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一样的灵魂 ...
-
祁言的找些事情,再一次将那种不适的情绪冲淡。于是他出门了,裹着冬日的冷风,一个人漫无目的在空旷的大道漫步,从傍晚走到深夜。
这样昏暗的大道,这样安静住宅区,和宋旭家楼下的一样。
那一夜的醉酒,那一夜的尴尬不受控制的就浮现在祁言的脑海,停不下,赶不走。
这让祁言的情绪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加糟糕。
先前在心里打架两种情绪,此时此刻只剩无尽的怨恨,怨恨任远歌自私的欺骗。
远处传来孩童嬉戏声,祁言空洞的走着,丝毫没注意一群小孩跑过。他就如此直愣愣的撞上了拉队的小孩。小孩一整个倒在地上,哇一声哭了出来。
祁言这才回神,慌忙把人扶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
远处那群小孩停下,他们没有跑过来,只是站在远处指着这个小孩大声的嘲笑:“小瘸子,跑不快!活该被撞到!”
摔倒的小孩没理会祁言,转身看着远处的小孩们,一边擦眼泪一边倔强的喊:“我不是小瘸子!我可以跑得快!”
“那你追上我们啊!”
小孩甩开祁言,拖着腿一瘸一拐的朝着他们跑去。可他走了两步,那群小孩就立马掉头跑了。他们跑得很快,小孩追了两步,他们就消失的没影了。
小孩看不到他们,就只能原地停下。他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仰头大哭喊着:“我不是小瘸子!我会好的!会跑得很快,你们不要丢下我!”
寒风刮的呼呼作响,祁言看着小孩,小心的走过去。
他到小孩身边,小心翼翼的开口:“小…”
“你走快!”小孩狠狠推开祁言:“我不要你的道歉!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跑不快,不然我就不会被你撞到了!都是我没有用!是我的错!呜呜呜…”
“不是你的错!是哥哥想事情分神,没注意看路撞到了你!是哥哥的错!”祁言说。
小孩只是哭,大声的哭一句话不说。
祁言半蹲仰头看着他,时不时伸手帮他擦眼泪。他知道,此刻这个小孩什么都不想听,不想说,只想这样放肆的哭。
渐渐地小孩的哭声慢慢小,最后只剩下啜泣。
他低下头看着祁言哽咽着说:“谢谢哥哥…我想回家了…”
“你家里在哪?哥哥送你回去,可以吗?”祁言说。
小孩点了点头指着前面的小面馆:“就在前面。”
祁言牵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小朋友哥哥对不起你,要不是哥哥撞了你,你早就超过他们了。”
小孩低着头,看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腿:“当然!我原本是他们当中跑得最快的!只是不小心受了伤,等伤好了,我就回超过他们所有人!”
祁言轻笑着:“等你伤好了,肯定可以的。”
可小孩依旧不开心,还突然甩开祁言的手,红着眼的盯着他:“你想笑我就笑,不要说这种话!”
祁言诧异的看着他:“小朋友,哥哥没有想要嘲笑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小孩红着的眼眶忽然迟疑起来,他盯着祁言看着很久很久,发现祁言好像真的对他没有恶意,才低下头小声说:“他们都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是…”祁言小声问。
“学校田径队的教练,还有刚刚的…我的朋…队友。”小孩委屈起来:“他们都说,我好了就会像以前一样快。可是医生说,我的左腿骨头是粉碎性骨折,就算好了也不能在参加田径队。他们开始都像你一样鼓励我…后来…他们只会叫我瘸子。”
小孩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发现眼泪流出来,小孩快速的擦掉,倔强道:“但是,我不是瘸子。我就是伤还没好利落,很快就能追上他们!”
祁言抓住小孩胳膊,仰头看着他真挚道:“你肯定会的。”
这一次小孩没有应激,很礼貌的说:“谢谢哥哥。”
祁言伸手,小孩犹豫着最终抓住他。
他的小动作祁言都看在眼里,这样敏感,小心,是在听了很多不友善的话以后形成的。他在保护自己,不受到同样的伤害。
不知道怎么的,祁言想到那天的任远歌,也想到了高中时期的自己。
祁言家庭条件不错,父母是研究人员。从小给予了他十分优渥的物质条件,但是精神上…让听到最多的便是:祁言,你的事情你拿主意就好。
又或者是:祁言,爸爸妈妈对你所说事情并不感兴趣,那些事情你可以和你的小伙伴去做,爸爸给你钱。
可那时候,祁言想说: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去玩的。
祁言从小到大,不曾缺少过朋友,但他始终不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么热闹。
高中时,宋旭强行挤进来,用无数个微妙的细节告诉他,他遇到了一个可以随时陪他玩闹的人。可最后,宋旭说,那些都是他演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还是个孤单的人。
“哥哥…哥哥…”
祁言恍神看小孩:“怎么了?”
