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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护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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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念趴在小榻,下巴放在手背上。
眼巴巴望着窗外。
终于,探出一个小脑袋,露出几颗白牙。
是安亲王世子元澈。
他神神秘秘地朝念念挥手,示意她出来。
念念眼睛一亮。
她回头瞟了一眼元惠帝,正写着什么。
又看看福全。
福全察觉到,朝她笑了笑。
念念小心地滑下矮榻,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福全目送着小团子,直到看不见人影了。
“皇上……”福全刚要开口,就听见元惠帝开口,
“派人瞧着。”
“是。”
“念念,来!”元澈兴奋叫道。
他摊开手心。
一块点心,用油纸包着。
元澈往前递了递:“甜!给你吃!”
他眼巴巴地看着念念,满是期待。
虽然卖相不佳,但是小孩子哪能抵抗得住香甜的东西。
她小心地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
元澈见她喜欢,高兴咧着嘴:“这是我爹出宫买的,改天我也带你去!”
“宫外?”
“对呀,你没去过吗?”
念念摇头。
“就是…就是很好玩的地方,有很多东西,很多人,还有小猴子,还有糖人,改天我让我爹带我们去!”
念念眼睛一弯,“谢谢哥哥!”
元澈更开心了,摸着头咯咯笑。
他朝念念伸出手:“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努力比划着,大概是想说有多好玩。
念念望了眼养心殿,有些犹豫。
“我还没有给皇上说……”
“郡主真乖,知道先和皇上说。”德全脸上堆着笑,也不藏了。
“公公,念念可以出去玩吗?”
沈念念认出德全,软软地问。
“郡主稍等,老奴进去禀报。”德全心都快软化了。
“好~”
不一会儿,德全回来了,身后带着一个小宫女。
“郡主和世子去玩吧,让宫女跟着。”德全笑眯眯。
“好!”
两人一蹦一跳,走远了。
念念跟着元澈一路小跑,到了一个庭院。
原来是国子监的另一别院。
“看!这里!”元澈指着里面,语气兴奋:“好多小人儿!”
念念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他拉着念念走进庭院,来到一棵大槐树下。
元澈从袖袋里摸出几颗琉璃珠子。
“玩!”他把珠子分给念念。
两人蹲在树根旁,笨拙地拨弄着琉璃珠。
两人不时地发出笑声,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几个衣着鲜亮小孩停下了嬉闹,目光投向这边。
“咦?那不是安王家那个傻子吗?”一个小男孩嗤笑一声。
正是尚书之子,赵弘瑞。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胖同伴。
“就是他,”胖孩子接口,声音也带着嘲弄。
赵弘瑞又指了指念念,“那是谁?”
胖子挤了挤眼,“看着眼生,穿得倒还行,怎么跟傻子混在一块儿?”
赵弘瑞眯着眼打量念念。
“谁知道哪来的野丫头,”赵弘瑞撇撇嘴,“跟傻子玩,八成也是个傻的,或者……是哪个破落户硬塞进来的?”
身边的孩子闻言哄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传了过来。
元澈听懂了“傻子”这个词,拿着玻璃球的手顿住了,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宫女自然也听见了,可对面是尚书唯一的嫡子,她皱着眉低声朝念念道,“郡主,咱们还是换个地方玩吧。”
念念抬起头,小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喜欢那些人的眼神。
赵弘瑞见他们看过来,非但没收敛,反而起了兴致。
他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到槐树下。
“喂,傻子,”赵弘瑞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玻璃珠。
念念有些害怕,往元澈身后缩。
元澈看着被踢开的玻璃珠,火苗窜起。
他瞪着赵弘瑞,“你做什么?”
赵弘瑞没理他,看向他身后的沈念念。
“这珠子不错,”赵弘瑞伸出手,“拿来给我瞧瞧!”
念念把手藏到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不给!是元澈哥哥给我的!”
“嘿!你还不给我?”赵弘瑞觉得自己没了面子。
他猛地往前一步,想去抓念念的胳膊硬抢。
“赵公子!不可!”宫女连忙上前。
念念也被他的动作吓到,向后躲闪。
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到青石板上。
“唔!”一声闷哼。
“念念!”
“郡主!”
元澈和宫女同时喊到。
赵弘瑞没想到会把人推倒,脸上闪过慌乱。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年轻助教。
“哎哟!这是怎么了?”他匆匆过来。
“是她自己摔的!关我什么事!”赵弘瑞梗着脖子,撇清关系。
助教哪里敢信。
他还未见过这个小姑娘。
但看小姑娘的气派,绝非寻常伴读。
他心头警铃大作,示意旁边吓呆了的宫女去请医官,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念念:“小姑娘,你是哪家的?怎么会在这里?”
