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校，非路人》苇沂

12、致命恐吓3 你会这么听

　　“我可没有一直强调。”宋瑄眼眸深处是不易察觉的笑，他摆出一副全然无害的模样，关心道, “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乔荞哭过的眼皮还带着淡淡的绯色，他眨着湿哒哒的眼睫，一字不漏地交代：“你说，他到底为什么盯上我，为什么你不要直播啊？”

　　“你也可以不直播的，乔荞。”

　　“可是……”乔荞犹豫，他咬住泛白的唇，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另一个乔荞，我走了以后，他再回来，他要怎么办，告诉经纪人他这段时间没直播，是因为不在这个世界吗？我不想这样，好像给别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宋瑄听完，浅淡的眸子漾开一丝异样的波澜，他私以为乔荞的想法真的很可爱：“也许你想象中的这些事，全都不会发生呢。”

　　“可你也说了，是‘也许’。”乔荞出口的嗓音哑哑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你为什么要这么替别人着想？”宋瑄无奈，他盯着眼皮泛红、哭得凄惨的人，幽幽叹了口气，“乔荞，实在害怕的话，今晚就呆在我这里吧。”

　　“只有今晚吗？”乔荞委委屈屈地开口。

　　“当然不是，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那我今晚是睡次卧吗？”乔荞擦了擦脸颊未干的泪，他调整好情绪，开始关心起他的住宿环境。

　　“次卧可能不行，次卧上锁了，找不到钥匙。”

　　“那好吧，我睡沙发。”

　　“你睡我房间，我睡这里。”宋瑄担心让乔荞睡沙发，对方晚上会偷偷哭。

　　“宋瑄，你对我真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也会把我的床让给你的。”乔荞声音细细的，鼻音浓重，他没跟对方推辞，能睡床，他当然要睡床。

　　后半夜，万籁俱寂。

　　乔荞在卧室熟睡，正对着床的装饰画挂在雪白的墙壁，闪着微弱的红光，一门之隔，宋瑄神色晦暗不明地坐在沙发边缘，他沉默地捋高睡衣袖口，只见他右手背靠近手腕关节处，一道新鲜出炉的牙印微微往外渗着血。

　　他低头，借着窗外冰冷的月光，一点点仔细清洗、处理好伤口。

　　清晨，薄光打在床头，乔荞缓缓睁开眼，他穿着不遮锁骨，明显大一号的睡衣，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好眠的人跳下床，拉开房门，跑去找宋瑄。

　　客厅香气扑鼻，温热的早餐静静搁在餐桌，宋瑄背对着人，站在客厅阳台浇绿植。

　　世界清亮，淡淡的晨光披在对方肩头，站在阳台边的人套着件基础色长袖，手腕戴着白色护腕，听到乔荞闹出的动静，他回头。

　　“你在做什么？”乔荞眼尾氤氲着刚睡醒的薄红，寻到人，他眼神一亮，兴致勃勃地跑进阳台，拿手碰了碰盆栽的叶片，“这是萱草？”

　　“对，也叫做忘忧草。”

　　“忘记忧愁吗？”乔荞嘀咕。

　　“确实是这个意思。”宋瑄放下喷壶，饶有兴致地盯着乔荞翘起的额发。

　　乔荞后知后觉捂住乱糟糟的发顶：“我去洗漱。”

　　他丢下这句话，风一般跑走。

　　两个人用完早餐，宋瑄单手插兜，陪乔荞在小区闲逛。

　　小区树木繁茂，中央空地上，一群孩子在色彩鲜亮的滑滑梯上追逐嬉闹。

　　滑滑梯背后的角落，一群半大小孩将一个男孩围在中间推搡，孩子细着嗓子刻薄的叫骂带着被刻意拔高的声调。

　　“不要脸！没爹要没人疼的小野种。”

　　“小三生的杂种，滚远点，我们才不要跟你玩。”

　　“你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你是个坏小孩。”

　　“略略略，讨厌鬼，小厌是个讨厌鬼。”

　　被欺负的男孩踉跄着被推倒，他蜷坐在冰冷的地面，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埋着头一言不发。

　　“你们在干什么？”乔荞刚转到儿童玩乐区，就撞见这一幕，他眉头紧锁，显然是回忆起不算美妙的事。

　　宋瑄眼神复杂地暼过地上的男孩，他伸手准备拉住乔荞，却被对方躲过。

　　“你们刚刚是在欺负他吗？你们家大人呢？”乔荞还算好脾气地询问。

　　那群孩子望见有人出来制止，瑟缩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乔荞当即冷了神色：“问你们话，怎么都不吭声？你们家长就是这样教育你们的，让你们抱团欺负其他小朋友吗？”

　　“我们才没有欺负人，小厌是讨厌鬼，是坏家伙。”这群最大才七八岁的小孩憋红脸反驳。

　　“可我刚刚看到的就是你们在欺负他，我看你们才是讨厌鬼，坏家伙。”

