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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蔚蓝的倾听者 我爱他,很 ...

  •   拍卖行璀璨的水晶灯光晕,仿佛还残留在洛汀哑的视网膜上。不是那束打在珍贵拍品上的聚光灯,而是最后离开时,凌玥检察官回头投来的那道目光——混杂着震惊、不解和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失望。那道目光,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她被晚风吹得微凉的皮肤上。

      返回“荆棘”的途中,车内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悠扬的古典乐。洛汀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夜色中流淌的光河。那些失望很快被另一种更坚实的暖意覆盖了。她微微侧头,就能看到牧野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在街灯明灭中显得沉静而可靠。刚才在拍卖行,是他及时出现,用那样从容不迫的姿态,为她挡开了可能的尴尬和追问。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守护着她。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交叠放在膝头的手背。牧野的指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宣告——我在这里,你属于这里,一切有我。

      洛汀哑没有抽回手,反而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心底那点因偶遇旧识而泛起的微小波澜,在这紧密的联结中彻底平复了。爱意在胸口满溢。是的,她爱他。此刻,她拥有他,拥有这座他给予的、远离一切纷扰和伤害的堡垒,这难道不是最真实的幸福吗?

      车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电梯无声上升,将他们送回只属于彼此的世界。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次亮起,勾勒出屋内极简而奢华的轮廓,每一处线条都透着牧野的品味与对她的用心。牧野替她脱下那件为了拍卖会准备的、略显正式的小外套,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然后,他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还在想刚才的事?”他问,声音低柔,克莱因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只是一个偶遇,别让它影响我们的好心情。”

      洛汀哑摇了摇头,顺势将脸埋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干净的气息,像雪后松林,总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她贪恋地深吸一口气,让这份安心彻底驱散最后一丝阴霾。

      “好了,”牧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带着点神秘,“为了庆祝我们第一次一起参加拍卖会——虽然有个小插曲——我准备了件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礼物?洛汀哑有些茫然地抬头。牧野牵起她的手,没有走向客厅或卧室,而是拐向走廊深处一间她平日很少进入的房间。那是他前不久才让人改造的“观景室”,三面落地玻璃,能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但他一直说内部陈设未完成,不让她进。

      牧野在门前停下,伸手蒙住她的眼睛。“闭上眼睛,数三下。”

      黑暗降临,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她能听到牧野近在咫尺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另一只手稳稳扶在她腰间。然后,是门滑开的细微声响。

      “一、二……三。”

      手移开的瞬间,洛汀哑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深邃的蓝。

      房间没有开主灯,只有嵌入天花板的星点射灯和沿着墙角流淌的幽蓝光带。而房间的正中央,取代了任何家具的,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定制水族箱。箱内水体幽暗,模拟深海环境,只有几束冷光从上方和底部投下,照亮其中缓缓浮游的唯一生物。

      那只水母。

      拍卖台上惊鸿一瞥,令她灵魂震颤的荧光水母。

      它此刻就在那里,距离她不过数米,悬浮在澄澈的人造海水中。半透明的伞盖优雅地开合,如呼吸般起伏,无数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触须随着水流舒缓飘荡。它通体散发着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静谧的荧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皮肤,直接映照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洛汀哑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惊讶,不是欣喜,是一种更接近恐惧的战栗,从脊椎骨窜上头顶。拍卖行里,它混杂在无数奇珍异宝中,尚且可以自欺是错觉、是巧合。可现在,它被单独供奉在这个精心打造的空间里,像一件为她量身定制的祭品,或者……一个活生生的证据。

      为什么是它?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和她无数次幻觉里以及那次指引中浮现的蓝色荧光水母,一模一样的'品种'?

      幻觉成了现实。而现实,往往比幻觉更令人毛骨悚然。

      “喜欢吗?”牧野从身后拥住她,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看你当时眼睛都直了,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种‘深蓝幽灵’水母很罕见,生存条件苛刻,但真的很美,对不对?”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洛汀哑浑身僵硬,视线却无法从水母身上移开。它伞盖边缘的一圈细小光点有规律地明灭,像是在传递某种密码。

      “它……为什么在这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因为你喜欢啊。”牧野理所当然地回答,侧头亲了亲她的耳廓,“我买下它,就是为了送给你。让它在这里陪着你。看,它现在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只属于她?

      洛汀哑看着水母那缓慢、几乎带着某种沉思意味的游动轨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它看起来……有些安静。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游动的姿态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或者说,虚弱?

