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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行动编号:179归山】 昆仑的风, ...

  •   昆仑的风,永远带着一种能刮进骨头缝里的、混着冰晶与万古尘灰的冷。这冷,与撒哈拉那能将血液蒸干的灼热截然相反,却同样致命。吴邪站在一处背风的山脊上,破烂的、沾满黄沙与血污的衣物,在高原凛冽的空气中猎猎作响,如同两面即将碎裂的残旗。他眯着眼,望向远方那片在血色天穹下沉默矗立、峰顶隐没在翻滚铅云与不祥暗红能量流中的庞大山系。玉虚峰那险峻的轮廓,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心脏的、染血的冰剑,清晰可辨。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与离开时相比,除了满身更重、更复杂的伤,灵魂中多了一丝暂时被龙鳞与星光共同“锚定”的脆弱平衡,怀中多了几样沉重如山的“希望”与“诅咒”,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只有吴邪自己知道,不同了。撒哈拉地下的熔炉,沙海深处的指引,织墓遗殿中的馈赠与牺牲……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里某种东西被淬炼得更硬,也更易碎。胖子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昆仑,粗重的呼吸在嘴边凝成白雾,背上“荒火龙骨”与怀中新得的“寂灭之喉”残留意念,让他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气息。

      “他娘的……还是这鬼地方‘亲切’。”胖子啐了一口,不知是感慨还是咒骂,“至少冷是冷,不会把胖爷我烤成人干。”

      吴邪没接话,他正全神贯注地调动着刚刚恢复些许的精神力,结合“有序印记”晶体与灵魂中那暂时被压制的“烙印”,去“感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脉。感知如无形的涟漪扩散开去。

      混乱。比他离开时更加庞大、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混乱。

      玉虚峰方向,那股属于“守陵人”的、极致冰冷浩瀚的月白寒意依旧存在,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镇压着一切。但这寒意场的外围,甚至内部,都纠缠、渗透着无数道更加阴险、更加活跃的暗红色“丝线”——那是“观测者”引导的、“归墟”侵蚀的力量,它们如同跗骨之蛆,正以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狡猾,从地脉深处、从能量结构的缝隙、甚至从“守陵人”寒意场与山体结合的薄弱处,不断地钻探、侵蚀、污染。两种力量形成了危险的僵持,但僵持的天平,似乎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向着暗红的一方倾斜。

      更远处,昆仑山脉的其他区域,也弥漫着类似的、或强或弱的混乱能量场。有些地方爆发出短暂而剧烈的能量冲突,有些地方则死寂得异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空气中,除了冰雪的冷冽,那股甜腻腐败的“漏点”气息也愈发浓郁,与“守陵人”的寒意、硝烟味、血腥气、以及某种更加古老的、仿佛龙族垂死叹息般的悲怆,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末日将临的味道。

      “情况比我们走的时候更糟了。”吴邪收回感知,脸色凝重,“‘观测者’的渗透在加剧,‘守陵人’前辈的压力一定非常大。而且……我感觉到好几处地方,有‘清道夫’或者类似势力的能量残留,他们在浑水摸鱼。”

      “那帮杂碎,哪儿有腐肉就往哪儿凑。”胖子冷哼一声,“正好,胖爷我新得的‘家伙事儿’,还没开过荤。”

      “先别急着动手。”吴邪摇头,“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守陵人’,了解现状,然后……拿到‘哀歌之键’,找到‘龙骨’秘藏。在这之前,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观测者’。”

      他看向手中那枚温润的深蓝“有序印记”晶体,又摸了摸怀中那片冰凉的黑色逆鳞。龙鳞与晶体的共鸣,为他灵魂带来了暂时的安宁,也隐隐指向昆仑深处某个更加具体的方位——并非玉虚峰顶,而是山脉更深处,某片被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秩序”力场所笼罩的区域。那里,很可能就是“织墓”先人意念中提到的、“龙骨”秘藏可能的所在,也是“哀歌之键”需要发挥作用的地方。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处理一下伤,顺便……打听打听消息。”吴邪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物,朝着记忆中黑石集的大致方向望去。虽然从沙漠传送点出来,位置有所偏差,但大致方向应该没错。黑石集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是获取情报的最佳选择,而且……阿贵和云彩他们,如果还活着,或许也会在附近活动。

