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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男朋友？ 傍晚的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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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给乔燃那套充满设计感的公寓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边。开放式厨房里飘出浓郁的、层次丰富的香气。
手机屏幕亮起，乔燃那张用云砚撸猫照设置的屏保被来电显示取代。乔燃擦擦手，接通电话，声音自带三分笑七分贱：
“宝宝～醒了？晚上来哥哥家吃饭，准备了你最爱的佛跳墙哟。”他太了解云砚的弱点。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云砚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不……”
“哦，还有刚出炉的伯爵茶千层，”乔燃抢在拒绝出口前打断，“冷藏时间刚好。”
电话里又安静了两秒。“……几点？”云砚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乔燃仿佛能看见他细微的意动。
乔燃无声咧嘴：“现在就来！帮我切个葱姜蒜总行吧？少爷？”
一小时后，云砚刷卡进入乔燃家玄关。乔燃穿着件丝绒质地的墨绿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露出锁骨，头发抓得仿佛刚被狂风蹂躏过。
“哟，来了！”乔燃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大步过去。
云砚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温热的嘴唇不由分说印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声。乔燃甚至得寸进尺地在他脸上磨蹭了好几下才放开。
“啧，”乔燃捏了捏云砚的胳膊，“我们砚宝这皮肤状态，绝了。”他笑得没心没肺，“要不要奖励哥一个？”
云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他闹完才推开他，径自往客厅走，嗓音带着点赶路的微哑：“饿了。”
“得嘞！”乔燃也不纠缠，哼着小调回厨房，“坐会儿，马上开席！”
很快，琳琅满目一桌摆开。乔燃围着云砚转，夹菜盛汤，把云砚面前的小碗堆成小山。
“尝尝这个虾，刚炸出来脆得很！”
“佛跳墙的汤，我吊了六个小时，精华！”
“千层要现在切一块吗？甜度应该刚好……”
云砚话不多，安静地吃着。吃到七分饱，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眼间带上点懒洋洋的松懈。
乔燃看他这模样，就明白火候到了。他起身，自然地拉住云砚的手腕往浴室方向带：“出了一身薄汗吧？先去冲个澡，柜子里有你上次留下的睡衣。”
云砚没拒绝，嗯了一声，由着乔燃把自己推进了宽敞的浴室。
水声响起没多久，云砚随手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就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陆祈。
乔燃靠在浴室磨砂玻璃门外的墙上，看着那屏幕，挑了挑眉。铃声响了五六遍，固执得惊人。
水声停了。乔燃握住门把手，径直推开。
浴室里水汽氤氲。云砚裹着浴巾，正在擦拭湿漉漉的长发，流畅的肩背线条在朦胧水汽中舒展。他不悦地瞥了门口的乔燃一眼。
“你的期待先生，”乔燃晃了晃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电话轰炸。”
云砚头也没抬，继续擦头发，水珠沿着发梢滚落。“接。”
乔燃耸耸肩，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亲昵慵懒的腔调：“喂？哪位？”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秒，显然没料到是个男声接起。“云砚在吗？”陆祈的声音传过来，隔着电流也能听出他极力保持平静下的紧绷。
乔燃靠回门框，看着水汽里云砚的背影，慢悠悠地说：“砚砚啊？他在洗澡呢。我正看着他洗，刚给他搓了背。”他故意带点喘息感，“你是哪位啊？找我男朋友什么事？”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停滞了几秒。
然后，陆祈的声音重新响起。那声音变了，像冰冷的铁块在摩擦，裹着阴森的寒气，每一个字却又带着奇异的、上扬的笑意：
“男朋友？”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毒蛇吐信，“没听他提过啊。”不等乔燃反应，他语速不疾不徐，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过来，“那你可得加把劲啊宝贝儿，想办法把他牢牢拴在你床上，永远别松劲，让他…离不开你。毕竟像云老师这样金贵的人——”
陆祈的尾音拖长，笑意更深，却让人遍体生寒。
“——天生就招人惦记。你要是抓不紧，松了手……”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声音陡然降至冰点，“那下一个出现在他床上的，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乔先生是吧？”陆祈轻笑，“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让云老师觉得新鲜，有兴致陪你玩这场‘男朋友’的游戏。”
乔燃脸上的嬉笑淡去了一点。
陆祈继续说着，语气甚至称得上语重心长：“毕竟，云老师那样的人，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哪天觉得腻了，玩够了……”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也更冷，“……就会轮到我了。”
乔燃皱起眉，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陆祈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等到那时候，我会好好接手。我会天天缠着他，让他眼里只看得到我，心里只想着我。我会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依赖我的温度，直到他再也想不起你姓什么。”
“乔先生，”陆祈的笑意几乎能透过电话溢出来，却让乔燃后颈莫名发凉，“你说，到时候，是他上我，还是我上他？是他玩我，还是我标记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笃定：“重要的是，你会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能留在他身边最久、最忠诚的那条狗。”