念念紧抿着唇。
“她是朕的昭宁郡主。”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显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惊恐地望去。
庭院门口处,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元惠帝大步走来,面色黑沉。
“参…参见皇上!”助教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弘瑞几个早就吓傻了,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抖起来。
在场的人跪倒一片,额头死死抵着青石板,大气不敢喘。
元惠帝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念念仰着小脸,泪珠无声地滚落,委屈的不像话。
“传太医,去养心殿。”他抱起念念,迈步离开。
“是。”德全躬身领命,“都给杂家都带到养心殿外,候着。”临走时不忘这群人。
养心殿。
太医跪在脚踏上,屏息凝神检查着伤口。
膝盖虽未出血,但大块淤青,让人心疼得不行。
敷上药膏,又用细棉布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念念都很安静,只是碰到伤口时,小小的身子在元惠帝怀里缩一下。
这让听到消息赶来的刘嬷嬷心疼坏了。
元惠帝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殿外,空旷的丹墀之下,跪了一地的人。
赵尚书接到消息,吓得差点当场昏厥。
连忙进宫求见,不敢耽误半分。
来到养心殿前,看到自己那个不懂事的儿子,哪还有半分之前的跋扈嚣张。
“爹。”赵弘瑞不敢抬头,小声喊道。
赵尚书没搭理他,走到前去跪了下来。
殿内,念念膝盖上的伤口处理好了。
元惠帝这才将目光,缓缓投向殿外。
“福全。”
“奴才在。”福全立刻躬身。
“将人带进来。”
“是。”
“臣…赵豫,叩见皇上!”
元惠帝没叫起。
殿内静得可怕。
良久,元惠帝开口,声音不高,让人听不出波澜。
“赵爱卿。”
“臣…臣在!”赵豫的声音带着哭腔。
“朕记得,”元惠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幼子开蒙已有两年?”
“是…”赵豫冷汗如瀑。
“《论语》学到第几篇了?”
赵尚书脑子像炸开了一样!
这逆子什么德行,他岂会不知?
皇上此刻问起这个,哪里是关心学业?分明是在斥责他教子无方啊。
“臣…”赵尚书一身冷汗。
“看来,赵爱卿操劳国事,对家里不甚上心。”元惠帝的声音依旧平稳,“既如此,不如回府陪爱子,好生读书。何时将《论语》通读背诵,明其义理,何时再议其他。”
赵豫眼前一黑,哪里敢说其他的。
只得磕头谢恩。
“至于其他学生,”元惠帝目光扫过其他几人,“助教失察,罚俸一年。其余伴读侍从,遣回本家,永不录用。”
处置已下,无人敢辩。
其他人匆匆离开,只剩下了安亲王世子。
“皇叔父……”元澈沮丧地低着头。
“元澈。”
“对不起皇叔父,是我没保护好念念…”
“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欺负念念了!我…还能跟念念一块玩吗?”
得到保证后,元澈非要亲眼看到念念没事,这才放心离开。
殿内重归寂静。
元惠帝走到屏风后,小丫头已经睡下了。
福全一个眼神,宫女和嬷嬷小声退下。
临走时,李福全听到帝王轻声道,“朕的念念,无须忍让他人。”
福全浑身一凛,稍后退下了。
“你们在郡主身边伺候的,不用害怕得罪人,日后看好了郡主,其他有那位撑着呢。”
“奴婢…明白!”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安亲王府。
安亲王夫妇两人得到消息,一听郡主受了伤,还是和自己儿子玩的时候,都着急的不行,正要进宫,管家领着元澈进来了。
“欸,儿子你怎么回来了?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安亲王妃连忙上前。
“爹娘,我没事,念念受伤了。”元澈语气低落。
安亲王妃又仔细地检查了一边,这才放心下来。
可转眼又担心了起来。
“念念伤的重不重?”
元澈点头,随后又摇头。
两人又仔细询问了一番,这才放心下来。
“臭小子,以后谁再说你傻,你就打过去,出了事爹给你担着!”安亲王听了事情经过,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你打不过怎么办?”小元澈歪着头。
“胡说……我…”安亲王还要说什么。
安亲王妃瞪了他一眼,这才停住了。
“儿子,以后除了皇上和太后,其他人说你傻的,你都可以揍回去!”
“那皇叔父说我傻怎么办?”
“咳咳……”安亲王夫妇被问住了,“不会的,你皇叔夫不会说你的。”
就算说,也不会当着你的面说呀!
我的傻儿子。
小元澈不懂为什么爹娘这么坚定,但乖乖地点了点头。
将这话记在心里了。
“爹!我要学打架!”
安亲王一口气差点噎着,“啥?”
“我要像大将军那样厉害,这样以后就没人打得过我了!”
以后,我就可以保护念念了。
安亲王夫妇那叫一个欣慰啊!
儿子终于不是文武不学地小纨绔了。
吾家有儿初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