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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现异常,草木灰止血 ...

  •   铛。

      赵德胜的手指还搭在铁皮饭盒边沿,余音在祠堂里撞了一圈,钻进墙角草堆的缝隙里。他没动,眼皮也没抬,可耳朵已经顺着门外的脚步声数到了三个人——一个慢,两个快,踩得黄土嘎吱响。

      张大爷端着热水进来时,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沾了层灶灰,鞋尖还翘着一根草绳。他把铜盆搁在地上,水纹晃了两下,映出赵德胜那条缠着布条的右腿。

      “该换药了。”张大爷蹲下,手指勾住布条一角,轻轻一扯。

      赵德胜没躲,也没哼,只把牙咬在下唇上。布条黏着血痂,撕开时像有把钝刀在肉里来回锯。他额头沁出一层汗,但嘴还是闲不住:“大爷,您这手艺,比我们学校医务室那大妈强多了。人家换药跟揭膏药似的,嗷一嗓子能惊飞一窝麻雀。”

      张大爷没接话,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扒开伤口边缘,凑近看了两眼,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下结痂的皮。

      “这伤……长得太快了。”他低声说。

      赵德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咧开嘴:“快好啊!省药,省布,还省您跑腿。我这身子,打小就‘倍儿棒’,摔墙头都不带喘的。”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保定土话,“咱赵家祖传抗揍,骨头硬,血稠,连蚊子叮了都得拉肚子。”

      张大爷抬眼看他,眼神像在读一本难懂的书。半晌,才说:“人不欺我,天自知。”

      赵德胜笑了笑,没接茬。他知道这话听着像警告,其实是个试探。这老头不简单,能从一句胡话里听出半句真章。

      布条换完,张大爷拎着脏布起身要走,刚到门口,外头突然传来一阵乱嚷。

      “快!牛大胆胳膊划破了!流血止不住!”

      赵德胜扭头,看见牛大胆被人扶着进来,左小臂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把门槛前那片土染成了暗红。一个村妇抱着半包金创药冲进来,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没了!就剩这么点了!咋办?”

      屋里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拿布条扎紧!再流就废了!”
      “扎紧会烂!上回李老三就是这么瘸的!”
      “要不烧烙铁?烫一下?”
      “你疯了!那不是杀人吗!”

      王三树坐在墙角,手里捏着块破碗片,慢悠悠刮着脚底泥,冷笑一声:“省省吧,药没了,人也快没了。再省,省出个活阎王来?”

      赵德胜盯着牛大胆那条胳膊,血还在渗,像条小红蛇顺着皮肤往下爬。他脑子里闪过高中生物课上老师讲的野外急救——高温灭菌,吸附止血,草木灰是应急首选。

      他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别扎!也别烫!用草木灰!”

      满屋人愣住,齐刷刷扭头看他。

      “灰?”张大爷站定,眉头拧成疙瘩,“灶膛里的灰?”

      “烧透的柴灰,筛干净,细的,白的。”赵德胜点头,“高温烧过,没细菌,吸水还快。老辈人接生、劁猪、劁狗都用这个,比盐水还灵。”

      “你爷说的?”张大爷问。

      “我爷说的。”赵德胜面不改色,“他当年在镖局干过,见得多。”

      王三树嗤笑出声:“哟,还带传承的?那你咋不直接拿灰搓个仙丹,把咱全救活了?”

      没人笑。但也没人动。

      老妇人颤着声说:“灰抹上去……不得化脓?那可是灶坑里掏的,脏东西多着呢!”

      赵德胜不急,反而笑了:“要不咱打个赌?我拿自己腿试——再揭一层痂,洒灰上去,三天不烂不肿,就算我赢。”

      李二柱猛地扑过来:“德胜哥你疯了!伤口刚结痂,再揭一层,血都得流干!”

      “死都不怕,怕点疼?”赵德胜摆手,低头就去解腿上布条。

      张大爷一步上前,按住他手:“你真要试?”

      “真要试。”赵德胜抬头,眼神没躲,“我不光要试,我还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咱这儿有条活路,不用等死。”

      张大爷盯着他看了五秒,又转头看向牛大胆那条血淋淋的胳膊,终于开口:“……容他试三日。”

      “三日?”王三树跳起来,“三天后人早烂了!你们这是拿命赌一个疯子的胡话!”

      “那你说咋办?”赵德胜冷笑,“药没了,人要死,你有本事变出个大夫来?还是你兜里藏着金创药?”

      王三树噎住,脸涨成猪肝色,低头猛刮脚泥,碗片刮得噼啪响。

      “二柱,”赵德胜扭头,“去灶膛里掏最细的白灰,筛两遍,要干的。”

      李二柱犹豫:“真……真用灰?”

      “用。”赵德胜咬牙,“我不光用,我还当着大伙的面用。”

      李二柱咬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牛大胆的呼吸声。张大爷蹲在赵德胜旁边,手里还攥着那盆换下来的脏布,眼神沉得像井水。

      赵德胜自己动手,一把扯开腿上半结痂的布条。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他没擦,也没叫,只从李二柱刚捧进来的细灰里抓了一把,轻轻覆在伤口上。

      灰落下去,像撒了一层霜。血渗出来,碰到灰,慢慢被吸住,颜色变深,流速明显慢了。

      “看见没?”赵德胜抬头,冲屋里一圈人说,“这叫物理吸附,懂不?就像沙子吸水,灰吸血。烧透的灰,干净,高温消毒,比你们拿破布勒着强一百倍。”

      “物理……吸附?”有人小声嘀咕。

      “听着像胡扯。”王三树嘟囔。

      “胡扯不胡扯,三天后看结果。”赵德胜拍了拍灰袋,“现在,谁去给牛大胆上灰?”

      没人动。

      赵德胜叹了口气,伸手:“拿来。”

      李二柱赶紧把灰递过去。赵德胜接过,蹲到牛大胆面前,把灰轻轻撒在他伤口上。血很快被覆盖,边缘开始结出暗褐色的痂。

      “明早换一次,后天再换。别碰水,别沾土。”赵德胜说,“要是谁还觉得这是邪门,行,明天我再揭一块皮,当着全村人试。”

      张大爷终于开口:“……先试试。”

      赵德胜点点头,拄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门框,喘了口气,咧嘴一笑:“怎么样?我这‘保命班’第一课,值不值一碗高粱酒?”

      没人笑。但也没人再反对。

      王三树坐在墙角,碗片掉在地上,手还保持着刮泥的姿势,可眼神一直盯着赵德胜那条敷了灰的腿。

      张大爷拎着铜盆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你刚才说……物理吸附?”

      “啊。”赵德胜应了一声。

      “那是啥书里的词?”

      赵德胜一顿,笑了:“大爷,那是未来课本里的。”

      张大爷没回头,脚步却顿了顿。

      赵德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这老头,已经起疑了。

      但他不在乎。
      怀疑总比等死强。
      只要灰能止住血,他就能站住脚。
      只要他站住脚,这村子,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李二柱凑过来,小声问:“德胜哥,真能行吗?”

      赵德胜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灰,轻轻拍了拍:“行不行,看三天。可有一条——”

      他抬眼,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三树身上。

      “谁要是敢在灰里动手脚,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吸附’到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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