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佐藤逃亡路,电报新阴谋 赵德胜贴着 ...
-
赵德胜贴着墙根往后挪,扁担横在胸前,指节发白。屋顶那人没动,枪口还对着刚才他藏身的位置。风从断墙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焦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儿,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屏住呼吸,慢慢把左脚往后拖了半步,鞋底蹭过碎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就在他重心刚移稳的瞬间,头顶瓦片“咔”地响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换了姿势。
赵德胜心里一沉,知道对方盯得很准。他不敢再动,手却悄悄摸向裤兜——铜钱还在。刚才那一声动静,八成是风吹动了破瓦,但敌人未必这么想。
他手指捏住铜钱边缘,手腕一翻,轻轻弹出去。铜钱划了个弧,落进几步外的水洼,“叮”一声脆响。
屋顶黑影果然有了反应,肩膀微侧,枪管跟着偏了两寸。
就是现在!
赵德胜猛地矮身,顺着墙根滚到织布架后面,脊背撞上一根朽木,震得肩头一阵麻。他咬牙没出声,只抬手两指并拢,在唇边吹了两声短促的哨音。
远处芦苇丛里,李二柱听见暗号,立刻压低身子往这边靠。他背上还驮着胡四喜的遗体,走一步喘一口,可脚步一点没乱。
“德胜哥……”他刚开口,就被赵德胜一个手势止住。
“别说话。”赵德胜盯着屋顶,声音压得极低,“上面那个不是伪军。”
“咋看出来的?”
“站姿太挺,像根棍子戳着。伪军巡逻都懒洋洋的,哪有这劲儿?再说——”他指了指地上,“他踩过的瓦片,裂口朝下,说明落地时用了缓冲,训练过的。”
李二柱听得直咽口水:“那……是鬼子特务?”
“八成是佐藤的人。”赵德胜眯起眼,“昨夜爆炸之后,他们肯定疯了似的找我们。这会儿能追到这里,说明已经查到了染坊这条线。”
两人趴在地上,谁也没再出声。风刮过废屋之间的空隙,卷起几片烂布条,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又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屋顶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人终于走了。
赵德胜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他回头看了眼李二柱:“老胡呢?”
“在这儿。”李二柱拍了拍背上的尸体,“我答应过你,不能让他落在鬼子手里。”
“好。”赵德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全家福,照片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发皱,但他还是展开看了一眼。小女孩的笑容依旧干净,像是能把这满城的灰暗都照透。
他小心地把照片收回去,拍了拍胸口:“咱们得走快点了。城里待不得,药铺那边也不知道还安不安全。”
李二柱嗯了一声,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西边传来一阵马达响。
“船?”他愣住。
“不止一艘。”赵德胜皱眉,“听声音是从永定河支流过来的,往北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不安。
“走!”赵德胜一把抄起扁担,“先出城再说!”
他们绕过几排塌房,穿过一条堆满煤渣的小巷,终于摸到西关药铺的后门。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李二柱背着人走得慢,赵德胜就在前头引路,一手扶墙,一手探着往前摸。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透进一丝亮光。
出口在河边一片芦苇荡边上,泥地湿滑,草叶上挂着露水。赵德胜钻出来,深吸一口气,肺里总算灌进了点新鲜空气。
“等等。”他突然抬手拦住李二柱,“你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河面上一道细长的黑影正缓缓移动,船尾拖出一条白浪。
“有人跑了。”李二柱眯眼看不清,“是不是咱们的人?”
“不像。”赵德胜蹲下身,扒开岸边的泥,发现一串清晰的脚印——靴底纹路呈“山”字形,鞋尖朝北。
“日军宪兵的靴子。”他语气冷了下来,“而且走得急,脚印深浅不一,像是受了伤。”
李二柱也蹲下来仔细瞧:“这人刚走不久啊,泥还没合上。”
赵德胜没答话,沿着脚印往前搜,在一块被踩倒的芦苇旁捡起一片油纸碎片。他用手指捻了捻,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腐气钻进鼻子。
“炭疽菌。”他低声说,“封装蜡的味道。”
李二柱脸色变了:“你是说……佐藤?他还带着那玩意儿?”
“不然炸了实验室他跑什么?”赵德胜站起身,眼神沉了下去,“他这是要去北平交差,顺便把毒种送过去。”
“那咱们怎么办?追?”
“当然追。”赵德胜盯着河面,“他要是把这东西交给藤田,下一个实验场就是咱们村。到时候别说活命,连骨头都能给你化成水。”
李二柱咬牙:“可咱们就两个人,还背着老胡……”
“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去。”赵德胜回头看了眼暗道出口,“我已经让周三下午三点在药铺接头的那个同志去通知其他联络点。只要天亮,就会有人来。”
“可等他们来,船早就没影了!”
“所以我们得先跟上。”赵德胜脱下外衣裹住胡四喜的头,“你找个隐蔽地方先把老胡安置好,我去弄条船。”
“你疯了吧?你会划船吗?”
“不会可以学。”赵德胜咧嘴一笑,“我表哥小时候在水库偷鱼,教过我两招。虽说后来被管理员追得跳水逃命,但好歹没淹死。”
李二柱想笑,可看着赵德胜的脸,又笑不出来。
“你真打算一个人追?”
“我没说一个人。”赵德胜拍拍他肩膀,“你把老胡安顿完,赶紧来汇合。记住,别走大路,沿河滩走,容易隐蔽。”
李二柱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德胜一把按住胳膊。
“听我的。”他说,“这不是逞英雄,是抢时间。咱们晚一步,他们就能多准备一分。等哪天孩子上学路上突然倒下,你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李二柱喉咙动了动,终于点头:“我明白。”
赵德胜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从腰间解下扁担,递给李二柱,“这个你拿着。万一碰上伪军盘查,也好应付。”
“那你呢?”
“我有这个。”赵德胜拍了拍裤兜,露出一角金属反光——是他娘留下的铜钱。
李二柱接过扁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芦苇丛中。
河风渐起,吹得草叶哗哗作响。
北平,日军电报室。
佐藤三良浑身湿透,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一脚踹开通讯兵的门。他抓起话机,声音嘶哑:“接藤田长官!立刻!”
电文很快发出:
【目标区域清剿失败,实验室爆炸,样本部分损毁。本人负伤撤离,携带剩余菌种返程。】
几分钟后,回电抵达。
藤田幸坐在办公桌前,拆开密件,读完后嘴角微微扬起。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回复:
【优先活捉赵德胜。其言行异常,极可能掌握未公开情报。若此人确为‘先知’,则战局或将逆转。务必生擒。】
他放下笔,将电文交给副官:“加急发送。”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赵德胜沿着河岸疾行,眼睛始终盯着水面。那艘船已经远去,只剩一个黑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找到一条废弃的小渔船,船身歪斜,半陷在泥里。他用力一推,船晃了几下,总算浮了起来。
跳上去后,他摸了摸船底,还好没漏。桨也还在,虽然断了一截,但凑合能用。
他拿起桨,插进水里,用力一撑。
小船晃了晃,缓缓离岸。
河面开阔,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李二柱的身影还没出现。
“等着吧。”他自言自语,“这一趟,非追到你不可。”
船行渐远,水流推动着它向前滑去。
赵德胜握紧断桨,目光锁定前方。
忽然,他看见那艘大船上有人影活动,似乎正在检查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个木箱被小心翼翼搬到甲板中央。
赵德胜瞳孔一缩。
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