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早餐与试探 美梦和噩梦 ...
-
牧野,我喜欢你
教室里阳光正好,牧野侧着头对她笑,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里盛着罕见的、近乎真实的温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却让她战栗。距离越来越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低语着模糊的情话。她感到一种沉沦的、令人心悸的渴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仿佛他是漆黑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我也喜欢你,洛汀哑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时,画面猛地扭曲!
那张俊美的脸突然变得扭曲的、狠戾,充满占有欲的。冰凉的触感骤然变成窒息的压力,他伸出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洛汀哑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喉咙处仿佛还残留着被扼住的幻痛。
她喘息着环顾四周,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然后,她发现了不对劲。
房间里过于整洁了。
昨天被她慌乱中碰倒的东西被扶正了,散落在地上的书本被整齐地码回桌上,甚至连地板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她的清洁剂的味道。
她颤抖着下床,小心翼翼地走向客厅。餐桌上,一如既往地放着一个精致的餐盒,旁边还有一小束白色的花。餐盒下压着一张纸条:
【哑哑:】
【昨天是我不对。杯子里的东西只是想你尝尝我的味道,吓到你了,对不起。】
【帮你打扫干净了。希望你喜欢早餐。】【——永远爱你的】
“疯子!变态!”洛汀哑浑身发抖,一股恶寒直冲头顶。她抓起餐盒和花,像处理毒药一样猛地扔进了垃圾桶,连碰都不敢多碰一下。如果不是这套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如果不是搬走了补助就停、停了就没药,她绝对会立刻逃离这个被彻底入侵的巢穴。
这是被骚扰的第几天了?起初的洛汀哑还以为只是恶作剧。但是那些黏腻的话,恶心的视频,真实的礼物以及对方甚至对方完全了解自己的过去,这些无孔不入的存在快把她逼疯了。
她冲回房间,拿起终端,手指颤抖地给那个未知号码发信息,这是她再一次试图沟通:
【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你要钱吗?还是要什么?求你放过我!】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回复却完全答非所问,沉浸在一个扭曲的世界里:
【哑哑主动和我说话了!我好开心!】
【你父母死的那天我也在。】
【你站在海边,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了。】
【我等了你好久。】
【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哭,看着你一个人撑到现在。】
【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你以为牧野是好人?】
【他每天坐在你旁边,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没关系,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
【比任何人都爱。】
紧接着,一张新的图片传来——正是她昨天丢失的那件内衣,被摆成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拍摄于一个陌生的昏暗环境。
洛汀哑绝望地关闭了终端,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对方根本不是在和她对话,她只是他单向倾诉和意淫的对象。
拿起终端,下单了两个摄像头。快递下午就能到。
又翻了翻附近的门店,约了人下午五点上门换锁。
她放下终端,盯着天花板。
希望换了锁就没事了。
————
去学校的路上,她一直盯着终端。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先试探牧野。
如果他是,那一切都对得上。
如果他不是……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她必须亲眼看着他的手。
她站在教室门口,远远看见牧野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低着头看书,侧脸安静,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闪过那个变态发过的消息——“你以为牧野是好人?”
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了让自己不去怀疑他?
她愣了一下。
不,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晃出去。
先试探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陌生号码,发出一条消息:
【你难道就只会躲在终端后面吗?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然后她走进教室。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牧野的手。
他双手都放在桌上,左手压着书页,右手自然垂着。没有任何动作。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牧野同学,早上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牧野抬起头,看到她,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洛汀哑同学?你的脸色……非常糟糕。是身体不舒服吗?”他的反应无懈可击,双手自然地放在桌上,一本摊开的书放在面前,没有任何终端在手上。
洛汀哑紧紧盯着他,也盯着他桌面上的一切,心跳如擂鼓:“没……没什么,就是没睡好。”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同时全部感官都在警惕着口袋里的终端。
就在这时——
嗡……嗡……
她口袋里的终端,极其突兀、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洛汀哑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牧野就坐在她面前,不足半米!他的双手都暴露在视线里,一只手还按在书页上,另一只手自然垂放——他绝对没有任何操作终端的动作!他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而露出了些许被打扰的、疑惑的表情!
“你的终端?”他好意地提醒道,眉头微蹙,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震动对她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她。她像被钉在原地,瞳孔因惊惧而收缩。她颤抖着掏出终端,屏幕亮着,那个噩梦般的匿名ID赫然显示在锁屏预览上!
【信息内容:「激将法?对我没用哦。不过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附带一张从远处偷拍的照片。聚焦于洛汀哑发消息时愤怒的表情。)
他看到了!他不仅知道她在和他说话,他甚至在她和牧野说话的时候回复了!而眼前的牧野,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进行操作!
这种“物理上的不可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眼前的牧野表现得天衣无缝,但终端上接收到的信息证明那个变态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眼前看着她!
“啊——!”洛汀哑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退去,看牧野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困惑。
“怎么了?洛汀哑同学?是身体不舒服吗?”牧野的语气更加焦急和关切,甚至想站起身。
他的靠近却像触发了洛汀哑的某个开关。“别过来!”她声音尖细,带着哭腔,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带来厄运的不祥之物,“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她攥紧终端,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教室,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松一口气?是的。牧野不是他。
但松完之后,是更深的恐惧。
不是牧野,那只能是白鸦。
那个唯一关心自己,知道自己的过去。
如果是他……她该怎么办?