乔燃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从未听过用如此温和甚至带笑的语调，说出如此恶毒露骨的警告。这种平静下的疯狂，比暴怒咆哮更令人胆寒。
“陆祈你他妈……”乔燃刚开口想骂。
云砚皱着眉，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几步走过来，直接从僵住的乔燃手里拿过了手机。他没关免提。
“陆老师？”云砚的声音响起，和平常一样平静无波，带着刚出浴的水汽氤氲感，“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疯狂阴冷瞬间冰消瓦解，仿佛从未存在。
“云老师？”陆祈的声音切换流畅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和，“刚才信号不太好，一直打不通您电话，有点担心。抱歉打扰您了。我只是想跟您确认一下后天出发去《荒野》集合点的具体时间，以及节目组新发来的装备清单是否需要团队提前帮您准备。”他的语气谦逊有礼，完全是那个温顺规矩的“陆老师”。
变化之快，让人怀疑刚才那通来自地狱的通话是幻觉。
乔燃站在旁边，看着云砚，又看看电话，眼神复杂得像看一个精神分裂的怪物。他无声地用口型对云砚说：“他刚……”
云砚抬手，示意他噤声。
“时间助理会和你团队对接。装备清单莫琳看过就行。还有事？”云砚语气平淡，没有提及刚才的任何插曲。
“……没有了。”陆祈顿了一下，声音里的温度似乎低了一点，“那不打扰云老师休息了。再见。”
电话挂断。
乔燃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猛地靠倒在门框上，表情惊魂未定又难以置信：“我靠……他刚才……简直他妈是个变态！”
云砚没说话，只是把还在滴水的手机塞回乔燃手里，转身回到镜前，继续慢条斯理地擦头发。
乔燃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砚砚……他……”
云砚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眼神清冷：“不是要做饭？汤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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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的忙音在陆祈耳边响起。
他脸上的温和与礼貌像一层劣质的墙皮，瞬间剥落殆尽，露出下面冰冷坚硬的本质。
他没有砸手机。
他甚至非常平静地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发出轻而稳的“嗒”一声。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绕着宽大的红木书桌缓缓走了一圈。
目光，平静地扫过书桌上那方昂贵的端砚。他伸手，拿起。
砚很沉，质地坚硬冰冷。他似乎掂量了一下重量，嘴角甚至向上提了提，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带着欣赏意味的弧度。
接着，他手臂猛地扬起，又重重挥下！
轰！
端砚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价值连城的古砚发出痛苦的哀鸣，瞬间四分五裂，墨色的碎块和尘埃飞溅开来！
声音巨大，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
陆祈脚步未停，像一个参观自家展览的游客，平静地走向旁边博古架上那尊明代德化白瓷观音立像。观音低眉垂目，宝相庄严。
他驻足，微微歪头，似乎在欣赏那柔和的釉色和流畅的线条。两秒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那尊精美的艺术品从架子上一把拂落！
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书房！
接下来，是那幅色彩浓烈的当代油画。
那套摆放在窗边的清代紫砂茶具。
他书房里的藏品，一件接一件。
每一次动作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没有嘶吼，没有怒骂，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眼神专注地看着那些昂贵精美的物品在他手中变成满地的、毫无价值的垃圾碎片。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奇怪笑意，反而加深了。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书房外的人。管家匆匆赶来，站在虚掩的门外，看见里面的景象，脸色瞬间惨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不敢进去。
书房正对门的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着墙，饶有兴致地旁观着。
是陆霆。他看着自己弟弟在那片狼藉之中，踩着价值连城的碎片，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地进行着这无声的、暴戾的狂欢。
陆霆抱着手臂，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大少爷……”管家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开口求助。
陆霆抬起食指，轻轻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陆祈身上，像是观察一件正在进行的、极其危险的实验艺术品。
当书架上最后一件瓷器也在沉闷的碎裂声中化为齑粉时，陆祈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书房中央，脚下是一片狼藉。昂贵的古董碎片、撕裂的画布、流淌的墨水……混乱而肮脏。
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刚才他小心避开了任何锋利的边缘。然后，他慢慢蹲下身，从一堆色彩模糊的碎瓷片中，准确无误地拈起一张小小的、沾着几滴墨渍的碎纸片。
那是被他一脚踹倒的画框碎裂时，从衬底里飘出来的。
碎片上的字迹已经斑驳，但几个关键的词句依旧可辨：
【...冯·霍亨斯坦因...】
【...1942失踪...】
【...疑似转移路线...】
【...OSS...】
（OSS：二战期间美国战略情报局，中央情报局前身）
不是齐烁。
不是任何他主动追查的渠道。
这条指向霍亨斯坦因家族核心成员失踪路径的、极其隐秘的关键线索碎片……
是从云砚那幅被他亲手撕毁的画框里掉出来的。
陆祈看着碎片上那几滴刺目的墨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污浊的狼藉。
他缓缓抬起头，额角一缕微乱的碎发垂下来，却盖不住那双异常清亮、正闪烁着某种恍然大悟光芒的眼睛。
嘴角，那个怪异的、冰冷的笑容，无声地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