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帝王哄娃入睡 ...
-
守在偏殿门口的宫人远远看到那抹玄色身影,连忙打开殿门,扑通跪倒一片。
元惠帝一步跨入殿内。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奶香、汗味、熏香……
煌煌灯火下,满殿狼藉。
张嬷嬷抱着还在抽噎的念念,满脸的汗水和泪水交织。
其他宫人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陛下万安…”张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元惠帝的目光定格在小肉团身上。
此时已经清洗干净,白白净净的很是可爱。
只是哭起来可怜的模样,比下午初见时更加狼狈无助。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
无措。
“给朕。”他薄唇微启,伸出了手。
众人都一愣。
“哎。”张嬷嬷不敢犹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元惠帝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生硬和笨拙。
他下意识地模仿着嬷嬷的姿势,一托住念念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显得有些僵硬地从下面托起她轻飘飘的小身子。
小孩的身子比想象中更软,也更滚烫。
他低头看着这张小脸,小鼻子通红,嘴巴委屈地扁着,发出小猫般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模样,真是……可怜到了极点。
沈念念察觉到这个独特清冽冷香的怀抱,抽噎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本能地朝着清冽气息的源头、那坚实的胸膛,努力地拱了拱。
元惠帝的身体,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到,怀里小团子拱蹭了两下之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虽然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哭声确实止住了。
殿内所有跪着的人,都难以置信地、偷偷抬起了眼。
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哭塌了半个乾元宫的小团子,在陛下怀里……不哭了?!
元惠帝自己也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小只,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元惠帝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泪痕未干的小脸,此刻安静下来,显出一种精雕玉琢般的脆弱美感。
如何让小东西彻底安静下来?元惠帝从未处理过如此棘手的“朝政”。
讲道理?显然行不通。
继续哼摇篮曲?他开不了口,也绝不会做。
威吓?对着这么一团软绵绵的小东西,似乎……更行不通。
沉默了片刻,这位年轻帝王,做了一个让在常人差点昏厥的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带着放软的语调。
“咳……念念,”他叫了她的乳名,有点不习惯,停顿了一下,“莫哭了。今日早朝,户部王崇文,递上来一份奏折。”
跪在地上宫人皆是一愣。
户部……王尚书……奏折?
陛下这是在跟三岁的小主子……议政?!
元惠帝无视了宫人们诧异的目光。
他看到念念闭着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帝王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继续说道:“那份奏折,写了足足三十页。通篇皆是陈词滥调,冗长拖沓,浪费朕的辰光。”
念念的小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抓住了他垂落的一缕墨发。
元惠帝顿了顿,没去管那缕被抓住的头发,继续道:“朕耐着性子,看了十页。所言无非是江南税赋,春旱影响收成,请求酌情减免。此事,三日前工部与钦天监已有详实奏报,灾情如何,减免几何,自有定例章程。王崇文此折,实属重复赘述,空耗笔墨。”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帝王惯有的批判。
念念似乎听得很专注,小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发出细微的“嗯…”的小奶音,像是在回应。
元惠帝眉峰微挑。
这小东西……莫非真能听懂?
“于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低了一点,“朕在末尾只批了一字。”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怀里的小念念,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小嘴微微张着,似乎真的在等那个答案。
元惠帝薄唇微启,“阅。”
“……”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表情已经麻木了,内心却在疯狂咆哮:陛下!您拿批王尚书奏折的故事哄小主子睡觉?!还批了个“阅”?!
这……这能是哄孩子的故事吗?!
就当众人以为沈念念要继续哭闹的时候——
奇迹发生了。
怀里的小团子,仿佛听到了安眠咒语,一直微蹙着的小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紧绷着的小身子,也完全放松地依偎在帝王的臂弯之间。
她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元惠帝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许久,一动未动。
直到细弱均匀的呼吸声变得悠长而安稳,帝王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昭德承辉,宁和安邦,以后就称念念为昭宁郡主如何?”
众人俯首。
帝王恩宠,大元王朝的第一位郡主,且如今皇上尚未选秀册封,小主子可不就是顶上尊贵的人了么。
昭宁郡主念念来到宫里已经一月有余,熟悉后,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哭闹,很是听话。身边伺候她的宫女和嬷嬷们,对这个软糯可爱的小团子,也是越来越喜欢。
就连皇上身边的公公福全,对她的欢喜也是溢于言表。
元惠帝处理政务时,她不再仅限于在偏殿玩耍,经常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地溜到御案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元惠帝起初还会故意板着脸,道一句“胡闹”,让她去找嬷嬷。
但小团子也不哭闹,就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望着他,奶声奶气地唤:“陛下……” 声音软糯,瞬间就让帝王心头的那点严厉瓦解。
次数一多,元惠帝也默许了。
御书房角落专门辟出一小块地方,铺上厚厚的绒毯,摆满了各色精巧的玩具。
念念便成了御书房里的常客——
有时安静地趴在地上涂涂抹抹,画些只有她自己能懂的“大作”,有时抱着布老虎,好奇地观察着皇上批阅奏折,更多的时候,是对御案上的一切充满了探索欲。
最近念念盯上了那方端砚,在小团子看来,里面盛着的墨汁,像极了黑芝麻糊!
