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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安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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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誓言之冢】规则乱流的笼罩范围,重新踏入相对“正常”的数据空间,小队几人才敢稍稍放缓脚步,但仍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铅灰色的坟冢洼地,此刻被混乱的誓言光芒与能量乱流彻底覆盖,如同一个沸腾的、充满怨念与诅咒的汤锅,再也看不清【千誓塔】的轮廓,只有那声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沉重叹息,依旧隐隐回响。
没有停留,他们迅速通过秘钥会提供的备用坐标,返回了安全屋。
门关上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张大力直接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依旧有些发青,那是“噬心诅咒”残留的影响。鹿扶着他,迅速检查他的情况。李莎则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揉着额角,【誓言之冢】的低语对她灵觉的冲击最大。
裴晏扶着钟涣在沙发坐下。钟涣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血色,眉心紧蹙,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内在的痛苦。刚才强行干扰“血瞳契约”的运转,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反噬,不仅仅是力量消耗,更可能触及了他那本就敏感且充满禁忌的“异常”本质。
“怎么样?”裴晏低声问,指尖拂过他冰凉的额头。
钟涣勉强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看到裴晏担忧的脸,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就是有点……吵。”他指的是体内规则层面因刚才对抗而产生的混乱嗡鸣。“休息一下就好。”
裴晏没再多问,只是将他轻轻揽入怀中,让他靠着自己休息,同时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带着寂灭净化意蕴的力量,帮助他平复体内的躁动。他能感觉到,钟涣的本源似乎比之前更加“松动”了一些,那道与自己的联系“裂痕”也微微发热,仿佛在自主地吸收、转化着什么。
鹿给张大力服用了秘钥会提供的特制清心药剂,又用银针疏导了他体内残留的诅咒阴气,张大力的脸色才慢慢好转。李莎也调息片刻,稳住了灵觉。
“这次……又差点栽了。”张大力心有余悸,“那些摆渡人,花样真多,还他妈会召唤‘本地特产’助战。”
“那个血丝眼球,是关键。”鹿分析道,“它能强行与誓言残响订立临时契约,抽取力量。如果没有涣哥关键时刻干扰了它,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提到钟涣的出手,几人的目光都带着感激与一丝更深的好奇。他们虽然知道钟涣来历神秘、力量强大,但能如此直接地干扰一件明显与深层规则绑定的诡异法器,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李莎犹豫了一下,看向闭目靠在裴晏怀里的钟涣,轻声道:“涣哥刚才的力量……好像让那座塔,有反应了。那声叹息,还有门上的银光……”
裴晏也想起了那惊鸿一瞥的银白符文。那光芒纯净、古老,与周围暗红混乱的誓言之力和摆渡人的亵渎能量截然不同。它代表着什么?是【千誓塔】本身的防御机制?还是塔内被囚禁的某个存在,对外界干扰的回应?
“秘钥会应该已经收到了我们传回的战场记录和能量特征。”裴晏沉声道,“等钟涣恢复一些,我们再详细复盘。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摆渡人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以及塔内可能隐藏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似乎陷入浅眠的钟涣,眼神复杂。钟涣的表现,似乎与【誓言之冢】,或者说与“誓言”、“契约”这类概念,有着某种超乎寻常的共鸣。这让他对钟涣的过去,以及那个“立约者”的谜团,更加在意。
几个时辰后,钟涣的气息才逐渐平稳下来,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他醒来时,发现裴晏一直保持着姿势没动,手臂都被他枕得有些发麻,心底顿时涌起一片温软的酸涩。
“醒了?”裴晏感觉到动静,低头看他。
“嗯。”钟涣声音还有些沙哑,他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裴晏怀里,贪恋着这份安稳,“辛苦你了。”
“没事。”裴晏轻轻拍着他的背,“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钟涣蹭了蹭他的胸口,抬眼看他,“在想塔里的事?”
裴晏点头,将李莎看到的银白符文和自己感受到的叹息说了出来。“你有什么感觉?或者……联想?”
钟涣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悠远。“那银光……很‘正’。不是摆渡人那种扭曲、亵渎的感觉,也不是普通誓言残响的浑浊。它更像是最初的、未被污染的‘约定’或‘承诺’本身散发的光芒,只是……非常微弱,而且充满了悲伤。”
“至于那声叹息……”钟涣的眉头再次蹙起,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飘忽的记忆碎片,“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感觉。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情绪,一种‘失望’与‘等待’交织的情绪。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又是记忆的迷雾。裴晏握紧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这时,秘钥会的分析报告来了。
报告证实了他们的许多猜测:血丝眼球被命名为【誓约之瞳(伪)】,是摆渡人根据古老禁忌技术制造的仿制品,能短暂强行奴役低阶誓言规则。摆渡人此次在【誓言之冢】的目的,极可能是试图利用【誓约之瞳】和特定仪式,与塔内某个被称为“初誓之灵”或“守碑者”的高阶存在建立联系,甚至契约,以获取更强大的、与“誓言本源”相关的力量或知识。
而关于塔门的银白符文和那声叹息,秘钥会的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到一个古老的、近乎神话的传说:【千誓塔】并非单纯的囚笼或坟冢,它最初可能是一位“誓约守护者”的沉眠之地。那位守护者因目睹了太多“背誓”的悲剧,心灰意冷,自我封印于塔中。唯有“至真至纯之誓”或“足以撼动誓言本源的巨大变故”,才可能引动其一丝回应。
“至真至纯之誓……”裴晏喃喃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和钟涣交握的手上。他们之间这历经生死、超越规则的羁绊,算吗?还是说,钟涣刚才那直接对抗规则道具的“否定”之力,算是一种“撼动”?
“另外,”报告最后提到,“摆渡人启动的‘碑文’后手,彻底污染并搅乱了那片区域的誓言规则,短期内部署的监控手段已失效。【千誓塔】周边已成规则禁区,强行进入风险极高。建议暂时搁置对该区域的直接探查,转向其他可能目标,或从侧面收集关于‘初誓之灵’和‘誓约守护者’的情报。”
新的线索指向了更缥缈的传说,而直接的路径又被暂时阻断。
裴晏关闭光屏,看向怀中若有所思的钟涣,又看向神色凝重的队员们。
“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也需要时间恢复和提升。”裴晏做出决定,“暂时休整。秘钥会继续从古籍和古老玩家口中收集相关传说。我们……也需要整理一下自身。”
他的目光与钟涣对上,彼此都明白,他们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外部的敌人,还有各自心中逐渐清晰的谜团,以及那份在危机中愈发深沉、却也带来更多未知的羁绊。
安全屋内灯光柔和,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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