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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朗国际高中 ...

  •   一道声音响起,尖锐地划破教室的宁静。

      眨眼间,细碎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吸声全都涌进一楼大堂,在公告牌前聚成一团密不透风的人墙。

      负责贴成绩单的老师被裹挟在攒动的人影里,鼻尖萦绕着学生们身上各异的香气——薄荷味的洗发水、柑橘味的护手霜,还有男生运动后淡淡的汗水味。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缝里挤出来,揩拭额前冒出的汗水。

      公告牌前的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又弹回耳边。

      "哎,你看!这次我进步了一名!"有人兴奋地用指尖点着榜单,指甲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烁烁。

      "这次又退步了......"旁边的女生耷拉着肩膀,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沮丧,连带着发丝都无精打采地垂着。

      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叹息在大堂里交织,混着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织成一张喧闹的网。

      "这次第一怎么又是姜以清。"说话的是臧溪,她盯着榜单最顶端的名字,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点涩涩的不服气。

      "不奇怪吧,自从她来到我们学校,就没从第一的位置上下来过。"身旁的女生回应道。

      易乔一偷瞥了眼臧溪的脸色——眉骨拧成僵硬的结,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着,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

      易乔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拉了拉臧溪的衣袖,安慰道:"但是小溪,你这次数学进步好大,选择题只错了一道呢。"

      俩人是同桌,关系好得能共享一副耳机,但臧溪的脾气像夏日的雷阵雨,说变就变,全校大概也只有易乔一能忍受她突如其来的火气。

      见臧溪不满地跺了跺脚,皮鞋跟磕在地面发出"噔"的一声闷响,转身就走,易乔一心里像含了颗没化开的黑咖啡糖,苦涩顺着喉咙往胃里钻。

      见臧溪走得飞快,完全不等自己,易乔一连忙追了上去。

      "这次的第一又是我们班的姜以清同学,太厉害了!"国际班班长饶妍的声音清亮地响起,她站在人群外围,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骄傲。

      "哎,你说说,"林凛凛用手指卷着发尾,发丝的清香飘进饶妍鼻腔。

      "论家庭,人家父亲是高朗市有名的珠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里都摆着钻石摆件;论学习,次次拿第一,连老师都要请教她解题思路;论长相,更别说了,上次运动会她穿运动服跑步,阳光照在她侧脸,连汗珠都像碎钻......怎么能有人完美成这样?要是我家世这么好,我早就躺平了。"

      "要是咱们学校有金字塔排名,姜以清一定是塔尖那颗最亮的星。"

      林凛凛说着,往嘴里塞了块柠檬硬糖,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眼底的羡慕。

      饶妍憋着笑,指尖戳了戳林凛凛的胳膊:"000,你别在这儿自怨自艾。"

      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墨水香,说话时气息拂过林凛凛的耳廓,"我可不羡慕她,人无完人嘛,说不定她连泡面都不会煮呢。"

      "饶妍,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父母都是高朗市人民法院的检察官,家里书架上都摆着烫金的法律全书;我妈只是个小财务总监,周末还要在家算账单......人与人的差别,在这个学校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说完,无奈地耸了耸肩,校服上的金线在灯光下闪了闪。

      这所学校,是高朗市最有名的贵族学校——高朗国际高中。

      校门口的梧桐树常年散发着清苦的香气,教学楼的大理石地面永远光可鉴人,连走廊里的窗台上都摆着新鲜的白玫瑰,每天清晨都有园丁来更换。

      里面的学生要么出国留学,要么考取名校,反正他们的人生轨道,早被家族铺就了光滑的瓷砖路,怎么走都不会偏离航道。

      有钱的在这所学校最多算"青铜",有权的能算"白银",有钱又有权的才是"王者"。

      除此之外,校长为了学校名声,会留几个资助生名额给成绩优异的贫困生,但这些学生像误入孔雀园的麻雀,总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里,学生们像嗅觉灵敏的猎犬,早就把彼此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谁的父亲是上市公司老板,谁的母亲是艺术家,谁的叔叔在教育局任职......

      大家表面和睦,实则暗自掂量,学着讨好、依附,或是结成同盟。

      而资助生和"青铜玩家",往往成了"王者"们释放压力的对象——就像老虎对闯进领地的兔子,总要亮出爪子示威。

      这就是高朗国际高中的生存法则,带着点血腥味,却从未被打破。

      人群渐渐散去,讨论声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减弱。

      这时,榜单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朝这边走来,身旁跟着一个男生。

      俩人并肩走着,校服的墨绿色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步伐从容得像在走T台。

      姜以清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衣领,留下淡淡的橙花香。

      陈嘉郁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最新款的手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周围的人像是被无形的力场推开,自动往两边站,空气里的喧闹都降了分贝。

      姜以清抬眼扫了眼榜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次的成绩,在她意料之中。

      在同学眼里,她好像永远带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连说话都吝啬,许多人甚至记不清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陈嘉郁的目光落在榜单顶端,姜以清的名字像枚安静的印章,嵌在最显眼的位置。

      往下数一行,就是他的名字。他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以清,恭喜你啊,这次又是第一。"

      姜以清礼貌地回了句"谢谢",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的泉水,说完便转身离开,墨绿色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身后的陈嘉郁像是被钉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哎,你不是说他俩要订婚了吗?怎么感觉比陌生人还客气?"

