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拜师2 徒弟：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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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莫名其妙吼了一嘴的盛昭呆在原地，心想他找什么场子，师尊本人也不在意啊。
可转眼就见着新来的师弟气鼓鼓地走向师尊的门前，竟然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上去！
天爷，他要去干什么？
这可是以下犯上啊!
盛昭的愕然震耳欲聋，可门内的司恒若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多半是要大笑出声的。
以下犯上？
他要做的何止是以下犯上，他分明是恨不得把浮因挫骨扬灰！
门被无情地踹开，脆弱地靠在内墙上来回打着摆子。
司恒一脚踏入门内，便见沈灵修的屋内陈设极简，仅有一榻、一案、一柜。
床上平平整整铺着是半旧的靛蓝粗布，看起来浆洗得有些发硬了。
临窗的条案同样老旧，案面布满细密的划痕，案上仅有一盏粗陶油灯，灯身素净无饰；一方小小的石砚、一支秃了半截的毛笔，旁边还有一册翻开的书卷，书页泛黄卷边，却小心地用两块石头压得平展。
可怎么能是最普通的石头？！
他死死瞪着这些处处透着寒酸与怠慢的物件。
从前，谁敢如此慢待浮因？！
杀千刀的杂碎！
仍戴着隔音咒的沈灵修对破门而入的动静浑然未觉。
他斜倚榻上，全神贯注于手中话本，读到精彩处眼都未眨。
暴怒的司恒几步跨至榻前，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沈灵修的衣领，粗暴地将人直接拽起！
他张嘴就骂，骂浮因你放着天上的好日子不过非要下来吃苦！
骂你当年怎么都不理我！
更骂你见死不救，忝为人师！
“做你的神仙很不爽吗!你怎么可以在我死了之后，反倒想要做人了!”
“你凭什么要做人，你居然想做人!?”
“浮因！回答我！”
沈灵修被扯得猛然一晃，茫然抬眸，正对上司恒燃着熊熊怒火的双眼。
唇瓣反复开合似在激烈言辞，瞧起来说了不少话，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眨眨眼，指尖轻抬扯去隔音：“你说什么？”
司恒被呛地差点经脉逆行。
仅仅四个字，就这么轻飘飘的四个字。
每一次！
每一次他恨意滔天、存了死志欲拼个你死我活时，浮因都总能以最简单的话语，将他所有燃烧的怒火轻易噎回，让他所有固执的坚持沦为一场荒唐笑话！
现在又是这样！
凭什么、凭什么!
此时整个屋子都蔓延着无言的恨和怒，司恒的手在抖、身子也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平静的。
从指尖到牙关，无处安放的暴戾在他血脉中奔突冲撞。
他想嘶吼，想毁灭，想用最为恶毒的诅咒将眼前这张平静的面孔碾碎！
世人皆道灵怀尊者如何不易，手握长剑晦光以一人之力平修界，无论是鬼域魔窟，逢敌从无败绩，实乃修界无冕的帝王。
修得无情道更是从无偏私，浑身上下神性超脱，称他一句正道之光也不为过。
可司恒太知道，浮因之所以每次上阵杀敌都站在首位，那是因为他的道心是杀戮，他的登仙路必须用血来浇筑！
什么神性超脱？全是伪饰！
浮因根本不配！
当他还是司恒的时候就是浮因亲手葬送了他的仙道、摧枯拉朽地毁了他的一切。
更是浮因，冷漠无情地杀死他的朋友，把他逼到走投无路最后自戕于天梯之下的地步。
而现在怎么又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在凡间做这劳什子灵修长老，躲在小破屋里头看话本！？
你那饮血证道的杀戮仙途是被狗吃了吗？！
沉寂于天梯之下的恨意，再次汹涌地吞噬了司恒的理智。
他恨得几乎要笑出声来，再不愿浪费半句口舌，抬手便狠狠扼向沈灵修的咽喉。
如今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他们之间本就该是无话可说、你死我活！
然而沈灵修岂是束手就擒的人？
司恒指风未至，他便已然屈腿，一脚重重踹上眼前人的胸口！
“呃！”
登时，司恒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他满嘴血腥，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看着那致命的银光向他迫近。
明明就快死了，他却忽然想，都多少年了，原来师尊的剑还会为我出鞘啊。
好像是值了，他这样想。
他不再挣扎，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调整了姿势，准备迎向那即将刺穿胸膛的剑锋。
但就在剑尖即将没入皮肉的刹那，门外传来盛昭惊恐欲绝的尖叫。
“师尊！剑下留人！”
剑势骤停。
司沈二人动作皆是一顿，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好老套的戏份啊！！！
只见盛昭连滚带爬地扑进来，不管不顾地死死抱住沈灵修双腿，闭着眼对司恒嘶声大喊：
