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绿茶他总想以下犯上》越慕安

6、屏保之下 电话那头助

　　电话那头助理小张带着哭腔的“云少出事了”，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直播事故带来的所有喧嚣和混乱。云砚甚至没有理会身后莫琳焦急的呼喊，身影在专用电梯门合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和私人医院顶层VIP病房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混合的冷冽气味，极致安静，连脚步声都被厚地毯吞没。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云砚推开病房门时，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直播时那身简洁的黑色衬衫，长发因匆忙略显凌乱地束在脑后，更添几分冷峭。

　　病床上，云澈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额角贴着纱布，脸颊还有几道擦伤。飞扬跋扈的神情被惊惧和后怕取代，看到云砚进来，脖子下意识一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助理小张守在床边，眼圈通红，见到云砚立刻站直：“云、云先生……”

　　“怎么回事？”云砚的目光扫过云澈，确认只是皮肉伤加骨裂，便落回助理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是澈少他……”小张声音发抖，紧张地瞄着云澈，“澈少说那辆车状态好，非要试新改装的极限过弯……没、没控制好……”

　　“我控制住了！”云澈忍不住梗着脖子辩解，声音虚弱又心虚，“是赛道突然飞溅出个碎石卡了前轮！不然我肯定过了！”

　　“极限过弯？”云砚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落在云澈脸上。没有怒火，没有失望，只是这种过分平静的注视，让云澈感觉比挨骂更难受，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

　　“我……我错了，哥。”云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下次不敢了。”他对这个哥哥的敬畏刻在骨子里。从小被大七岁的兄长压着长大，云砚管教极严，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噤若寒蝉。这种血脉压制和依赖感，让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家小霸王在哥哥面前怂得像鹌鹑。云砚要罚他，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云砚没说话。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石膏上，停留几秒。然后抬手，似乎想替云澈拉一拉滑落的薄被。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病房内的人都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气质沉稳冷静，手里提着一个低调奢华的果篮。

　　“云先生，打扰了。”男人语气平和，目光精准落在云砚身上，“我是齐烁，陆氏集团法务部的，代表陆氏，来探望云澈少爷，并跟进处理此次事故的后续赔偿事宜。”他说话滴水不漏，姿态端正，把‘代表陆氏’几个字咬得很清晰。

　　云砚拉被角的动作顿住，手收了回来。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齐烁身上。

　　陆氏？

　　银石赛道确实是陆家控股的产业。云家小少爷在那里出事，陆家派人处理，表面看天经地义。

　　云砚看着齐烁手中的果篮，没有伸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带着穿透力，在齐烁公式化的冷静面孔上停留几秒，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心了。”云砚开口，声音同样平静无波，“陆老师的手，伸得真长。”

　　他没有问陆祈在哪里，也没有问陆祈是否知情。一句“陆老师的手伸得真长”，直接将齐烁“代表陆氏”的官方身份，精准钉在陆祈个人的背后指使上。这不是集团对家族的公事，是那个刚在直播镜头下对着他摇尾巴的“小狗”，在试图把手伸进他的家务事。

　　齐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专业律师的冷静模样，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稳地与云砚对视：“职责所在。确保云澈少爷得到最好的治疗和补偿，也是陆氏的义务。陆总对此也非常关心，希望云少能尽快康复。”他巧妙地把话圆回集团层面，只字不提陆祈本人。

　　陆总？

　　云砚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指的是陆家那个深居简出的陆霆，还是……某个自称“老师”的人？这声“陆总”用得实在暧昧。

　　“云澈少爷年轻有活力，喜欢挑战是好事。”齐烁继续说道，语气像谈论合同条款，“赛道方面的安全维护，陆氏会全面排查，务必杜绝类似事件。相关的医疗费用、后续休养期间的损失，以及任何精神补偿，我们都会负责，方案会尽快提交给贵府律师。”

　　他说得条理分明，公事公办，把所有私人因素切割干净，仿佛真的只是处理一起普通的场地事故。

　　病房里的空气却莫名有些凝固。

　　云澈缩在床上，偷偷瞄着针锋相对的两个大人，大气不敢出。小张紧张得手心冒汗。

　　云砚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回应齐烁关于赔偿的话，那些对他毫无意义。他的目光转向床头柜，云澈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正丢在那里。

　　云砚走了过去，在云澈紧张的注视下，伸手拿起了手机。

　　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点亮。锁屏壁纸清晰地显露出来——

　　一张明显是抓拍的陆祈照片。照片里，陆祈穿着一身专业赛车服，头盔夹在腋下，正弯腰从一辆低趴炫酷的跑车里出来。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脸上带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没有聚光灯下的精致雕琢，这张照片里的他年轻、朝气、带着运动后的蓬勃气息，笑容干净得像隔壁体校的学长，又奶又帅，充满了阳光的生命力。

　　正是这种毫无距离感的偶像魅力，精准戳中了云澈这个年纪大男孩的追捧点。

　　云砚的目光在那张屏保照片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照片里的陆祈，笑得灿烂又无害。和刚才在直播镜头下、在病房门口派来“代表陆氏”的法务面前展现的形象，仿佛判若两人。

　　然后，他抬眼，看向病床上大气不敢出的云澈，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简单地陈述：

　　“你偶像？”

　　云澈的脸瞬间爆红，像被当众扒了皮，眼神慌乱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他车开得真的很厉害……”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句子。对哥哥的敬畏和对偶像被发现的羞耻感混合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哭了。

　　云砚没再追问。他放下手机，视线重新转向门口站着的、依旧冷静自持的齐烁，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齐烁的肩膀，投向了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深处，仿佛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的死寂。

　　云砚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他重新看向齐烁，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替我谢谢陆总关心。”他刻意加重了“陆总”两个字，目光锐利，“也替我转告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