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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糖果与荧光水母 药物幻觉 ...

  •   从实验室回来的那天,她把那个挂件挂在了终端上。

      克莱因蓝的小东西,亮晶晶的,和屏幕的光一样。

      第二天,第三天,她努力撑着。

      假装那半天是真的。

      假装自己也可以是个正常人。

      她忍住了,没再碰自己。

      但欲望还在。

      像火一样,烧在骨头里。

      今天早上,她是从一阵尖锐的耳鸣和胸腔里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空虚感中醒来的。

      窗外天光未亮,房间里是死寂的蓝灰色。她蜷缩在床上,身体残留着昨夜翻来覆去留下的疲惫,但更沉重的是那股灭顶的羞耻感——不是做了什么,而是什么都没做,却依然被欲望折磨。

      记忆像肮脏的潮水回涌——她闭着眼,脑海里交替闪现的脸……一张是牧野平日里温柔含笑的眼眸,另一张,却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用短信和窥视折磨她的变态,那张模糊不清、却带着极致占有欲的脸。

      “呃……”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源于一种深刻的自我厌恶。

      都是他……都是那个变态……她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是他把我变成了这样一个……一个会在自我安慰时,将温柔的保护者与恐怖的跟踪狂形象混淆的、精神错乱的婊子。

      这种将自身“堕落”归咎于外部威胁的想法,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否则,她无法面对自己内心那片泥泞的沼泽。

      她需要平静,需要那种被包裹、被净化的感觉。几乎是本能地,她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拿起那个白鸦医生给她的精致糖盒。里面是色彩柔和的、号称能“稳定情绪”的特效糖。往常,她一天最多吃三粒。但今天,那股对安宁的渴望如此汹涌,她鬼使神差地倒出了一把,看也没看,就像吞咽罪证一样,将它们全部塞进了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丝人工香料的怪异芬芳。一股暖流似乎真的开始顺着喉咙滑下,抚平她紧绷的神经。她长长地、颤抖地吁了口气。

      早晨的教学楼走廊,熙熙攘攘。洛汀哑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储物柜。药效似乎还在,让她感觉脚下有些虚浮,但那种蚀骨的羞耻感确实被压下去了不少。

      “汀哑。”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回过头,是牧野。他穿着干净的校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灰白渐变的发丝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美好,与她内心的污秽形成残酷对比。

      “早上好。”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声音有些干涩。

      牧野走近,很自然地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惯有的关切:“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吗?”

      “还、还好。”洛汀哑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去开柜门。

      就在她转动锁扣的那一刻,牧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随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勉力维持的平静:“说起来……你最近还去永夜吗?”

      洛汀哑愣了一下。

      “上次在那儿遇到你,”牧野笑了笑,“后来有时候看你放学走得急,猜的。”

      洛汀哑点点头:“嗯……还在去。”

      “那边的治疗……有用吗?”

      “有用。”她下意识地说,“好多了。”

      牧野微微歪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略带担忧的表情:“那就好。不过药的话,依赖太深,不见得是好事。”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客观陈述,但洛汀哑却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她想起早上吞下那把糖果时,内心一闪而过的、关于牧野是否会不喜的念头。

      “我知道……”她低声说,手下意识地在书包里摸索,碰到了那个糖盒,心里才稍微安定,“只是……有时候很难受,需要一点帮助。”

      牧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深邃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漾开温和的笑意,转移了话题:“今天放学后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事,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走走。最近天气不错。”

      他的邀请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微弱的甜,冲淡了方才的不安。她正要点头,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耳鸣再次袭来!