      两人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黑石集所在的盆地艰难跋涉。高原反应、严寒、伤势、以及灵魂深处那即便被压制也依旧存在的隐痛,让这段路程变得异常折磨。但他们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时间不等人。

      幸运的是,在翻过两座积雪的山梁后,他们发现了一条被废弃已久、但依稀可辨的古道痕迹。沿着古道,在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盆地中,那片熟悉而破败的建筑群轮廓——黑石集。

      然而,眼前的黑石集,与吴邪记忆中的那个混乱、肮脏却充满畸形成生命力的灰色地带,已然不同。

      围墙更加破败,瞭望塔倒塌了大半。小镇内部,不少建筑有被焚烧或炮击过的痕迹,黑黢黢的,如同张开的伤口。炊烟稀少,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影,一片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更加浓郁的、甜腻的腐败气息,甚至压过了往常的垃圾与兽皮臭味。小镇外围,能看到一些简易的新坟和来不及掩埋的、被冻僵的残缺尸体,有普通居民的,也有穿着“清道夫”或“银手”服饰的武装人员。

      这里显然经历过不止一场惨烈的冲突,而且余波未平。

      “看来咱们不在的时候,这儿也挺热闹。”胖子眯着眼,打量着小镇的惨状,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心点。”吴邪低声道,“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

      两人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小镇侧面一处围墙坍塌的缺口,警惕地潜了进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纸屑和灰烬打旋。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有些还从里面被钉死。偶尔有缝隙中,能感觉到窥视的目光,但充满了恐惧和警惕,旋即消失。

      他们凭着记忆,朝着以前阿贵和云彩可能落脚的区域——小镇西边靠近山壁的窝棚区摸去。那里相对偏僻,易守难攻。

      窝棚区同样破败不堪,不少窝棚被毁。但当他们靠近边缘一处相对完好、位置隐蔽、用石块和冻土加固过的窝棚时,吴邪的耳朵微微一动——里面,有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他和胖子对视一眼,默契地散开,从两个方向缓缓靠近窝棚入口。胖子手中骨匕反握,吴邪则一手虚按怀中“有序印记”,随时准备激发其力量扰乱感知或进行防护。

      就在吴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扇破烂木门的瞬间——

      门,从里面猛地被拉开一道缝隙!一根粗糙但尖锐的、削尖了的铁钎,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吴邪的面门!

      吴邪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右手如电探出,一把抓住了持钎的手腕!触手冰凉,但力量不弱,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

      “是我们!”吴邪压低声音急道。

      缝隙后,露出一张布满冻疮、污垢和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熟悉的脸——是阿贵!云彩的叔叔!

      阿贵先是一愣,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吴邪和胖子狼狈但熟悉的面容,眼中的凶悍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随即化为狂喜!

      “吴……吴小哥?!胖爷?!真是你们?!”阿贵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手中的铁钎“哐当”掉在地上。他猛地拉开门,将两人拽了进去,又迅速将门关上、顶死。

      窝棚内光线昏暗,点着一小盏昏暗的油灯。除了阿贵,角落里还蜷缩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面黄肌瘦,眼神惊恐,是阿贵收留的幸存者。云彩并不在其中。

      “阿贵,云彩呢?黑石集怎么会变成这样?”吴邪顾不上寒暄,急声问道。

      阿贵脸上涌起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云彩她……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银手’的杂碎……抓走了!快一个月了!生死不知!”

      他喘了口气,快速说道:“你们走后没多久,‘银手’和‘清道夫’的残部就在这一带活动加剧,抢地盘,抢资源,抓人。后来……不知怎么的,玉虚峰那边出了大事,地动山摇,天象都变了,有暗红色的光从峰顶冒出来……然后,山里的怪物更多了,也更疯了。‘银手’和‘清道夫’好像也得了什么命令,开始到处抓人,尤其是身体强壮或者有点特别本事的,说是要送去什么‘工地’……”

      阿贵眼中露出恐惧:“我偷偷跟踪过,他们抓的人,都被押往玉虚峰后面,更深的雪山里去了……那里现在被一片暗红色的雾罩着,靠近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再也没出来……云彩就是被他们当‘特殊人才’抓走的,说她有什么……‘灵视’……”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云彩被抓,送往的显然是“观测者”在昆仑的区域基地或“桥”的辅助建设点!所谓的“灵视”,恐怕是云彩作为本地原住民,与这片土地、或许与龙族遗泽有某种微弱共鸣的天赋,被“观测者”检测到了!