小孩发现祁言的眼睛里,好似有跟他很像的小心翼翼,忽然笑起来指着前面的面馆:“哥哥,我们家的面馆就在前面,你要去吃一碗面吗?我让妈妈免费做给你。”
祁言笑道:“好啊!哥哥要吃两碗。”
“当然没问题。”小孩说。
小孩家的面馆不大,祁言到了店里也是先跟小孩妈妈道了歉。小孩妈妈没责怪祁言,笑着说:“孩子以前是学校田径队的,跌跌撞撞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情,不是大事。”
小孩说请两碗面,就真请了两大碗。
祁言吃的时候,小孩也端着一碗凑过来一起。
他一边吃一边小声说:“他们都不让我跑步了。”
祁言问他:“那你真不跑了?”
“当然不可能!我喜欢跑步。等伤好了我就偷偷练,上了初中我就从新报名参加田径队。”小孩说。
“那他们知道你的伤不收你怎么办?”祁言问。
“那我就不告诉他们。我查过的,医生不能把我病情告诉别人的。只要我不说,我就和正常的田径队员一样。”小孩天真的说。
他给自己说开心了,猛猛吃了两大口面。
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告诉别人我受过伤,就不会再有人像我现在队友那样,远离我,嘲笑我。”
闻言,祁言的动作一顿。
记忆里,任远歌的许多话,许多犹疑与冷漠都可以用这样一句话解释。
不告诉,就不会被远离。
祁言想到那天晚上,任远歌被他打断的话。那些话里,会不会有一句这样的解释。
可他那天做了什么。
他做了任远歌可能曾无数次见过的事情。
祁言又想到上山时,任远歌说:祁言你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那时的任远歌,默认他应该抛下,丢弃。
祁言突然就有些窒息。
祁言深吸一口,又问小孩:“那你要瞒着一辈子吗?”
小孩戳着碗里的面,有些别扭的开口:“或许…我会遇到一个不一样的朋友,确定他和过去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确定他可以理解我隐瞒伤病的初心…我就会告诉他吧…”
小孩最后笑着:“就像哥哥你这样的,和我很像的人。”
“我和你很像?”祁言问。
小孩不确定:“是吧…我看哥哥的眼睛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就是那种没人陪着玩的可怜…”
祁言忽然明白,他和任远歌底子里是一样的孤单的人。
只是任远歌在用冷漠掩饰,他在用喧嚣的世界掩饰。
因为他们有一样的灵魂,所以对彼此有说不清楚的信任。
可这样心思被小孩揭穿,祁言觉得没脸面。
他掩饰道:“胡说!哥哥我呀,可是有很多朋友一起玩!”
小孩秒懂,立马就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哥哥和我不一样。”
说完小孩十分友善的给了一个笑脸。
祁言并没有被安慰道,反而更加窘迫。他就快速吃完,留下钱快速离开。
小孩拿着钱追出去,发现早看不见祁言的影子了。
祁言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他下意识就说出了任远歌定的民宿地址。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路程已经走了一半。
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他不禁问自己:这算什么?那时走的是他,现在回去的也是他。
祁言十分懊恼,他怎么就说出了任远歌的地址呢?
车子缓缓往前,他心里忐忑不已。
他在想,一会见面应该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还是问他: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又或者说些别的什么。
祁言纠结的要死。
然而,来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面孔。
祁言看着来开门的陌生人诧异的询问:“任远歌呢?”
“什么任远歌,他谁啊?”
祁言说:“之前他住这里。”
“退租了吧。这里是民宿别墅,我是新来的租客。”对面的人说。
刹那间,祁言好像跌入了深渊。
“走了?”祁言小声嘀咕,转过身无神的走着,嘴里不断重复:“怎么就走了呢?他那张计划表里不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吗?”
“他离开了?那我呢…是不是也应该回去了…”
祁言抬头远望,道路两旁的枫叶依旧红的胜火,可此刻站在冷风里的只有他一人。
应该回去了。他告诉自己。
可他心底里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重复着:再等一等。
祁言愣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