      “它好像……没什么精神?”她忍不住问。

      牧野轻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长途运输,环境变化,总要适应一下。这种生物很娇贵,也很敏感。”他的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不过别担心,只要提供稳定的环境、适当的‘营养’,它会好起来的。但记住,别靠得太近,也别试图用手触碰玻璃——震动、温度变化,都可能让它受到惊吓,甚至……害死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是贴着她耳畔的气音,温热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警示。

      洛汀哑的心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牧野口袋里的终端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皱了皱眉,松开她,掏出看了一眼屏幕。

      “抱歉,哑哑,我得去处理一点工作上的急事。”他歉意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先和你的新朋友熟悉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观景室厚重的门并未关上,但洛汀哑知道,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她此刻的每一个表情,大概都清晰地呈现在牧野书房的某个监控屏幕上。

      她独自站在巨大的水族箱前。室内只剩下水循环系统极低沉的嗡鸣,以及她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幽蓝的光芒如水波,在她脸上、身上静静流淌。水母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缓缓改变了方向,伞盖正对着她。那些发光的触须无意识地摆动,在幽暗的水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鬼使神差地,洛汀哑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的脚尖几乎碰到水族箱冰冷的合金底座。她抬起头,与水母“面对面”。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看清它伞盖上半透明的、如同大脑沟回般的纹理,能看到触须末端细微的、萤火虫似的闪光点。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她抬起手,掌心缓缓贴上光滑冰冷的玻璃壁。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做。

      然后,奇迹——或者说,诡异——发生了。

      水母伞盖边缘那一圈原本规律明灭的光点,节奏突然改变了。明灭的频率加快,变得……有些紊乱。紧接着,整只水母向着她手掌的方向,微微平移了一小段距离。它最长的几根触须甚至伸展开来,末端轻轻拂过玻璃内侧,正好对应着她掌心所在的位置。

      那姿态,不像无意识的漂流。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触碰。

      一种无声的回应。

      洛汀哑如遭雷击,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玻璃墙。寒意瞬间穿透衣衫。

      不是错觉。

      它在回应我。

      为什么?

      牧野知道吗?这在他“敏感生物对情绪有反应”的科学解释范畴内吗?还是说,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一个新的、更精致的观察实验?

      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藻疯狂舞动。恐惧、困惑、一丝诡异的亲近感,还有深埋的、不愿深究的猜想——这一切混合成一种近乎呕吐的眩晕感。

      她看着水母。水母似乎也“看”着她。光芒依旧幽蓝静谧,但那静谧之下,仿佛涌动着无尽的、被囚禁的悲伤和无人可诉的低语。

      “你到底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你也在……等着被什么吞噬掉吗?”

      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水母永恒的、沉默的浮游。

      “哑哑?”

      牧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洛汀哑悚然一惊,倏地转身,脸上残余的震惊还来不及完全掩饰。

      牧野已经走了回来,脸上带着工作告一段落的轻松,以及一丝看到她呆立原地的无奈笑意。“怎么还站在这里发呆?跟它真有这么投缘?”

      他走近,很自然地再次将她揽入怀中,这次是从正面。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和闪烁的眼眸。“手这么冰。”他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揉搓,“看入迷了?连冷都不知道。”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她熟悉且贪恋的气息。方才与水母对峙时生出的寒意和恐惧,在这怀抱里奇异地开始消融。是啊,这是牧野。爱她的牧野。给她一个家的牧野。就算这一切背后有再多她不明白的谜团,此刻他的体温和心跳是真实的。

      她松懈下来,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他,脸颊贴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牧野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它好像真的很喜欢你。”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些许撒娇般的抱怨和不容置疑的独占欲,“不过……现在我有点嫉妒它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洛汀哑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

      “今晚,”牧野的手滑到她后颈,轻轻揉捏着那片敏感的皮肤,另一只手已经托起她的腿弯,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你只属于我,好吗?”

      他的眼眸在幽蓝的水母光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非人般的克莱因蓝色,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欲望和温柔。洛汀哑没有挣扎,甚至顺从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心中那点因水母而起的惊疑,被更汹涌的爱意和依赖冲散了。

      她爱他。无论如何,此刻她爱他。这就够了。其他的,她可以明天再去想。

      “好。”她轻声回答,将脸埋进他颈窝。

      牧野抱着她,转身离开了观景室。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片幽蓝的、沉默的光。

      卧室的门被踢开,又关上。柔软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宽阔的床上,羽绒被蓬松如云。

      牧野的动作并不急躁,甚至称得上珍重。他耐心地吻她,褪去彼此的衣衫,用唇舌和指尖点燃她每一寸皮肤。洛汀哑在他的引领下沉浮,意识逐渐被纯粹的感官浪潮淹没。在抵达巅峰的眩晕时刻,她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窗帘缝隙外,远处客厅方向,有一抹幽蓝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像深海中,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与温暖。牧野从背后拥着她,手臂横在她腰间,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

      洛汀哑却迟迟未能入睡。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窗外城市遥远模糊的光斑。身体是疲惫而餍足的,心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灌进了冰冷的海水。

      那只水母幽蓝的光,牧野温柔又掌控一切的眼神,凌玥愤怒而失望的脸……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极轻地挪动了一下,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牧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贴近自己温热的胸膛,含糊地呓语了一声,音节模糊,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归属意味。

      洛汀哑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沁出,迅速没入松软的枕芯,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她爱他。很爱,很爱。

      而这份爱,此刻就是她全部的世界。她心甘情愿,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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