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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令人唏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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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祎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骆成这边的动静,边擦头发边从浴室走出来,看了眼沙发上原本躺着的骆成,这会儿醒了,坐着有些发愣。
“怎么了?睡懵了?”
骆成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有点,估计是最近睡的太晚吧,头疼的厉害。”
“那你尽量早点睡吧,晚睡容易对身体不好。”
“嗯。”骆成随口回答道,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于祎然听到“洗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默默点点头,把衣服放入洗衣机。
浴室里没开灯,整个室内处于一种黑暗之中,骆成感受着这股冷得刺骨的水流,想要把自己方才的想法给洗掉。
他承认,在说下班的时候,就已经变相答应了于祎然的追求。因为他不想看到于祎然和别的人拉拉扯扯。不过,他也承认,自己偶尔也会想起戴诗晴,想起曾经的美好时光,但那都是过去式。他强迫自己专心对一个人,却又总让自己遍体鳞伤。
他想告诉于祎然,告诉了,于祎然会不会往别的地方想?这也说不定。
骆成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在一起,抛弃过去。可这是个难题,若非时光在一点点消逝,他恐怕也无法真正忘掉过去。
“分开吧,你不适合他。”
“你眼里看着这个人,心里却装着那个人。”
心里好像有人在对自己说话,转瞬即逝。骆成讨厌这样,不清不楚,以及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他站在镜子前,眼前的自己憔悴,看不出当初任何一分意气风发。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黑暗逐渐与自身融为一体,他睁眼,惊觉自己早已身处江边。
长江边上静静坐着两个人。
骆成吹着晚风,于祎然盯着他的眼睛,看不透他的内心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问:“心情不好吗?”
话毕,骆成闭了闭眼。
“嗯……有点吧。”
因为想到了曾经,所以骆成才会提出饭后和于祎然来江边的诉求。他们是骑自行车过来的,一路上也算有说有笑,骆成还跟他说自己的爱好之一便是骑行。
而此刻,骆成坐在这头,于祎然坐在那头,久违的缄默无言。
“怎么了?”
骆成看向远处深不见底的长江,忽然有点感叹:“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芦苇在他们身旁飘扬,偶尔有柳絮飞起落入江中,边沿。
“是啊。”于祎然没有过多赘述,而是认真聆听骆成的声音。
“二十多年过去了,每次我坐在长江边上,总感觉还在小时候,我妈带着我,看长江滚滚,浪花涛涛……”
“真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多事情就像在昨天,但事实上已经过去很久了。”骆成摸摸草地,缓缓躺了下来。
于祎然没动,他想骆成大概是有心事,主动开口:“不是都说时间一去不复返,现在我才知道,时间可真是一去不复返。”
“我小时候特别想当警察,现在当上了,感觉也就那样,忙的忙……并没有特别开心啊。”
“可是你起码当上了。”骆成慢慢扭头看向他,于祎然深邃的轮廓在此刻被勾勒的立体了。
“你不是想当管制吗?”
骆成又坐起来,胳膊搭在腿上:“可以这么说。”他不知道怎么跟于祎然解释,好像怎么解释都过不去那个坎儿。
“你想说就说吧,我就在这儿呢。”于祎然靠近骆成几分,他转头注视着骆成,那眼神竟带着柔和。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说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于祎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把话说开了说不定会好受一点。”实际上于祎然心里也没底,骆成到底会说出个什么事来,违法乱纪?那倒不太可能,可能让他心神不宁的事,又会是什么呢?
“你觉得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不找对象?”
“……不想结婚?”于祎然想起先前骆成说的,猜测道。
“算一个,但不是最主要的。”
“没遇到喜欢的?”
“也算,但……不是主要的那个。”
“那我猜不到了。”于祎然叹了口气,顿了下:“你说吧,我听着。”
骆成的眼底映射出长江水滔滔奔流,像是喜怒哀乐都装在长江里,装在他眼睛里,嵌进心里。
“那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至于这个故事,得从很久之前说起……
一个宁静的早上。
高中报道,骆成虽然没有和戴诗晴考入一个学校,但也算不错的高中。
戴诗晴考到了当时南京最好的高中,自然,宿舍环境也是最好的,她却愿意为了骆成办走读,来来回回劳累不说,甚至还被他父母给骂了一顿。
骂他从小就不省心,不如他姐姐成熟稳重。
可他姐姐比他大那么多,要是一点事情都不懂,那也太过天真烂漫。
她偷偷用攒钱买的手机跟骆成聊天倾诉,却被父母说成早恋甚至更难听的话,她有无数次冲动,但心里始终克制。
尽管原生家庭如此不公,她也没有轻易被打倒。因为有人陪着她,这就够了。
她知道骆成喜欢物理,从初一就开始自学初中物理,初升高的暑假更是刷完了高中物理,等待高中的竞赛选拔。
所以,她同样报名了物理竞赛,在当时培训,女生少之又少,做为女生,学不好理科的声音始终萦绕在她心头,不过她如果真那么脆弱,也不可能活这么久没有去世了。
从某个无名小镇到大城市,她走了太多路。她清除做这一切的后果是什么,她愿意承担,并且心甘情愿。
也许她不喜欢物理,但……