午后。
元惠帝眉头微锁,看着这一个个催他纳妃的奏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念念在角落摆弄小风车,时而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玩腻了风车,小团子的目光再次被“黑芝麻糊”吸引。
她放下风车,爬到御案旁,像只灵巧的小猫。
案腿太高,她踮起脚尖,小手勉强够到桌沿。她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砚台。
那“黑芝麻糊”真黑啊,里面倒映出她小小的脸。
念念忍不住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碰一碰。
“念念。” 元惠帝头也没抬,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威严,“不许碰墨。”
小团子吓得立刻缩回小手,背在身后,大眼睛眨了眨,有点心虚地看向皇上。
见他依旧专注在奏报上,并没有真的看自己,念念的小胆子膨胀起来。
小手再次伸了出去,就在小指尖即将碰到时,脚下厚厚的绒毯不知怎地滑了一下,小身子一个趔趄,猛地向前扑去!
“哎呀!”
小小的惊呼声响起。
皇帝猛地伸手,拉住了小团子,没让她摔到。
砚台上的墨汁被打翻,浸没了那几份催人纳妃的奏折。
念念吓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黑手,又看看那片狼藉,后知后觉的恐惧淹没了她。
小嘴一瘪,金豆子大颗地滚落下来,“念念不是故意的…” 奶声奶气的哭腔里充满了害怕和委屈。
福全在门口守着,听到动静就赶紧进来了。
一进来就看到小团子哭得抽抽噎噎,脸上也蹭上了几道墨痕,真像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福全小心翼翼看向座上的帝王,并没有发怒的迹象,心里放松下来。
元惠帝伸手揉了揉小团子的头,“出息。”
念念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元惠帝弯腰,避开她沾满墨迹的小手,将她整个儿抱了起来,让她平视自己。
“下次可还碰墨汁?” 他的声音就在念念耳边响起。
小团子委屈巴巴地摇头。
元惠帝拍了拍她,将她带到案前。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念念的小手搁在桌沿。
随后,他的手稳稳地包裹住了她的右手,引导着她握住了那支炭笔。
笔尖触碰到宣纸。
念念忘记了哭泣,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感受着陌生的触感。
一笔,又一笔。
一只……嗯,翅膀耷拉着的“鸭子”跃然纸上。
元惠帝看着纸上的画,眉头皱了一下,不太满意。
但念念已经被纸上的“鸭子”彻底吸引了,小脸上虽挂着泪痕,却“噗嗤”一声,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牙。
“小鸭?” 她用小手指,轻轻碰了碰纸上的黑小点,“眼睛!”,又指了指皇上,“画的!”
元惠帝看着小团子的笑脸。
“嗯。”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
于是,御书房里哪还有刚才的哭声?
被帝王抱着的小郡主,正咯咯笑着,好不快活。
福全看没有自己的事,便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念念小朋友在御书房的壮举,虽未受到皇上的责罚,但也被嬷嬷们耳提面命了好几天“御前规矩”。
小团子都一一应着。
不敢在御书房造次后,念念很快找到了新玩处——御膳房。
起因是某个午后。
念念在御花园扑蝴蝶,丝缕香甜直往小鼻子里钻,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团子把蝴蝶抛到了脑后,循着香气就要过去。
跟着的嬷嬷拗不过她,只好紧跟着防止小祖宗再闯祸。
这一跟,就到了御膳房门口。
念念迈开小腿就要进去,嬷嬷连忙上前把人哄走。
小团子由嬷嬷抱着往回走,蔫蔫地把头倚在嬷嬷肩膀。
宫人们皆是不忍心,可又怕再出什么乱子,一咬牙,狠狠心,将人带回偏殿了。
大家以为小孩子转眼就忘了。
谁料到第二日小团子出去时,趁让人摘花的功夫,一眨眼溜走了。
她七拐八绕,避开了偶尔路过的宫人,竟真摸到了御膳房的后院!
对念念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念念瞧见角落一个稍小的炉灶,御厨从里面取出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十几个刚刚出炉的点心!金黄油亮的外皮,点缀着饱满的蜜饯果子。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咽了咽口水。
趁着御厨转身取东西的功夫,小身子灵活地钻过缝隙,溜到了案台边。
那托盘对她来说太高了,她踮起脚尖,努力伸长了小胳膊。
指尖终于碰到了!
热乎乎的!她心中一喜,用力一抓——
“哎哟!”
点心刚出炉,烫得很!
念念小手一哆嗦,没抓稳,点心掉了下来,碰巧砸在小脸上。
“唔!”
烫得她眼泪汪汪,下意识地用手去抹。
“啊!哪来的小娃娃!” 御厨听到动静一回头,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出去。
御膳房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认出是昭宁郡主后,众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伺候念念的宫人们着急地赶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念念擦脸,一边迭声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