她不敢想。
也许,还有别人?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晃出去。
嘈杂的人声和明亮的光线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只想缩在自己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课间,当洛汀哑正试图集中精神抵抗胃部的不适和脑海里的混乱时: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早上没吃东西吗?”牧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关切,“喝点这个吧,胃会舒服一点。”一杯温热的、印着特别品牌logo的燕麦奶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金属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若是平时,这份独属于她的关注或许会让她心跳加速,泛起一丝可悲的窃喜。
但今天不同。
今天,在她被那些下流视频和入侵恐吓折磨得神经快要断裂之后,这种过分的、突如其来的“关怀”,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她紧绷的神经。
“拿走!”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一挥手,狠狠地将那杯燕麦奶扫落在地!
乳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也溅到了牧野干净的裤脚和她的鞋子上。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上。
洛汀哑猛地抬起头,对上牧野瞬间错愕继而变得深沉的视线,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激动而尖利得破音:
“我说了别管我!你听不懂吗?!”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看到了牧野脸上迅速浮现的、清晰的受伤表情。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误解的委屈,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刺伤了。
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受害者反应。
“对……对不起,”牧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只是……看你好像很不舒服……是我多事了。”他低下头,不再看她,默默拿出纸巾擦拭着自己的裤脚。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她凭什么啊……”
“牧野家什么背景,她也敢……”
“穷鬼就是穷鬼,不知好歹。”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指责、不解、厌恶。
她低下头,把自己缩得更小。
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他只是好心……他和那个变态根本不是一个人……我伤害了他……
“对……对不起……”她也慌乱地道歉,声音变小,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情不好……”
牧野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非常勉强、显得格外脆弱和宽容的微笑:“没关系,我理解的。你好好休息。”
他越是表现得宽容大度,洛汀哑就越是感到无地自容。
然而,她并不知道。
在她因为愧疚而低下头的那一刻,牧野眼底那抹受伤和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的、扭曲的满足感。桌下,他交叠的双腿掩饰住了身体最直接的反应——她那恐惧的眼泪、失控的尖叫,以及此刻这卑微的道歉,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愉悦和亢奋。
她的痛苦,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都是他最好的催情剂。
————
放学后,洛汀哑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茶几上躺着两个快递盒。
摄像头到了。
她拆开包装,研究了一下说明书——不算难。一个放客厅角落,对着大门和沙发;一个放卧室书架后面,对着床。
调试,连接终端,画面正常。
她盯着屏幕里自己的客厅,盯了很久。
希望有用。
————
下午五点,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看出去——一个穿着工装的普通男人,戴着口罩,手里提着工具箱。
她打开门。
师傅低着头,话很少,动作很快。十几分钟就换好了锁。
“试一下。”
洛汀哑试了试,确定外面打不开才放心。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看完就忘。
她没多想,付了钱,关上门。
——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终端屏幕里客厅的画面。
画面里只有她自己,缩在沙发角落,像个傻子。
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如果是白鸦呢?
下次见面,要像今天试探牧野一样试探他吗?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问他“你知道我爸妈死的那天我在哪”?
问他“你知道我第一次被人欺负是什么时候”?
还是直接问他“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她光是想到这些问题,心就揪起来。
如果真的是他……她承受不起。
算了。先不想了。
拿起终端,点开白鸦的聊天框。
她发了一条:
【白医生,我报警了。警察说会查,有消息了联系我。摄像头也装好了,门锁也换了。】
白鸦很快回复:
【做得对。这样安全多了。最近还好吗?那个变态还有消息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
【还好。】
白鸦:
【糖还有吗?不够的话我给你带新的。】
她想起那些糖的甜味,想起每次吃完都会好受一点的感觉。
她回:
【还有。】
然后白鸦发来一条:
【如果实在不安全,我公寓有空房间。暂时住过来也行。】
洛汀哑愣住了。
公寓?他一个人住?
她想起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任何人。
如果住进去……就他们两个人。
她打了个冷颤。
但她还是回:
【真的不用了,谢谢您。】
白鸦没有坚持:
【好。有事随时找我。】
她放下终端,缩进沙发里。
报警没用。警察没用。
唯一能帮她的,好像只有他。
结束通话后,无尽的孤独和恐惧再次将她吞没。鬼使神差地,她翻出白鸦给的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熟悉的甜,熟悉的安心感。
像每次一样。
她又倒出一颗。
再一颗,直到糖吃完了,她盯着空了的糖瓶,愣了几秒。
然后胃里一阵翻涌。
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糖的甜味变得恶心,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下一下地抽。
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马桶边缘,眼泪流下来,和冷汗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那个阴魂不散的未知号码,再次发来了信息。
【(一张图片:她今天扔进垃圾桶的那个“道歉早餐”的餐盒,被捡了回来,重新摆拍,旁边还放着一朵枯萎的花)】
【不喜欢早餐吗?真遗憾。明天换一家。】
【(紧接着是一条视频预览图,封面极其不堪入目)】
【或者,你更喜欢这个?】
恐惧再次攥住了心脏!
他连她扔了早餐都知道!他一直在看着!
她猛地冲进卫生间,又一次剧烈地干呕起来。
糖的甜味,此刻变得无比恶心。
——
过了很久,她才缓过来。
走回客厅,把自己缩进沙发里。
盯着茶几上的摄像头,亮着红灯。
画面里是空荡荡的客厅。
她知道,那个变态还在看着她。
但她不知道,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