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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幅画 重要(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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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
慕胭凝慌神,她伸指揩去傅温寒眼角清泪。
曾经让她烦躁的,他的眼泪,这时揪紧她的呼吸,惹她心疼到抛却所有杂念。
听傅温寒说着那些,贬损他自己的话,她内心万分难受。
傅温寒自认他的感情是“便宜货”,并非他廉价,反而将他们之间最直接的隐患说明——她一直缺乏对他的尊重。
她没从他身上挪开,就着俯身姿势,环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到他颈窝,贪婪汲取着他身上温度。
“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傅温寒稳住情绪,想要起身,“你先下去。”
慕胭凝只当没听到,她分不清刚才想要和他深入的行为本身,到底是在用旧模式解决新问题,还是真正发自内心表达她对他的喜欢。
毋庸置疑的是,她习惯用身体当诱.饵引傅温寒上钩的旧模式,是她以前最熟悉的、行之有效的招数,这样重建关系的方法固然快速高效,但经不住考验。
傅温寒当然明白这点。
他不愿意再用身体换取她愧疚后弥补的爱,他要真正的情感确认,要一个可以和她做那种事的合理身份。
在决心要感情而非关系的傅温寒面前,慕胭凝以求亲密的把戏,全部失效。
他想要被珍视的是感情,是他纯粹的心,而非单单承载欲.望的身体。
过去这么多年,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爱,不需要他用身体去乞求。
慕胭凝抱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轻声喊他名字:“傅温寒。”
微醺的感觉,温暖的怀抱,好像时光倒退回和他分开的那段日子,她酒后错把方糖认成傅温寒,叫他的名字,还说想吃他煮的火鸡面。
差点以为,这辈子再也抱不到他了。
傅温寒认命般闭眼,声音轻柔些许:“我在。”
慕胭凝卸下伪装,吐露真心话:“我很想你。”
“你抱着我,还想什么。”
“分开的这些年,我很想你。”
傅温寒有些怀疑当下经历的,会不会是梦到过无数次的场景,仅仅是一场梦而已。
他抬手,轻拍两下慕胭凝的背,安抚意味强烈:“知道了。”
“以后不许再说你的感情是便宜货,也不许说你对我不重要。”
她像对小狗下达指令的主人,顿了一瞬,声音渐轻,“你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每晚睡前都会想起你。”
曾经的她,认为男人只是她生活里的调味剂,可有可无,还不值得她牺牲睡眠时间去猜对方心思。
和傅温寒分开以后,后知后觉发现他是画纸上必不可少的白颜料,她晚上躺在被窝里,大脑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他交女朋友了吗?
他是否早已将她遗忘?
他会像她一般经受想念的蚕食吗?
……
亲耳听她承认自己的重要性,傅温寒心里已经压抑不住喜意,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似乎毫不在乎她这番话。
慕胭凝起身,俯视着他微红的双眼,她的语气霸道:“你不想我吗?”
如果有嘴硬协会,傅温寒完全可以胜任会长的职位:“不想。”
“真的?”
“你走得那么绝情,我还想你?我贱得慌?”傅温寒没忘记他为了留住她,哭了多少次,求了她多少次。
她握住他的手腕,看向那枚戒指:“那这是什么意思?”
他淡然:“懒得摘。”
其实是觉得不摘戒指,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还不算真正结束,是他不愿意真正放下。
慕胭凝冷哼,从他裤子口袋里摸到他的手机,熟练解锁,看到壁纸上,她立于万神殿玫瑰花雨中的照片。
“壁纸呢?”
傅温寒耳根微热:“忘了换。”
“还用着我送你的香水,也是忘了换?”
“没碰到其他喜欢的味道。”
见他不愿承认想她,她顺着他的逻辑接话:“是我说的结束,是我走的绝情,我还打了你,就算这样,我这么多年也很想你,那我不是比你更——”
傅温寒伸手捂住她的唇,阻止她往下说。
她伸出舌尖,恶作剧般地轻舔他掌心,他却没缩回手,反应强烈硌得她不舒服。
他的喉结滚动,吞咽动作明显,嗓音磁性低沉蛊惑:“不想你。”
慕胭凝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沉,瞳眸中的亮光黯淡下去。
傅温寒放开捂住她嘴唇的手,两手掌住她的腰,稍微使力,天地颠倒,她成了躺在他怀中的猎物,背后是柔软的床,身前是他坚硬的身体。
他低头吻下来,嘴唇触碰到她的前一秒,轻声吐息:“是假的。”
她默念一遍——不想你是假的。
傅温寒单手支床撑起重量,另只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纤弱的脖颈,感受着她脉搏的鲜活跳动。
他眼眸半阖,视线专注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
不是梦,她真的,在和他接吻。
两个人呼吸都乱掉了。
门铃声响起,傅温寒去开门,给她说:“等我一下。”
门外的谢思行牵着他的宠物边牧狗,走进客厅:“我要出差几天,把我们多多先放你家,你照顾着它,我也好放心。”
傅温寒答应:“没问题。”
慕胭凝走出来和谢思行打招呼:“嗨。”
谢思行记得她是傅温寒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嗨,好久不见。”谢思行礼貌微笑。
傅温寒皱眉:“你们见过?”
