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裳引》南梦鲤

4、醋海波澜与强制协作

　　　　曲江池畔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赟的手紧按剑柄，杀意针对白雾，而冷厉的目光却钉在祈梦身上。白雾则好整以暇，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白雾轻笑，刻意将“大人”二字咬得略带嘲讽，“只是不知，这官威是用来护卫宫廷，还是用来……干涉郡主私交？”
　　祈梦被李赟甩开手，又见他如此针对白雾，心中委屈又气恼，那点试探的心思也变成了赌气：“赟郎君！白公子是我的客人，你怎能如此无礼！我回不回宫，何时需要你來命令了？”她故意站得离白雾更近了些。
　　李赟下颌线绷紧，看着祈梦几乎挨着白雾的姿态，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感妖佩在怀中嗡鸣不止，提醒着他眼前这两个“非人”的存在。他强压下拔剑的冲动，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郡主安危，乃臣职责所在。此人底细不明，妖气隐现，臣必须……”
　　话音未落，一名玄夜司暗卫疾奔而来，神色凝重，无视现场诡异气氛，凑近李赟耳边急声低语了几句。
　　李赟脸色骤变，眼中的怒火被凝重取代。他冷冷地扫了白雾和祈梦一眼，尤其是看到祈梦因好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郡主，城西永宁坊发生命案，情形诡异，非比寻常。既然郡主在此，不如随臣一同前往查看。或许……郡主能看出些臣等凡夫俗子看不出的‘门道’。”他刻意加重了“门道”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她和白雾。
　　这既是公事公办，也是他一时气恼下的决定——既然她与妖物为伍，不如让她亲眼看看妖物可能带来的灾祸是何等惨状！同时，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总比让她和这只可疑的狐妖待在一起安全。
　　祈梦一愣，命案？还要她一起去？她看向李赟，他眼神深邃，看不出真实想法。但“诡异”、“非比寻常”这些词勾起了她的好奇，而且……这是和他并肩的机会！
　　“好！我去！”她立刻答应，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快。
　　白雾挑眉：“哦？命案？听起来很有趣。在下对奇闻异事也颇有兴趣，不知可否一同前往，或许也能帮上点忙？”他岂会放过这个接近祈梦和探查玄夜司（以及李赟）的机会。
　　李赟冷哼一声：“玄夜司办案，闲杂人等避退！”他特意强调了“闲杂人等”。
　　白雾却笑眯眯地看向祈梦：“郡主，你看这……”
　　祈梦正想开口，李赟已不容分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控制着，不至于弄疼她，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对暗卫道：“看住他，若敢靠近案发现场，以嫌犯论处！”说罢，拉着祈梦转身就走，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度。
　　白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也不追赶，只是眼中兴味更浓，喃喃自语：“好个霸道的捉妖师……小鲤鱼，你眼光倒是独特。”他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玄夜司的暗卫又如何看得住一只千年狐妖？
　　案发现场是永宁坊一间偏僻的民宅。还未进门，一股极淡却令人极其不适的腥臭气息便飘了出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妖气。
　　李赟面色凝重，看了一眼身旁的祈梦。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低声道：“有股……蛇腥味？但又有点不一样，很阴冷。”
　　李赟目光微动，她果然能察觉到。他递过一方浸过药水的面巾：“捂住口鼻。”
　　屋内情景更是骇人。一具男尸倒在中央，形容枯槁，仿佛全身精血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双眼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尸体周围没有任何搏斗痕迹，也没有血迹，只有一种阴冷的潮湿感。
　　玄夜司的仵作和探员们面色发白，显然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死法。
　　“死者是西市一个经营香料的小商人，社会关系简单，未见与人结仇。”一个探员汇报。
　　“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凶器或可疑脚印。”
　　“邻居称昨夜听到些许异响，像是……蛇爬行的沙沙声，但并未在意。”