      "我哪知道,都是听别人说的......"

      陈嘉郁猛地转过身,眼神像淬了冰,狠狠扫过议论的人群。那目光带着压迫感,像寒冬的风刮过,霎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管他和姜以清是什么关系,陈家的势力都不是谁能随便议论的——毕竟他家的公司在电子产业独占鳌头,从智能手机到5G通信,几乎垄断了高朗市的半壁江山。

      *

      一座新中式风格的别墅静卧在高朗市的富人区,白墙灰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推开雕花铁门,首先闻到的是修竹的清香,几株翠竹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踏进院门,迎面是座青灰色的影壁墙,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转过影壁,豁然看见宽阔的院子,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得能映出天空,这就是姜家大院,连空气里都飘着种沉静的贵气。

      姜以清今天没有参加补习班,放学后便让司机来接她。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门口,司机老王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混着车载香薰的味道飘出来:"小姐,到了。"

      姜以清推开车门,指尖触到微凉的车门把手,独自走进院子。

      老王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有,却总像缺了点什么,连走路都带着种孤单的声响。

      刚要上楼,客厅里传来父亲的声音,还夹杂着个熟悉的男声。

      姜以清脚步一顿,躲在雕花门柱后往里看,鼻尖闻到客厅里飘来的茶香,是父亲最爱的龙井,醇厚的香气里还混着点陌生的气息。

      她看见陆樛木站在客厅中央,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有些磨破。

      在听完父亲的话后,他猛地直起身,弯腰鞠躬时,后背的脊椎骨在单薄的衬衫下若隐若现:"叔叔,真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小姨陆缘拉住。

      陆缘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但人却尽显疲态,说话时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还轻轻拍了拍陆樛木的胳膊

      "你这小子,怎么好赖话不听呢?高朗国际高中有多少优质资源啊,光实验室的设备就够你学三年的,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

      陆樛木刚下课就被小姨拉来了这里。

      他从小跟着小姨在姜家待过一段时间,后来长大了,不想总靠着姜家的接济,便劝小姨与自己一起离开,可小姨似乎有什么隐情,迟迟不肯离开姜家。

      此刻他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点固执:"小姨,你也说优质资源多,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人家凭什么平白无故帮我?"

      这话把陆缘呛得没话说,她眼圈有点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姜向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听完陆樛木的话,他眼里多了几分欣赏,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

      "孩子,你说得不错,但莫欺少年穷。可如果你连尝试都不敢,是不是也算自己放弃了?"

      陆樛木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这时陆缘带着哭腔说:"你答不答应?你不答应就是怨我没给你好条件,怨我没本事......"

      陆樛木怎么会怨小姨?他无父无母,是小姨放弃了自己的前途,把他拉扯大,把最好的留给他。

      他看着小姨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其实让你进高朗,不止是帮你。"姜向东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女儿小清也在那所学校,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希望你能在学校多照顾她。"

      陆樛木的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和姜以清的关系,怎么看都和"深厚"不沾边。

      小时候她见了自己就躲,长大了更是连话都懒得说。

      陆缘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帮腔:"对啊小木,你姜叔叔都这么说了,你就答应吧。"

      陆樛木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挣扎:"这件事,姜以清愿意吗?"

      他知道姜以清讨厌自己,如果她反对,或许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说的话,小清从来没有忤逆过。"姜向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女儿的事情上,他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陆樛木知道反抗没用了。

      陆缘见他不说话,连忙替他应下:"姜董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转学手续!"

      陆樛木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姜叔叔,麻烦您了,我先走了。"

      姜向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你跟你妈妈很像,清醒但还不够强大。"

      说完便转身上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陆樛木愣在原地,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他疑惑地望向小姨,陆缘却别过脸,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心酸。

      "你先走吧。"陆缘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樛木穿上鞋,刚要推门,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轻,指尖微凉,带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俩人走到后院,晚风带着花香吹过来,姜以清脸上的冷淡终于裂开条缝,愤怒像小火星般在眼底跳动:"我劝你,最好不要答应。"

      陆樛木莫名有些郁闷,挣开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微凉触感:"我拒绝过了,但是没有成功。"

      "如果你自己不动摇,就没人能逼你。"

      姜以清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愤怒只是错觉。

      姜以清的话,总是这么一语中第,陆樛木对于她,似乎总是容易妥协的那一方,他答应的不够彻底,拒绝的不够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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