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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突击检查 举起手来? ...

  •   周六的永夜疗养中心,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静谧。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若有似无的香氛气息,一切都秩序井然,完美得像一个精致的模型。

      牧野今天也来了。他说最近睡眠不太好,约了这边的医生做个常规调理。正好洛汀哑每周的心理评估也在今天,他便陪她一起过来。

      变态跟踪狂事件过去不久,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有牧野在身边,洛汀哑觉得安心不少。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把她的事安排得妥帖。

      电梯在三楼停下,诊疗区柔和的灯光洒在走廊上。牧野将她送到白鸦医生诊疗室门口,指了指旁边一间舒适、配有透明观察窗的家属等待室。

      “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牧野的声音温和,克莱因蓝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结束了就出来,我们一起回家。”

      洛汀哑点点头,心里那点因即将面对深层催眠而产生的忐忑,在他的注视下平息了许多。她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

      楼下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电子警报声,紧接着是磁悬浮设备特有的、不稳定的嗡鸣和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突击检查!所有人员请停留在原地!”

      是那个被称为“故障姬”的C-16护理单元的声音,此刻充满了程序性的惊慌。声音沿着楼梯间和通风管道迅速上传,三楼的灯光也配合地闪烁了两下,转为警戒状态的淡红色。

      洛汀哑的手顿在门把上,牧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平静。他轻轻扶住洛汀哑的肩膀,声音依旧平稳:“应该是例行检查,没事的。你先进去,工作人员会处理。”

      然而,好奇心和对那混乱声响的隐约不安,让洛汀哑没有立刻打开门。她顺着声音,快步走到走廊连接中庭栏杆的边缘,小心地向下望去。

      只见一楼主厅,那个彩虹扭蛋机身体的C-16正磁悬浮在半空,胸口的工号牌歪斜着,机械猫脸上表情系统因过载而显示出混乱的色块和问号。她正徒劳地试图阻拦一队穿着灰色制服、行动迅捷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洛汀哑的目光瞬间被她攥住。那人身姿挺拔如标枪,步伐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利落,灰色风衣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冷硬的弧线。

      几乎是下意识的,洛汀哑的视线如同其他人一样,迅速扫过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腕、脖颈、耳后,搜寻着金属接口的闪光、皮下电路的微光,或是任何非原生结构的痕迹。这是在这个时代面对陌生人时,一种近乎本能的身份评估。

      然而,没有。

      一丝一毫的改造痕迹都没有。那灰蓝色的头发根根分明,透着自然的质感;那冰冷的眼神源自纯粹的生物瞳孔;甚至连她抬手出示证件时,手腕的转动都带着血肉之躯独有的、毫无机械助力的流畅。

      她有一头利落的灰蓝色长短发,面容年轻却像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霜。她的眼神是空的,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机器般的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一个……纯粹的原生种?洛汀哑心里咯噔一下。在这个连底层服务人员都会植入基础工作效率芯片的世界,一个身居高位、气势如此迫人的检察官,怎么可能全身毫无改造?更让她心惊的是,周围那些经过重度改造、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永夜工作人员,在面对这个“原生种”女人时,竟然流露出了一种混杂着不悦、忌惮却又不得不压抑的恭敬。这比任何昂贵的义体都更能说明她的力量。

      好强的压迫感……洛汀哑心里下意识地一紧,身体往后站了站。

      “看来今天的‘欢迎仪式’格外热闹。”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洛汀哑身后响起。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白鸦医生不知何时已打开了诊室的门,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安心的微笑。他同样瞥了一眼楼下,眼神平静无波。

      “凌检察官的作风一向如此,不必担心。”白鸦医生对洛汀哑示意,“进来吧,氟西汀,我们开始今天的放松练习。牧野先生,您请自便。”

      牧野对白鸦医生点了点头,又轻轻捏了捏洛汀哑的手:“结束后快点出来。”说罢,他转身走向家属等待室。

      洛汀哑被白鸦医生引入诊疗室。门在身后关上,隔音材料瞬间将外界的警报声、争执声滤去大半,只剩下舒缓的背景音乐和白鸦医生令人放松的引导语。然而,那个女人——凌玥检察官灰蓝色的短发、冰冷的眼神、以及那种与整个永夜格格不入的“纯粹”压迫感,却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钉在了洛汀哑的脑海里。

      ——此时的楼下——

      “请、请等一下!需要预约和院长批复……” C-16的声音带着电子音的颤抖,张开磁悬浮手臂试图形成一道屏障。

      那女人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手将一个打开的证件在C-16的视觉传感器前极快地一晃。

      “第三方审查。配合,或者强制配合。”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穿透了刺耳的警报声,带着一种能冻结空气的冷意。

      C-16彻底僵在原地,扭蛋机身体里的彩色扭蛋疯狂地、无序地跳动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哒声。

      “诶呦喂,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又把您这尊大佛给请来了?”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尖锐讽刺的声音响起。实验室的滑门无声开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弗兰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通道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沼泽般的绿色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C-16的扭蛋机身体,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弗兰肯:基因研究员,暂无更多信息)

      “例行检查。”凌玥面无表情地收回证件,“看来永夜对‘突击’这个词的理解,总是慢半拍。”

      “瞧您说的,”弗兰肯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鲨鱼牙,“我们这儿可是合法经营的模范单位,一向积极配合调查。只是您每次来得都这么……突然,我们的系统总需要一点反应时间嘛。”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还在闪烁红灯的C-16,然后目光转向凌玥,语气变得微妙,“倒是您,凌检察官,这么多年了,还盯着我们这儿不放?为了那点……莫须有的‘线索’,连周末都不休息?这份执着,真是令人‘感动’。”

      他特意在“线索”二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恶意,仿佛在无声地提及某个被尘封的、属于凌玥的伤疤。

      凌玥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我的工作,不劳费心。带路吧,弗兰肯博士,或者你更希望我自行参观?”