　　李赟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指尖在干瘪的皮肤上轻轻划过，感受到一股残留的阴邪气息。他怀中的感妖佩再次轻微震颤，指向那残留的气息。
　　“不是寻常案件。”李赟沉声道，“是妖物所为，而且道行不浅，极其擅长隐匿和吸取精气。”
　　祈梦也壮着胆子靠近，她毕竟是妖，对这种场面适应力稍强。她凝神感知，忽然指着尸体脖颈处两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孔洞：“你看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但好小的伤口。”
　　李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凛。那孔洞周围残留的邪气最为浓郁。
　　“像是蛇牙印，但又太细……”李赟沉吟，“而且，何等毒蛇能瞬间将人吸食至此？”
　　就在这时，一个玄夜司队员在墙角发现了一片极细微的、闪烁着黯淡磷光的鳞片，只有小指甲盖一半大。
　　李赟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鳞片，脸色更加难看：“这不是普通蛇鳞。”
　　祈梦凑近一看，忽然低呼一声：“这鳞片上的气息……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一点点……很淡，但那种阴冷的感觉有点像……”她努力回忆，“啊！好像是上次在那个百草堂，那个叫卯月的侍女身上，有一点点类似的感觉，但当时很淡很淡，我以为是她沾染了什么草药的气味……”
　　“卯月？百草堂？”李赟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如鹰隼。那个粉衣少女！果然有问题！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只见白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说服（或许是迷惑）了守门的队员，摇着折扇悠然自得地走了进来。
　　“看来在下还是来晚了，好戏似乎开场了？”他无视李赟瞬间冰寒的目光，径直走向祈梦，语气亲昵，“阿鲤没被吓到吧？这种污秽场面，实在不该让你这般娇弱的女孩子看到。”说着，竟想用手去拍祈梦的肩以示安慰。
　　李赟动作更快，一步上前，格开了白雾的手，将祈梦不着痕迹地护在自己身后，冷声道：“此地是案发现场，非请勿入。白公子若再妨碍公务，休怪李某不客气。”他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玄夜司众人也立刻围了上来，刀剑半出鞘。
　　白雾耸耸肩，收回手，目光却落在李赟手中的鳞片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但他嘴上却笑道：“李大人何必动怒？在下只是担心郡主。这鳞片……啧啧，看来是惹上了不得的东西了。需不需要在下帮忙？在下游历四方，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兽。”
　　“不劳费心。”李赟断然拒绝，将鳞片收起，“玄夜司自有分寸。”他转向祈梦，语气公事公办，却比刚才对白雾说话时缓和了半分，“郡主既察觉异常，可能追踪这气息来源？”
　　祈梦看了看脸色不虞的李赟，又看了看笑吟吟却眼神深邃的白雾，心里有点乱，但还是点点头：“我试试看，这气息虽然淡，但很独特，在水汽充足的地方或许能感知更清晰。”
　　李赟立刻下令：“封锁现场，详细搜查。其他人，跟我去附近有水井、河流的地方排查。”他刻意忽略了白雾。
　　一行人出了民宅。李赟和祈梦走在前方，玄夜司队员分散四周警戒。白雾也不恼，不远不近地跟着，仿佛真是来看风景的。
　　祈梦努力集中精神感知那阴冷妖气，偶尔需要停下闭目凝神。李赟便守在她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在她身形微晃时，会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一下，又很快收回，表情依旧冷硬。
　　白雾跟在后面，看着李赟那副“生人勿近却只对祈梦稍有不同”的模样，折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他忽然扬声，语气慵懒又带着点挑衅：“李大人，办案固然要紧，但也要怜香惜玉啊。阿鲤脸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在下这里有些提神醒脑的香囊……”
　　李赟头也不回，声音冷沉：“郡主若不适，臣自会安排休息。不劳外人挂心。”他将“外人”二字咬得极重。
　　祈梦听着两人针锋相对，心里又是无奈又有一丝隐秘的欢喜——赟郎君他，好像真的在吃醋？她偷偷瞟了李赟紧绷的侧脸一眼，决定暂时不去理会白雾的撩拨，专心追踪妖气。
　　“这边！”她忽然指向一个方向，“气息往那边去了，那边好像有条暗渠！”
　　李赟精神一振：“走！”
　　这次探案，不仅让李赟找到了新的线索，将嫌疑指向了卯月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更让他和祈梦在紧张的合作中，产生了一种微妙而复杂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