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无眠：蓝血饲养手册》未知院长

115、赴宴 检察官？！

　　衣帽间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走进去，一圈暖黄的光便从头顶洒下来。

　　洛汀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被玻璃罩住的礼服。不是一件，是很多件。丝绸的、缎面的、镶珠片的，每一件都美得不真实。它们被透明罩子护着，像博物馆里的展品，灯光打在面料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牧野从她身后走进来，在一排新送来的礼服前停下。“金穗夫人送的。”他说，“她说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多送了几件。”

　　洛汀哑看过去。那些礼服确实更华丽，深海蓝的缎面裙摆拖得很长，腰间收得极窄，灯光落在上面，像水在流动。她没有说喜欢或不喜欢，只是走过去，在其中一件前站定。

　　“金穗夫人是谁？”她问。

　　“永夜的股东。”

　　洛汀哑的手指停在玻璃罩上，没有继续问。股东。意味着她是永夜的人。永夜的股东，有很多她没见过的人，有很多在暗处看着她的人。“她知道实验的事？”洛汀哑的声音很轻。

　　“知道。”牧野顿了一下，“她想见你。”

　　洛汀哑没有接这句话。拿上衣服。裙子比她想象中合身，像量身定做的。

　　“……帮我拉一下。”

　　牧野转过身。金属齿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格外清晰，从尾骨拉到后颈，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裸露的背，凉的。

　　换好之后，洛汀哑没有立刻出去。她往衣帽间深处走，走廊两侧是更多的玻璃罩，里面挂着礼服、套装、帽子和披肩，像某种私人收藏馆。她在最里面停下来。

　　两件校服并排挂在玻璃罩里。一件初中，一件高中。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裙摆，校徽刺绣还干干净净。她认得它们。初中的那件，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渍，是她不小心弄上去的。

　　牧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这是我的？”洛汀哑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

　　“是你的。”牧野说，“推算过你可能会有想看到的时候。”

　　洛汀哑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件校服上。牧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想回去上学吗？”他忽然问。

　　洛汀哑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件校服，看着校徽上褪色的刺绣，看了很久。然后她摇头。“算了，”她的声音很轻，“反正当初也只是想要个文凭。现在那个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牧野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宴会结束后，想回家看看吗？我们可以回去一趟。”

　　洛汀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深蓝色的裙摆在地毯上铺开，像一摊安静的水。她想起那栋房子。父母留下的房子，她住了那么多年的房子。她很久没回去过了。

　　“不用了。”她说。

　　洛汀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深蓝色礼服。

　　“反正回去也什么都没有了。”

　　洛汀哑没有回头。她看着那件初中校服，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爸妈还在。她放学回家，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在看新闻。她在学校也有朋友，体育课和人组队，课间有人分她零食。那时候她不是永生者，不是实验体，不是被囚禁的什么东西。

　　她只是洛汀哑。

　　她收回目光，没有伸手。牧野也没有再说话。

　　旁边的首饰台上并排放着托盘，项链、手链、戒指。不是金的，是铂金，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和礼服的颜色配。洛汀哑拿起那枚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她的生日。她看了几秒，戴在无名指上。金属贴着皮肤，凉的。

　　牧野帮她戴项链。链条细得几乎看不见，坠子是一颗很小的蓝色宝石，恰好落在锁骨窝里。他戴好之后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瞬，温度从那里漫开。

　　洛汀哑从镜子里看着他。

　　“……走吧。”她先移开视线。

　　车停在门口。洛汀哑坐进后座，牧野替她关上门，从另一边上来。两人各自靠着车窗，中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城市从窗外流过，霓虹灯、广告牌、高楼的玻璃幕墙。洛汀哑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车窗上，和外面的灯光叠在一起。

　　她想起高中。

　　那时候她在那所国际学校，穿的校服和玻璃罩里那件一样。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下课就走，不和人多说话。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但偶尔也有开心的时候。食堂阿姨认得她，每次多给她打一勺菜。同桌偶尔分她半块巧克力。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蓝宝石戒指，手腕上，金色珠宝。还有那条项链，贴着锁骨，凉凉的。

　　当年那个在校服外面套着旧棉袄赶轻轨的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车停在庄园门口。牧野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洛汀哑看着他的手，停了一秒。她把指尖放进他掌心。

　　宴会厅的挑高极高，穹顶垂下的水晶灯像倒悬的星河，光从千百个切面折射出来，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地银白。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器擦得发亮，水晶杯整齐排列，花艺是白玫瑰和尤加利叶，高低错落，从桌这头延伸到那头。空气里有花香、红酒的木塞味、雪茄的余烬气。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那些裙子从她身边经过，丝绸摩擦丝绸，发出细碎的声响。

　　金穗夫人站在主层尽头的楼梯平台上。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拖曳而下，裙摆铺了几层台阶，像一朵从台阶上长出来的花。她手里端着一只香槟杯，没有喝，只是端着，偶尔轻轻晃一下。

　　有人上前和她说话，她微微侧头，嘴角弯着，笑容得体而疏离。那笑容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亲切，又刚好让人觉得她什么都不会给你。她在等人。或者，等这场戏开场。

　　洛汀哑站在人群中，牧野在她身侧，寸步不离。金穗夫人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在洛汀哑身上。

　　金穗夫人致辞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在宾客耳中。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她站在楼梯平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在座各位平时都很忙。能聚在一起，是缘分。”

　　有人笑了，她也笑了笑。

　　“今晚的慈善晚宴，”她说，“我个人会出一心意，用于支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当然，各位的善意，不会被忘记。”

　　洛汀哑站在人群中，看着金穗夫人脸上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她知道这种笑容。这是商人的笑容。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你觉得舒服，刚好够让你忘记你正在被算计。

　　洛汀哑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她那些资助或是善意的话落下来的时候，洛汀哑没什么感觉。不是麻木，是和她无关。

　　牧野低下头，嘴唇靠近她耳侧。“我的母亲在那儿。”

　　洛汀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布洛因站在角落，一个人，手里端着香槟，没有喝。银灰色的头发盘得很紧，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冷。

　　洛汀哑收回目光，没有问。

　　金穗夫人的话音落下，掌声响起来。洛汀哑抬起头，看向更高处。靠近穹顶的地方，有一排半弧形的独立包厢。廊柱雕花，帷幕低垂，隔着幕布，她什么也看不到。但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不是服务员。是一个穿制服的女人。检察官。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洛汀哑身上，又移开。落在她身边的人身上。

　　洛汀哑看着她。她怎么在这儿？她要做什么？

　　牧野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别怕。”

　　洛汀哑没有看他。

　　检察官开口了。“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我有话要说。”

　　洛汀哑感觉到牧野的手握得更紧了。她没有挣开。她只是看着检察官，等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