      “岂敢岂敢。”弗兰肯耸耸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走,凌大检察官。希望这次,您能找到您想找的……‘东西’。”

      检查在一种表面客气、内里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进行。凌玥的效率极高,翻阅记录,检查设备,询问工作人员,她的问题精准而刁钻,试图在那完美无缺的表象下找到一丝裂痕。弗兰肯则始终陪在一旁,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偶尔用专业术语解释着什么,巧妙地化解着凌玥的攻势。

      ————

      与此同时,洛汀哑在白鸦医生的诊疗室里,正经历着一场精神上的舒缓按摩。白鸦的声音温和而具有引导性,让她放松,让她信任,让她感觉外界的一切危险都已远去,牧野是她坚实的壁垒,永夜是安全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洛汀哑在白鸦医生温和的引导声中,意识逐渐浮出水面。那种被温柔引导、剥离焦虑的感觉很好,但楼下检察官那双冰冷的眼睛,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留在了她意识的边缘。

      她谢过白鸦医生,推开诊室的门。她没有立刻走向家属等待室,而是下意识地转向了通往卫生间的相反方向——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用冷水洗把脸,整理一下被催眠松绑后又因检察官而悄然绷紧的神经。

      就在她经过一条交叉走廊时,旁边一扇原本虚掩着的、标有“杂物间”的门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瘦削、布满污渍的手猛地伸了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抓挠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像是被扼住的“嗬嗬”声。

      洛汀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停住脚步。

      下一秒,那只手被另一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力量更大的手粗暴地拽了回去!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洛汀哑心脏狂跳,脸色发白地僵在原地。那是什么?病人?还是……

      “洛小姐?”

      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洛汀哑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只见那个刚才在上面见过一眼的、穿着灰色风衣的冷峻女人,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弗兰肯博士则一脸似笑非笑地站在旁边。

      “看来我们的治疗环境,偶尔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意外惊喜,吓到你了?”弗兰肯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凌玥没有理会弗兰肯,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落在洛汀哑苍白的脸上。“洛汀哑,”她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没有任何疑问,“我是第三视界研究所的检察官,凌玥。”

      洛汀哑愣住了。她就是凌玥?那个在信息里冷静告诫她的检察官?她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冰冷。而且,她怎么会认识自己?

      “我……我看了您之前的留言,谢谢您。”洛汀哑有些局促地小声说道。

      凌玥走上前几步,距离近得能让洛汀哑看清她眼中毫无波动的理性光芒。“跟踪狂的事件,我看到了备案记录。”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洛汀哑能听清,“解决得很‘及时’,也很‘完美’。”

      洛汀哑下意识地点头:“是牧野他……”

      “我知道是他。”凌玥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依赖强大的保护者,是生物本能,可以理解。”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批判,“但你要记住,洛小姐,过于完美的解决方案,往往意味着更深层次的控制。当你习惯于躲在一个人身后,你失去的,不仅仅是警惕心。”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洛汀哑的包。

      “感觉,是最会骗人的东西。”

      她顿了顿。

      “保护好你自己。别到最后,连呼救的人都找不到。”

      “尤其是你很想相信一个人的时候。”

      这番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洛汀哑刚刚被诊疗温暖的心上。她张了张嘴,想为牧野辩解,想说自己感受到了安全,但在凌玥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凌检察官,您这样会吓到我们的贵客的。”弗兰肯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调侃,“年轻人谈谈恋爱,享受保护,不是很正常吗?何必把世界想得那么黑暗。”

      凌玥最后深深地看了洛汀哑一眼,转身离开。弗兰肯嗤笑一声跟上。

      洛汀哑独自站在原地,凌玥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下意识摸了摸监测仪,又摸了摸自己头上那对猫耳,心情复杂。

      “汀哑?”

      牧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从她身后传来。他显然是从等待室出来寻她了。

      “怎么来这里了?脸色这么难看。”他快步走近,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目光迅速扫过空荡的走廊——在掠过那扇紧闭的杂物间门时,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很快,那抹异样就被温柔取代。

      “诊疗不顺利?还是……遇到什么了?”

      洛汀哑靠进他怀里,用力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只是有点累,想走走清醒一下。我们回去吧。”

      牧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克莱因蓝的眼中流淌着足以溺毙任何疑虑的柔情。

      “好,我们回家。”

      她点了点头,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脑子里凌玥的话还在转——“别到最后,连呼救的人都找不到。”

      她埋得更深了一点。

      但还好,他还在。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依赖他。

      但她太累了。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空旷的走廊尽头,那扇标着“杂物间”的门,寂静无声,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洛汀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已经看不出和旁边任何一扇门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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