如果能与携手共进的友人一起站上更大的舞台,又何乐而不为呢。
预赛,她校二,以小数点后几位只差成为第二。骆成一等奖校一,两人稳进省级复赛。
省赛明显吃力,不像预赛那样学科内些许有些分数。不过那届不算特别难,参加的人明显没那么多,骆成以省一前二十多名的成绩进入省队。
省一有一百多个,而省队成员只有二十多个。
可见仅仅是省级复赛也已经有了一定难度。
戴诗晴有*女生buff,同样进入了省队,只有几个女生,可称寥寥无几。
国决前夕,骆成的课内成绩落下了不少,老师三番五次劝导,但骆成心意已决,照常参加外培等一系列培训,参加了大大小小的考试,在里面他愿意倾注所有的心血,他知道他喜欢物理,他享受那种想象摆到现实的那种感觉……
可,喜欢终究是喜欢,面对高手如云的国决,他才惊觉,太多太多的人倒下了,哪怕是戴诗晴,也主动提出退出。
压力太大,连轴转的课程,以及培训时公布成绩,一次次令人叹息的成绩,骆成才意识到自己只是茫茫人海的一员。
他也许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在cpho决赛现场,天才到处都是。
第一次,他看见那本《难题集萃》落下泪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那般才智,仅有一腔孤勇,一腔热血。
没进省队之前,他们还是朋友。
进省队之后,家长,校内的老师,朋友,似乎渐渐从他的记忆里淡去了。
到比赛场地附近的车站,骆成跟着领队老师先前往酒店,由于到的时候是下午,确认完人数和入住后就去吃晚饭了。骆成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领队清点完人数后他就回了酒店,旁边的同学是个大神,高一就已经展露头角,虽然没有au(金牌),但也拿了ag(银牌)相对而言算是比较厉害的一位大佬。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住一个房间,骆成开口问他:“大佬,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大佬问他。
“明天……后天正式开考了,要是没考好……”
事实上他高三,属于背水一战,考不好只能老老实实回去高考,抛弃脑子里一切关于物竞的事情。
“嗐,别想那么多,不如多看点题。”
晚上睡觉。骆成死活睡不着,好在第二天不考试,只是看考场之类,他水了水QQ群,盯着大佬的头像看了很久。
某科学的超电磁炮。
签名是:与你相恋到生命尽头,黑琴99。
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毕竟也算有个共同爱好。他早就添加了好友,只有零零散散问题目的交流,他敲敲打打半天:佬,睡了吗。
对面也是秒回:没。
骆成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大佬不在,估计出去了或者在卫生间。
他犹豫了很久才接着打字:今天的那个问题……
对面猜到了他想问什么,处于礼貌还是回复:别紧张,高考没什么,能参加决赛了,高考肯定也不在话下。
骆成问:那你呢。
对面说:我?考不好就退役呗ε=(´o`)
听到这个回答,骆成心里的那块石头突然落下了,他以平常打趣的语气,结束了对话:别说了则神,以你的实力肯定稳au。
后来拉扯了些,无非是“我是菜”“mol佬”……之类,便结束了对话。
不知不觉间骆成就睡着了,第二天看考场没什么好说的。由于第三天正式考试,第二天晚上教练把人叫到一个房间做最后的讲话。
骆成听得心不在焉。
果真又没睡着,原本他带了耳机,不知道放到了哪儿找不到,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隔天的考试他就浑身刺挠。
无奈睡不着没办法,熬也得熬下去,骆成在一阵鸟叫声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格外清醒,考试要考三个小时,将近中午骆成能感受到力不从心,脑袋昏昏沉沉以至于原本能做出来的题目卡了半天。
他盯着那道光子火箭题看了很久,写了几笔又匆匆跳到下一题。
即使这样也没有给他留什么时间,几道题看似简单,实则只是一道题也许就会花上几个小时,所以说真正能通过这场测试的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骆成迷迷糊糊走出教室,迷迷糊糊考了实验,在集体大合照前显得并没有什么精气神。
查分……
他一整天都想着这件事,有的同学已经在估分了。他吹着冷冽的风,动都没动。
不知道是风太凉,还是人群嘈杂,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只记得这是自己第二次参加竞赛,也成了最后一次。
高三参加不是个好选择。
是的。
查分了。
屏幕的亮光打在他脸上,他只记得周围人的惊呼,教练的赞叹,竟然是“则神”拿了第一,au。
而他呢,看着电脑屏幕发愣,久久缓过神来。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靠后的ag,他只能寄希望于卓越计划,奈何天不遂人愿,卓越计划被阴,只有一条路摆在他面前:高考。
他不是不能接受高考,只是不能接受这个成绩,不能接受自己两年的努力,无数人对自己的展望,曾经的自己……眼神里的期待。
不。
骆成再次想起时,已经是在高考冲刺阶段了。
曾经他那么想通过自己热爱的物理来证明自己,不过这些都是过去了。
好在……
戴诗晴仍愿意陪在他身边,父母,妹妹也愿意包容他,答应他高考完后和戴诗晴旅游。
于是这位少年又开始畅想起未来的人生,自己大概会考到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和戴诗晴一起最好,继续选择他热爱的物理。
事与愿违,戴诗晴的去世又给予他不小的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再难有从前那份对物理的热爱。
他选择了交通专业。
成为了一名管制员,正如你所见,平平无奇,没什么好令人注意的。
别人大概不会想到这个人从前信誓旦旦说不拿金牌不改名的样子。
……
至此,他的人生再没有太大的波澜。两点一线,可以称得上枯燥的工作,他不得不干下去,因为不干,没有工资,或许会失去一切。
日复一日,绝望消磨了他的意志,时光磨平了他的棱角。
这真是个令人唏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