“师弟快跑啊！我打不过师尊啊！能跑多远跑多远！”
沈灵修垂眸，看了眼脚下死命拖住自己的大徒弟，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回剑尖所指的司恒身上。
最终，他手腕一翻。
“噌——！”
一声清越剑鸣后，长剑竟真的归了鞘。
司恒疑惑地看着沈灵修神色不明的面庞。
都拔剑了居然没杀人？
这可不是浮因的个性啊。
莫非是怕在外人面前暴露本性才放他一马？
盛昭还想说些什么，被沈灵修一个字吓得又是浑身一抖。
“滚。”师尊的声音冰寒刺骨，不容置疑。
“好好好，弟子这就带着师弟滚！”
司恒被盛昭手忙脚乱地搀扶出门去，天旋地转时还觉荒谬至极。
盛昭心有余悸，在他身后拖在他腋下一边向外挪一边低声道：“你做什么惹到师尊了？师尊以前可从来都没对我拔过剑。”
司恒呵呵一笑。
那是因为你的命根本没入浮因的眼啊。
他有些气馁，为着他刚才居然差点犯病想把这条命草草葬送。
若是被符菱和流桑那俩小丫头知道他这么作践符涣的身子，现在估计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罢了。
他垂下头顺从地被盛昭拖着回了院内，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感慨。
然而，就在他们侧身欲走向旁边屋舍的瞬间。
一道凌冽冰冷、无情无念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带着破空的尖啸，狠狠拍在司恒毫无防备的背上！
“噗——！”
血肉撕裂的闷响格外清晰！
司恒如同断线风筝，被一股巨力狠狠抽飞出去，连带着扶他的盛昭也惨叫着一同扑倒在地。
长剑带着血腥气回到沈灵修身旁，沈灵修弹指一点剑身，血珠尽数向地上坠去。
“没有下次。”沈灵修这样说。
冰冷的视线漠然掠过，屋门再次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内外。
院内，他的两个徒弟齐整地趴在地上，一个血流不止，一个气喘吁吁。
可血流不止的那个反倒瞧着比另一个神情轻松。
司恒彻底卸了力，仰面躺倒，望向头顶那片天空。
此情此景，当真一如往昔！
云卷云舒，哪怕一百三十年逝去，也未有半分更改。
望着，望着…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大，带着些许破碎的嘶哑回荡在寂静的小院。
盛昭趴在一旁，被这笑声激得寒毛倒竖。
他咬牙撑起身，震惊道：“你、你竟还笑得出来？师尊方才差点废了你的经脉！”
“呵…呵…”
司恒止住笑，喘息着，动作却异常熟练地抬手，精准点穴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破碎的笑声再次从喉间溢出，断断续续，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
盛昭听得毛骨悚然：“你到底在笑什么？！莫非脑子真被打坏了？！”
笑什么？
自然是在笑，眼前这沈灵修果然就是那该死的浮因！
苍天有眼，竟让他司恒再次成了浮因的弟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想着浮因的模样，任由仇恨染红双眼，只道：浮因！你果然还和之前一样！
好，很好！这样最好!
我们就这样，最好谁都不要变，最好谁也都不要活！
然而，当滔天的恨意恶念汹涌而来时，另一张苍白脆弱的小脸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张脸上，有一双清澈的、满是不舍与担忧的眼睛，它们死死地钉住了他复仇的脚步。
符菱…
在盛昭骇然的目光中，司恒抬手摸了摸脸上冰冷的面具。
符菱用一条命，换他入了修真界…
他怎么可以让小姑娘的命被他前世的一个执念白白浪费？
司恒啊，你怎么就忘了呢？
他记不记得你真的还重要吗，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能如何？
难道能让一切都重来吗？
那些人、那些事都回不来了。
上一世咽气前你不是也对自己发过誓吗，若真有来生，说什么也不追了？
忘了吗？
没忘的吧？
于是，那笑声愈发癫狂，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笑出来，笑得浑身瘫软如泥。
直到最后一丝气力耗尽，连滚烫的眼泪都似乎流干流尽，他才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
“我不追了。”
声音纵使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
在岛上百年不变的缭绕灵气中，他仰头望着那流云，仿佛在对天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浮因，我不追了。”
我做我的符涣，你做你的沈灵修，就这样吧。
这辈子，我们就做一对互不相干的、最寻常不过的师徒。
就到此为止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拜师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