      “黑石集……是被波及的。”阿贵继续道,“‘银手’和‘清道夫’抢人抢粮,和镇子里几个大势力火并了几场,死伤无数。后来……玉虚峰那边的红雾范围扩大,有怪物从雾里跑出来袭击镇子……活着的人,要么逃了,要么像我们一样躲起来等死……”

      “知道云彩具体被关在哪儿吗?还有,最近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穿白衣、很厉害的女人,或者……一个背着黑刀、不太说话的男人?”吴邪追问,他指的是白衣观星者和张起灵。

      阿贵摇头:“云彩被押走后就没消息了。至于你说的那两位……没见到。倒是有几次,看到天边有特别亮的光闪过,像是打雷,但没声音,然后‘银手’或‘清道夫’的队伍就乱一阵子……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找的人。”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那可能是“守陵人”或张起灵在行动,也可能是其他势力。

      “阿贵,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这里不安全了。”吴邪看着窝棚里几张绝望的脸。

      “能有什么打算?”阿贵苦笑,“粮食快没了,柴火也不够,外面不是怪物就是那些天杀的强盗……我们……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吴邪沉默了一下,从怀里取出几块在撒哈拉获得的、尚未消耗完的高能压缩食物和一小袋净水盐,递给阿贵。

      “这些你们先拿着,省着点用。找个更隐蔽、靠近水源的地方躲起来,尽量别生火。”吴邪低声道,“我们会想办法救云彩,也会……试着解决这里的麻烦。如果……如果我们成功了,黑石集或许还有救。如果失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贵明白了,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紧紧抓住吴邪的手:“吴小哥,胖爷,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救救云彩,救救这地方!”

      “放心,那丫头喊我一声胖哥,胖爷我就不会不管。”胖子拍了拍阿贵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

      离开阿贵的藏身地,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寒风呼啸,如同鬼哭。吴邪和胖子找了一处半塌的、远离小镇中心的废弃地窖暂时容身。地窖里冰冷刺骨,但相对隐蔽。

      点燃一小堆用找到的干柴和兽粪混合的篝火,两人靠着冰冷的土壁坐下,就着融化的雪水,慢慢咀嚼着食物,恢复体力。

      “云彩被抓,关在‘观测者’的工地里……”吴邪眉头紧锁,“要救人,就必须深入他们的控制区,甚至可能直面‘守陵人’和‘观测者’对抗的前线。风险极大。”

      “但必须救。”胖子闷声道,眼中火光跳动,“不光是为了云彩。那个‘工地’,很可能就是‘观测者’在昆仑建造‘桥’基的地方之一!救人的同时,说不定能摸清他们的布置,找到破坏的机会。”

      吴邪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救人、侦查、寻找“哀歌之键”和“龙骨”秘藏,这几件事很可能相互关联,甚至指向同一个核心区域。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然后,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关于那个‘工地’的位置、守卫力量,以及……‘守陵人’前辈和张起灵的动向。”吴邪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些许暖意,以及灵魂在龙鳞与星光共同作用下难得的平静,“‘有序印记’能帮我感应大范围的‘秩序’与‘混乱’节点,或许能定位‘工地’。但更具体的,可能需要……抓个‘舌头’。”

      “这个我在行。”胖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森然,“‘银手’或者‘清道夫’的落单杂碎,这附近应该还有。”

      计划初步拟定。两人不再说话,抓紧时间休息。吴邪将“有序印记”晶体握在掌心,引导其温和的能量缓慢滋养身体,同时分出一丝心神,与怀中龙鳞保持共鸣,巩固灵魂的“锚定”。胖子则抱着“荒火龙骨”,以一种奇特的呼吸节奏,尝试沟通、安抚弓内那股狂暴的“凶火”,并消化“寂灭之喉”残留意念中那些关于破坏能量结构的碎片知识。

      长夜漫漫,寒意沁骨。但地窖中两簇微弱的火焰,却在无声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晓时分的……雷霆一击。

      距离最终的漩涡,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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