是…郡主正缠着安亲王世子多给她讲些宫外趣事呢。”
元惠帝点了点头,让福全退下了。
翌日清晨,养心殿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宫人们脚步放得格外轻快。
元惠帝一身靛蓝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玉佩。
敛去几分帝王威重的同时,不减矜贵气度。
念念被宫女伺候着梳洗,换上红色布衫裙,头发梳成两个花苞髻,簪了一珍珠串花。
嬷嬷看着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团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懵懵懂懂地被带到元惠帝面前,她仰着小脸,有些不解。
元惠帝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福全一身褐色绸衣,垂手侍立,一副寻常管家模样。
“念念,”元惠帝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温和,“今日,我们出门。”
“出门?”念念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是去……去宫墙外面吗?
“皇上带着郡主出宫玩儿呢!”福全给小团子笑着解释,“在外面,郡主就不能叫皇上了哦,不能被别人听见。”
念念疑惑加深,“为何?我们是偷偷跑出去的吗?”
福全一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小团子。
“嗯。”元惠帝开口。
“好哦!念念一定乖乖的,不让别人发现皇上!”说着,赶紧用小手捂住了嘴,皇上两字说了一半。
元惠帝眼底的笑意加深。
“走吧。”
一辆朴素的马车,悄然驶出宫门。
车夫御着马,福全坐在车辕另一侧,两名宫女,无声地分散在马车左右。
一路上,念念多次掀开侧帘,东瞧瞧,西看看,满是新奇。
到了朱雀大街。
两旁的铺面挂着招幌,行人摩肩接踵。布庄的绸缎在阳光下流淌着华丽的光泽,旗幡上大大的“酒”字墨迹淋漓,点心铺子飘出的甜香与酒肆的气味混在一块,让人好不着迷。
几个小孩笑闹着从马车旁跑过,好不开心。
念念的眼睛不够用了!
“哇,好多人!” 她扭回头,激动地拉着元惠帝,小脸红扑扑的。
元惠帝看她这么喜欢,眉眼的笑意更深。
马车在西市街角停下。
元惠帝牵着念念下了车,拉着她的小手,向街道处走去。
福全紧跟在侧,不着痕迹地隔开人流。
几名护卫则如影子般融入了四周的人群里。
“糖人儿嘞!吹糖人儿!转糖画儿!”一声悠长的吆喝。
念念停在原地,再也挪不动分毫。
她仰着小脸,盯着草把上的糖鹿。
元惠帝垂眸。
“想要那个?”低声问。
念念用力地点头,眼巴巴地盯着,生怕一眨眼它就飞走了。
元惠帝牵着念念,走到糖人摊前。
那老伯见来人,热情地招呼:“这位老爷,带小小姐出来逛逛?想要个什么样的?老汉现吹!”
“要那个小鹿!”念念伸出小手指着草把顶端。
“好嘞!”老伯利落地取下糖鹿,递了过来。
念念小心翼翼地接过。
她凑近了看,飞快地在鹿耳朵尖上舔了一下。
“甜!”对着元惠帝弯了弯眼睛。
福全上前付了银两,老伯连声道谢。
不远处响起了锣鼓声。
“那边!”念念一手举着糖鹿,另一只小手指向不远处的人堆。
是杂耍班子!
元惠帝被念念拉着,朝那边走去。
护卫们悄然将两人护在安全的圈内。
杂技中央,身穿火红短褂的壮汉,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火把凑近嘴边——
“呼——!”
一条火龙,骤然从他口中喷出。
“啊!”念念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元惠帝的手。
元惠帝察觉到,一只手覆在她的耳朵上,另条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半护在怀中。
她仰头看看元惠帝的侧脸。
“怕了?”元惠帝低头看她。
念念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的嘴…不烫吗?” 她小声问。
元惠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有解释那些特制的油料。
轻轻拍拍她的背:“念念不怕就好。”
念念轻轻扯了扯元惠帝的袖子。
元惠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街角处有一个馄饨摊子。
简陋的摊子与御膳房自然是比不了,或许卫生也稍逊,但念念期待的眼神……
他轻叹了一口气,牵着念念走了过去。
“来两碗馄饨。”元惠帝朝摊主说道。
福全上前一步,掏出帕子,趁摊主不注意,飞快地擦拭长椅。
两人坐下。
摊主手脚麻利地下馄饨。
不过片刻,两碗馄饨便端了上来。
一个个馄饨挤挨着,香气扑鼻。
念念迫不及待地拿起木勺,舀起馄饨想往嘴里送。
“当心!”元惠帝握住了她的手腕。
“烫。”他低声道。
他接过念念手中的木勺,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福全本想接过碗勺,元惠帝一个眼神示意,福全会意,退到不远处安心等待。
热气散得差不多了,他将馄饨递到念念唇边:“慢些吃。”
念念乖乖张嘴,小心地咬了一口。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嘟囔:“好!”