　　“我们不是！”这群孩子被他们眼中超级好看的大人训斥，憋着泪一个个头也不回地跑走。

　　“你还好吗……”乔荞将注意力拉回被那群孩子推倒在地的男孩身上。

　　男孩慢吞吞抬头，长长的额发半遮住他阴郁的眉眼，只往外露出一小截苍白清瘦的下巴。

　　乔荞透过发丝交织的细缝，一眼撞进对方浅棕色的眸底，他心头一顿，放柔语气询问：“有哪里受伤吗？”

　　男孩也就是小厌摇了摇头，他悄悄往乔荞背后瞄了眼，触到什么，他飞快低下头，细若蚊声般道谢：“谢谢哥哥。”

　　乔荞还没来得及应声，小厌就已经腿脚灵活地爬起来溜走。

　　“你不该帮他。”宋瑄望着小厌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幽幽开口。

　　“为什么？”乔荞疑惑。

　　宋瑄垂眸，语气辨不清情绪：“一个不敢反抗的人，你帮他再多次也没用。”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乔荞还以为是宋瑄发现了什么他没注意到的细节，他不在意地说，“不会反抗，就教他反抗嘛。”

　　“乔荞。”宋瑄的语气突然严肃，他说，“没人告诉过你，不要过于介入别人的命运吗？”

　　“我没有介入啊，遇见霸凌选择制止，这也算介入别人命运吗？”

　　“这不算吗？”宋瑄问。

　　“我觉得不算，这明明是维护公义！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趋利避害的道理我懂，也能明白，我觉得我能承受后果，才会去制止的。”

　　宋瑄沉默片刻，他眉头慢慢舒展，认同了对方的说辞。

　　乔荞偷偷抬眼瞥了下对方缓和下来的神色，他从后拽住对方一小片衣角，小心拉了拉：“你不要对别人的恻隐之心那么反感嘛，世界往往就是因为这些恻隐之心才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随便你说，反正我说不过你。”宋瑄硬邦邦道。

　　“没有的事，你继续说，我不反驳就是了。”乔荞对着宋瑄转过来的目光，弯了弯唇。

　　“任我说，不反驳？你会这么听话？”宋瑄表示不信。

　　“真的，我超听话的。”乔荞眨着他水灵灵的眼睛，语气诚恳。

　　宋瑄挑眉，他跃跃欲试的抬手摸向对方发顶，还没碰到，乔荞就火速炸毛，一脸警惕地看他。

　　“嗯？这就是你说的‘超听话’？”

　　“这不算，重来，重来！”乔荞护着他精心打理的发型，跑得离对方三步远。

　　宋瑄悄悄勾唇，他纵使心底积攒着万斤重的黑泥，也要被对方这一连串操作驱散了。

　　两人在小区转悠了一圈，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回去的路上，在1单元门口，他们远远望见挎着菜篮的409女人叫住小厌，往对方怀里塞了个苹果。

　　“拿去吃吧。”女人长得刻薄，但做的事却一点不刻薄。

　　小厌双手接过苹果，小声道谢。

　　他余光瞄见远处的人影，下意识绷紧身体，像只胆怯的兔子快步躲进楼里消失。

　　停在原地的女人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转过头发现是乔荞他们，她顿了顿，没说话。

　　三个人一起进电梯。

　　乔荞搭话：“姐姐，你认识小厌？”

　　409的女人面上流露出同情：“小厌是个可怜孩子，他妈妈是三姐，好像还是什么平台的大主播，整天只知道把自己收拾得妖妖娆娆的，也不管他，平时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全撒孩子身上，这孩子跟着他妈纯遭罪。”

　　乔荞本想借小厌起个话头来套女人的话，现在知道小厌的遭遇，反倒说不出更多的话，他干巴巴地说：“小孩挺可怜的。”

　　女人认同地点头，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安静得沉重。

　　“叮——”
　　电梯到达四楼，409的女人走出电梯，门重新合上，继续往上升，停在五楼。

　　乔荞跑在最前，宋瑄单手插兜走在后。

　　乔荞抬手敲了敲503的门，但敲了半晌，也没人应。

　　“看样子是家里没人。”宋瑄半倚着墙，眸底似乎藏着万种情绪。

　　“应该是，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回来。”乔荞本来还想继续跟503的男人聊710的事来着，“我们先回去吧。”

　　回811的路上，乔荞先去了711，他昨晚匆忙跑去找宋瑄，什么东西都没带，睡衣都是借的对方的。

　　乔荞面朝衣柜翻找衣服，宋瑄等在卧室门口，他目光落向衣柜方向，无意识摸了摸手腕，隐晦地笑了笑。

　　“宋瑄，我们走吧。”乔荞很快收拾打包好，跟对方一同往811走。

　　傍晚时分，天色还未完全沉暗，小区的路灯被层层交错的树影掩盖，只有微弱的光芒朦朦胧胧地洒在地面。

　　乔荞手臂搭在阳台栏杆，他手上拿着从宋瑄房间里发现的一个望远镜，对准小区楼下到处瞎看。

　　隔着昏暗的暮色，他望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靠墙蹲在灌木丛后。

　　“咦？”乔荞满脸不解地继续瞧了瞧，确认自己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