      “嗡————”

      尖锐的蜂鸣仿佛要钻透她的耳膜,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扭曲。牧野那张俊美的脸在视野中心旋转,变得模糊又清晰。而就在这时,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攥住了她——在那种精神与感官的错乱中,她看着牧野微微开启的、带着健康色泽的嘴唇,看着他线条优美的脖颈,看着他关切的眼神……

      她突然觉得,他看起来……非常、非常的美味可口。

      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舔舐、甚至想要咬下去的冲动,如同毒蛇般从心底窜起。这念头如此荒诞、如此骇人,让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耳鸣和幻觉如潮水般退去,她脸色苍白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柜门。

      “你怎么了?”牧野适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眉头微蹙。

      “没……没什么!”洛汀哑猛地抽回手,呼吸急促,“只是……突然有点头晕。老毛病了。”她试图解释,语无伦次,“之前……没接受治疗的时候,总是出现一些很恐怖的幻觉……现在,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会这样……”

      她不敢看牧野的眼睛,生怕他看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疯狂又肮脏的念头。

      牧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是吗。看来医生的‘治疗’,确实卓有成效。”他特意加重了“治疗”二字,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不舒服的话,记得及时去找他。放学后的安排,我们到时候再说。”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那一整天,洛汀哑都魂不守舍。牧野的身影,和那种“美味”的幻觉,在她脑中交替出现。她对糖果的渴望达到了顶峰,午休时又偷偷吞了几粒。终于熬到放学,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白医生。

      坐在前往疗养中心的专车上,洛汀哑望着窗外飞逝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城市街景,渴望用药物带来的麻木隔绝一切。然而,当车辆逐渐驶近郊区,靠近那片属于永夜的地界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再是白天学校里那种短暂的错乱。

      成千上万只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水母,无声无息地漂浮在黄昏的天空中。它们半透明的身躯缓慢收缩、舒展,拖着长长的、如梦似幻的发光触手,将整片天空渲染成一片诡异而壮丽的深海。它们的存在是如此静谧,却又带着一种压倒性的、非现实的威严。

      洛汀哑看呆了。这幻觉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真实”。

      “真美……”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与之前那些扭曲恐怖的幻象不同,这片荧光水母的天空,竟然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毛骨悚然的平静。看来我的精神错乱,终于呈现出一些‘赏心悦目’的症状了。她在心里自嘲地想,完全不知道,这唯美的景象背后,隐藏着的是永夜世界最核心、最残酷的真相之一——每一只荧光水母,都是一个已然逝去、能量尚未完全消散的永生者。它们是这座疗养院力量来源的证明,也是失败者永恒的墓碑。

      走进白鸦那间弥漫着安神香氛的诊室,洛汀哑像找到了唯一的避风港。

      “白医生……”她刚开口,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我觉得……自己很脏。”

      白鸦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粉色西装,风车发饰轻轻转动。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温柔地引导她躺在舒适的治疗床上,递给她一杯温水和新配比的、效果更强的特效糖。

      “慢慢说,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具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洛汀哑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错事”——那些混乱的性幻想,那份无法控制的欲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淹没一切的羞耻感。她将自己所有的“不好”都摊开在他面前,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这不是你的错,氟西汀。”白鸦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是疾病,是外界的伤害,扭曲了你的感知。你看,它们让你如此痛苦。”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带来一丝凉意,“让我们……一起把它们清理掉,好吗?你会感到轻松的,像飘在云端一样。”

      他的话语,他指尖的触感,连同口中化开的、更强效的糖果,共同构成了一张温暖而窒息的网。洛汀哑的意识开始模糊,抵抗土崩瓦解。

      所谓的“深度治疗”开始了。

      白鸦的声音引导着她,像一只手,轻轻拨动她每一根神经。

      她感觉自己被一层层剥开,所有肮脏的念头都被“净化”了。

      知道真相后,一定会觉得恶心吧?混沌的意识中,一个微弱的念头闪过。但此刻……真的很舒服……轻飘飘的……

      当“治疗”结束时,洛汀哑瘫软在治疗床上,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体是前所未有的松弛,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大脑里只剩下一片温暖而空白的宁静。所有的不安、羞耻、挣扎,都被暂时地、有效地“安抚”了下去。

      白鸦医生站在床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依旧是那副专业而温和的笑容。他看着床上意识朦胧的洛汀哑,如同欣赏一件被精心擦拭、暂时恢复了光洁的藏品。

      “好好休息,汀哑。”他柔声说,“下次感觉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洛汀哑无力地眨了眨眼,视野里最后定格的,是诊室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它们晕染开来,与来时路上看到的、那片死寂而壮丽的荧光水母天空,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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