元惠帝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终是拿起勺子,也舀了一个送入口中。
确实不错。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马车摇摇晃晃,慢慢回程。
念念玩了一整天,小肚子也吃饱了。
到底是三岁多的幼童,此时困得睁不开眼了。
“爹爹……”
迷糊间,元惠帝听见小团子呢喃,他的手一顿。
最终,小身子靠在元惠帝的臂弯里,安稳睡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次日,御书房。
“爹爹!”一进门,念念大喊。
御案旁的福全猛地抬眼,看向小身影。
我的小祖宗啊!圣上尚未大婚,近几日朝臣们催婚奏折不断。
这声“爹爹”,是万万不能喊的。
福全向前急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郡主,慎言!是皇上!要叫皇上!”
念念脸上的笑容僵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福全公公有些害怕?
为什么不能叫爹爹?
她不明白。
上次出宫,她看到其他小孩就是这么叫的,那个男子听到后,也很开心。
自己也这么称呼皇上,他是不是也会很开心呀。
难道……是因为他不喜欢念念?
小家伙身影显得暗淡许多。
福全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元惠帝起身,在念念面前停下。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念念,”元惠帝顿了顿,“我不是你的爹爹。”
念念抬起湿漉漉的眼。
元惠帝向她解释何为爹爹。
念念好像明白了。
只是,皇上不是爹爹?那她的爹爹在哪里?
看出她的疑惑,元惠帝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
“你的爹爹和娘亲,”他的声音放得缓慢,“是很好的人。为了保护百姓,他们去了远方。”
“很远?”念念的小脸上满是茫然。
那是什么地方?比朱雀大街的尽头还远吗?
小脑瓜无法理解远方是多远。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她仰着小脸,“念念长大了,可以去找他们吗?”
元惠帝一愣,竟一时语塞。
福全也屏住了呼吸。
最终,元惠帝伸出手臂,将这个小团子拥入怀中。
“念念有朕。”
念念懂事地点了点头。
小团子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些玩物吸引了,把这些抛在了脑后。
元惠帝看她不再难过,便不再言语。
转身走回御案。
案上堆积的催婚奏折依旧许多。
他重新拿起朱笔。
许久。
笔尖才缓缓落下。
在奏折的留白处,只批下一字:
“览。”
太和殿。
元惠帝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帘纹丝不动,遮住眼底的寒潭。
“陛下!”周御史出列,笏板举得老高,“国本乃千秋大计!后宫空悬,臣等夙夜难眠啊!”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陛下三思!”
“陛下!立后为重啊!”
“陛下……”
扶手上的指节,微微绷紧。
“笃。”
一声极轻的叩击。
满殿喧嚣,戛然而止。
元惠帝的目光,落在周御史脸上。
“周爱卿心系天下,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江南水患初平,流民未安。朕…唯恐负了天下万民。”
他微微一顿。
“周卿有此热忱,朕心甚慰。擢周彦为陇西道巡察御史,即日启程,代朕体察灾情。”
“扑通!”周御史顿时面如死灰,跪在地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才跟着上奏的人,此时也吓得腿软,不敢再说一句。
没有开口的人,则是幸灾乐祸地瞧着。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
“陛下心怀天下,以社稷百姓为先,当是我大元之幸!”
“是啊。”
“是啊,纳妃什么时候不能纳。”
“有道理。”
……
“众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大家哪还敢说什么,纷纷静默。
元惠帝满意得勾了勾嘴角。
“既如此,那便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