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灯昽

24、24 回避与陈伤

　　话毕，骆成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长江，说：“很奇怪吧？突然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嗯？那倒没有，我觉得你说出来反而让我有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要是不说反而会更难受呢。”于祎然扭头看向他。

　　骆成眼眶一酸，手不自觉抓紧：“谢谢你，听我讲这么多。”

　　他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别的来，只能这样回复，于祎然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你现在……不也过的还行。”这话说出来没底，毕竟昼夜颠倒的工作……说不上多好，但现在起码能继续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算不错。

　　“唉，算了——”骆成缓缓抬头看向天空，恰逢明月高悬，他长叹一口气道：“这大概就是……苏子说的，此事古难全吧。”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遥想当年种种……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

　　骆成偏头跟于祎然说：“不如在附近转转？然后再回去。”

　　“好。”于祎然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个人站起身向幽深的长街上走去，此刻万籁俱寂，不见人影。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想到转着转着就到了便利店附近，骆成提议：“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也算是……第一个共同在江边的夜晚，不如好好庆祝一下？”

　　“现在……那走吧。”于祎然想了想点头说道，反正现在有时间，去就去了，不差那会儿。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员显得有点没精打采，时间很晚，这样倒不奇怪了。

　　骆成逛到酒水货架上，指了指：“你喝吗？”

　　“不了，不过不应该我问你吗？”于祎然有点疑惑……骆成难不成不喝酒吗？一般人庆祝要不然就是吃饭，要不然就是喝酒之类……

　　“啊……我不怎么喝酒呢。”

　　“……让我看看。”骆成转身，定睛一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果断拿走货架上的波子汽水：“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个，我在别的地方很少看到有卖的呢。”他平时除了喝咖啡就是喝波子汽水，可以说一点也不健康。

　　不过管他呢。

　　于祎然毫无例外的拿了东方树叶，骆成调侃他说：“活广告，看你这样搞的我也想喝了。”

　　于祎然笑笑：“再怎么说也是饮料，比不上真茶叶的。”

　　“嗯，是啊。”

　　结完帐后出了门，骆成和于祎然坐在长椅上，骆成把波子汽水打开结果滴了点到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用纸擦了擦：“又失败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骆成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见人的说话声。

　　这里竟然有人？

　　两人确实是没想到，转了几圈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没想到这里有人。

　　思绪回笼，骆成喝了点，就听到清晰的说话声。

　　是两个女生正在拉扯着什么，能看出是两个漂亮的女孩子，于祎然见骆成看向那边，忍不住担忧，骆成是不是在想什么？

　　还是觉得女生漂亮然后……？

　　而此刻，骆成的嘴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两个人肌肤接触的画面，温馨而美好，两人身上的衣着以及种种行为也无不预示着两人是情侣。

　　骆成略带感叹地说：“女孩子之间的爱情真是美好呐。”

　　“太温暖了。”骆成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亦或是想到了他看的百合漫……

　　随即骆成收回目光，看向于祎然，愣了一下，接着刚才的说：“……不好意思。”

　　“没关系，其实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于祎然说：“她们毕竟是真情侣。”他补充道，那边的人好像是注意到长椅上的二人，但并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仓促离开了。

　　可能觉得尴尬？又或是别的。

　　实际上骆成不仅是因为看到女生的行为感到开心，更多是因为由此他联想到自己的百合CP从而想：如果是她们的话应该也会很幸福吧……

　　骆成把剩下的波子汽水喝完，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易表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只是在于祎然面前，他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走吧，回家了。”

　　于祎然站起身，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骆成应声，回程的路上，骆成盯着窗外的夜景，问了于祎然一个问题：“于祎然……”

　　“嗯？”

　　“你为什么……”骆成犹豫半天，这话很难从他嘴里说出来，在于祎然耐心的等待下，骆成说了出来：“为什么想跟我在一起呢？你喜欢我什么啊……”

　　他喜欢他什么啊？一个快奔三的无聊社畜，偶尔喜欢看看百合，爱好还全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二次元……看上去就像个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人嘛。

　　“大概是因为……”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于祎然把车停到地下车库，气氛逐渐温和起来，骆成不知道他的想法，但他这样说稍稍让骆成的心情平和了些。