他印象中,在此之前,慕胭凝没见过他任何一位朋友。
“我们在医院见过。”
傅温寒神经高度紧绷,看向慕胭凝:“你哪里不舒服?”
慕胭凝的眼里尽是心疼他的情绪:“六年前,你在医院里,我和你朋友们见过。”
傅温寒整个人如同遭受重击,拼命在记忆库调取当时的资料。
调取还算成功,时光倒回他们分开后的,傅温寒的世界。
慕胭凝离开他的生活,却还占据着他的回忆。
她走后,他重获了肉.体上的绝对自由,灵魂却还被困在过去和她相处的时光里。
他开始整晚整晚失眠,入睡前不断回想起他说过的蠢话,甚至自己扇自己耳光来惩罚他当时的口不择言。
脸颊火辣辣疼,可还是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的痛。
他整日茶饭不思,恨他的冲动气话搞砸了这一切,不停反思复盘着这段失败感情里的,他的不足之处。
已经结束的关系没有转圜余地,他却还自虐一般不肯放下。
“幸福”“开心”之类的正向情绪,在他世界里的重量直线下滑,都快记不起来这样的词到底代表什么感觉。
重度失眠持续几个月,生活昼夜混乱,简直没了人样。
他疯了一样寻找和慕胭凝身上气味相近的香薰,放房间里燃烧,等到栀子花香味充斥整间卧室,他才能感到星点睡意。
熟悉的香味弥漫,似乎她就躺在身边安睡,从未离去,镇静剂一般的效果稍稍起到点抚慰他的作用。
第一次她躺他身边睡觉,他不习惯,现在身边没有了她的存在,他同样不习惯。
无数次在半梦半醒中,听到她叫他小狗的声音,惊醒以后,跌落无情的现实,枕边没有她的身影,只有床头柜上缓缓燃烧的栀子花香味的香薰蜡烛。
担心她送的香水有朝一日会用完,傅温寒找了好几个私人调香师,只为还原那瓶香水的味道。
调来调去,他都不满意,慕胭凝送的香水是私人定制,没有调香师的联系方式。
他走投无路,花几个月的时间,特意找老师学习调香,试了无数配方和比例,总算调出最相近的味道。
无法达到一模一样的程度,主要还是记忆给她送的那瓶香水加上了不可替代的滤镜。
就好比她,成为他心中旁人无法替代的存在。
天下生着狐狸眼的女生很多,会画画的女生很多,同时生着狐狸眼又会画画的女孩子也不少,可是她们都不叫慕胭凝这个名字。
同年九月,傅温寒院里种的栀子花盛放,香味清新淡雅。
原本计划里,是可以和她一起赏花的。
还没等到花开,他们的关系先枯萎了。
傅温寒遇到对他示好的异性,展示银戒:“抱歉,心有所属。”
她已经离开了很久,他的心仍旧没法回到原位,再也喜欢不上别人。
白天忙于学业和工作,想她的程度还算可以承受,晚上夜深人静,他忍不住点开微信,置顶栏的联系人,留给他一个个红色感叹号。
长久的不平等关系结束,他心里的痛苦无法回避地刷着上限,时间久了,这样的痛苦扭曲成对她的爱意深浅,爱得越深,就越痛。
即使这份痛苦有她的一份功劳,他也甘之如饴地接受并享受着。
贪恋过被她在乎的感觉,现在怀念着她用巴掌赏赐给他的奖励。
谢思行见他整天无精打采,看不下去,找来些朋友去酒吧订座,带傅温寒一起接触新的女生。
傅温寒去了和没去一样,他闷声喝酒,拒绝女生的搭讪。
每一口冰凉酒液下肚,他都回想起慕胭凝曾经在这家酒吧里,踮脚亲过他的脸。
亲他之前,她问:“想我了吗?”
未等到他的回答,她就吻了他侧脸,随后紧接一句:“不用告诉我答案,我怕会伤心。”
他当时承认很想她,现在也很想她。
往昔的情浓时分,他给腹肌上的位置纹了只小狗,还和她说过“分开了我也是你的狗”,这样的誓言,现在如同锁链将他捆缚在原地,寸步不得移动。
沉溺在回忆的漩涡里,和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他好像不只是被慕胭凝抛弃了,还被这个喧嚣的世界抛弃了。
程怀安拽他过去玩真心大冒险,他输得很快,选择大冒险,程怀安开玩笑:“给你心里最放不下的女生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很想她。”
傅温寒耳畔想起他和慕胭凝分开前的对话。
—“离开我,你会过得比现在好么?”
—“会。”
慕胭凝离开以前,给傅温寒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好好生活,忘记她。
他做不到。
更不愿意借着游戏惩罚的名义去打扰她,他对待她,从来没抱过玩玩的心态。
“能换个别的吗?”
程怀安不较真,同意更换惩罚:“那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一下,你喜欢的那个女生都有哪些特点?”
一桌人听到这个带有八卦性质的问题,纷纷侧耳倾听。
傅温寒沉吟片刻,眼眸情绪晦涩,带有不可忽视的怀念色彩:“她画画的时候习惯点沉香,喜欢用发簪绾发,她的狐狸眼很漂亮,尤其是看向我的时候,她会用精致的茶杯装冰奶茶,支持我玩极限运动,喜欢听我叫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