　　“我就是想啊，你看你现在工作也还算稳定，长相也挺帅的，平时爱好也健康，为什么不找一个配得上你的人呢？”

　　于祎然有点生气地说：“骆成。”

　　“你别这样，我就是喜欢你，你不要老实把自己贬的一文不值。”

　　骆成整个人进电一般：“你……怎么说话这么直白。”

　　由于单身n年的缘故，导致骆成整个人就是张干干净净的白纸，随便一句话就能给他点燃。

　　“我说话怎么了。”于祎然忽然靠近骆成，距离近到差点碰在一起：“骆成，你知道我……”

　　骆成吓得一激灵，头几乎贴在玻璃上：“你等一下……太近了吧。”

　　他当然知道于祎然这么做什么意思，但他算是个情感上的老派……还没彻底交往之前他是不会和恋人做那种事情的……比如接吻，这样！！

　　“……”于祎然退了回去，他察觉到骆成抗拒这种接触，于是便不再强求。

　　“抱歉，吓到你了。”

　　“……我的问题，确实有点难以接触，这个……”

　　骆成跟他下了车，一路上二人默契地没有交流，他们心知肚明刚才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于祎然认为他们已经是情侣所以想亲近一些，骆成觉得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好在现在关系不算太僵。

　　回家路上骆成一直在想刚才的事，直到差点撞上于祎然的后背。

　　随着门的打开和关闭，两人瞬间陷入黑暗之中，于祎然本想开灯，却被骆成拦住。

　　于祎然感觉到一阵温暖包裹了自己，他心脏狂跳不止，整个人像感冒了似的发烫。

　　是骆成。

　　骆成和于祎然短暂拥抱了一下，又立刻分离了。

　　一下也够了。

　　于祎然想，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还没开灯，骆成主动开口：“别开灯。”

　　玄关处的两人显得有点拥挤。

　　“好。”于祎然没问。

　　这时间流逝，两人都在为方才进行缓冲，是的，两个人都没缓过来。

　　难以想象这是两个二十多的人谈恋爱……

　　就像是两个人从未恋爱过的小孩子……

　　那有怎么样呢？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恋爱方式，也许大多数人觉得恋爱就是暧昧，拉扯……但也有人，纯爱，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心跳不已，那都没有关系。

　　一千个人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

　　大概就是这样。

　　骆成还是把灯打开了，两人平复好心情。各自回到了房间，于祎然坐在床沿上，心里开始思考起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以及那个问题：他到底喜欢骆成什么……

　　偏要说的话，骆成估计自己也不会想到。

　　他喜欢他即使失望也从不气馁的言语。

　　他喜欢他面对别人时的坦然。

　　他喜欢他处理问题的认真。

　　他喜欢他温柔的侧脸。

　　他喜欢他尊重别人。

　　他就是喜欢他。

　　不需要理由。

　　……

　　这些骆成都没有想到，却一点点融在了生活里。

　　他以为这些正常的琐事，在于祎然的生活里难得可贵。

　　面对“同/性/恋”大多数人表面上是接受，实际上在细节里仍能感受到他人隐隐的恶意。

　　以至于，于祎然不敢认同自己的取向。

　　面对骆成，他认为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人生来就有性别，那也只是生理上的性别，像mtf，LGBT等人群，同样值得被尊重。

　　他的尊重不是说在嘴上，而是落在行动上……

　　这就是于祎然喜欢的骆成，一点都不差劲。也从来不像他说的“配不上”　。

　　如果非说配不上，那于祎然肯定是要先说的，他不堪的过往，他基因里的脏，他不敢展现出来，所以骆成一概不知。

　　配不上的是他于祎然，从来不是他骆成。

　　骆成生活在阳光下，有幸福的家庭，虽然有坎坷，但现在的人生他也看得开，乐得自在。

　　于祎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他性格不好，会想身边的人都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就好了。

　　他想一个人安静地死去，独留爱他的人悲伤。

　　多么自私。

　　于祎然想，泪水悄悄从他脸颊上滑落。

　　他好像得了一种怪病。

　　久病难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