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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初七 第二名单上 ...

  •   “这灯,哪来的?”我看了眼姓沈的。

      他没马上回答,而是伸手在灯罩上摸了一下,手指从二十四道光线上一道一道划过去,许久才开口道:“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他说这灯不能灭,灭了就出大事。”

      “什么大事?”

      “北边沙丘底下的东西会醒。”

      阿亮在旁边哼了一声。“什么东西?”

      姓沈的没接话,把手从灯罩上收回来。我注意到他指尖在灯座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完就把手缩回去了,好像自己也知道这个动作不对劲。

      “老陈说撬门槛的是你。”

      他点了点头,没否认。

      “撬了几家?”

      “三家。”

      “哪三家?”

      “陈家老宅,赵家闺女那儿,还有方有德家。”

      方有德?我口袋里那块砖?我看了阿亮一眼,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认识,意思是“你猜对了”。

      “方有德家你撬出什么了?”

      姓沈的转身走到架子后面,搬出一个木箱子,上面盖着块灰布。

      “就这些。”他把箱子推到我面前,然后把灰布掀开,

      我看了看箱子里那几样东西,有一块砖,一根木头,外加一枚铜扣,还有几张发黄的纸。又看了看架子上的格子。“其他两家呢?”

      “陈家老宅的东西在这。”他拍了拍架子上的一个格子,里面摆着个布包,“赵家闺女的在另一个格子里,三家一共九样,凑齐了才能还回去。”

      “你不会告诉我还回去还需要灯吧!”阿亮嘿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姓沈的看了眼他,往边上站了一点,说道:“你说的没错,灯是引路的,没有灯,东西根本还不到该去的地方。”

      阿亮:“哟,那你怎么不还?”

      姓沈的没马上回答,手在灰布上蹭了蹭。“灯不全。”

      不全?我心里咯噔一下,老陈也说过这个词。

      “缺什么?”我问。

      姓沈的听我说完,走到架子最里面,取下一个巴掌大的木盒。这个盒子开着,里面是空的,盒底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中间有一个更小的圆坑。

      “灯芯。”他把盒子递到我面前,“灯芯是砂子做的。三颗砂子拼成一个圆,圆的中间有一颗芯。芯没了,灯就引不了路。”

      三颗砂子?不会吧,这什么运气?我口袋里就有三颗,而且也能看出来拼出一个圆,不会就是这个东西吧!

      我手在口袋里攥紧了砂子,没拿出来。

      “芯在哪?”

      “不知道。”姓沈的把木盒放回去,“我爷爷找了一辈子,没找着。我爹找了半辈子,也没找着。到我这,找了十年。”

      “十年?”阿亮盯着他,“找了十年,什么也没找着?”

      姓沈的没接话。

      “那你在等什么?”我问。

      “等有人把芯带来。”他直直地看着我,说实话,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某种渠道能得知一些感应,“老陈说我等的人会来,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你。”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还是不拿?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这么想着,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三颗砂子,摊在掌心里。

      姓沈的看到砂子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他的手抬起来,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你从哪找到的?”

      “你不用知道我从哪里得到,你只要知道是不是这个东西就对了。”

      “哈哈哈,知道太多可是对你没好处啊,年轻人!”阿亮悠悠地补充一句。

      我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阿亮说完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明显收缩了一下,但是很快掩饰掉了,随即就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砂子。

      “灯芯,这就是灯芯。”

      我把砂子收起来重新揣进口袋。

      “还差一块。”我说。

      “对对对,需要三颗才能拼成半圆,还差一块芯。那块芯合上去,就是一个整圆。整圆嵌进灯座,灯就全了。”

      “芯在哪?”

      姓沈的摇头。“我找了十年,没找到。但我知道一件事,芯在北边。”

      “北边沙丘?”

      “比沙丘更北。”

      他说这话的时候外面忽然暗了一下。我转头看窗户,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北环路上的沙雾忽然浓了一截,把路灯的光全吞了。紫色的灯光从灯罩里透出来,照在墙上,把那些水渍和裂纹照得像血管一样。

      “沙雾最浓的时候快到了。”姓沈的看了一眼窗外,“你们该走了,再不走,路就封死了。”

      “你呢?”

      “我得留下。”他把木箱子盖上灰布,“这三家的东西还回去之前,我不能走。灯在我这儿,我在等芯。”

      我和阿亮从17号出来的时候,雨竟然开始下了起来。北环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的出现了一些人影,它们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I靠!初七,快跑!”阿亮扫了一眼,转身就往旅馆跑。

      一路上累的不行,回到旅馆,阿亮已经瘫了。和昨晚一样,我们退守到二楼,老板娘不在,老周靠在墙根坐着,眼睛闭着。

      “你信他?”阿亮开口。

      “信一半。”

      “哪一半?”

      “砂子是灯芯这一半。”我在他对面坐下来,“不信的那一半,是他不知道芯在哪。他说找了十年,但他刚才看到砂子的时候,表情不对。”

      “哪儿不对?”

      “太惊喜了。”我说,“像是一直在等这个东西,但没想到真能看到。如果真找了十年没找着,看到砂子应该先怀疑,再确认。但显然他没有,他直接就认了。”

      阿亮想了一会儿,烟锅在手里转了转。“你是说,他知道芯在哪,但不想自己去拿?”

      “或者他不能去拿。”我站起来,“先不管这个,明天再说。”

      阿亮很快就睡了,那条伤胳膊搭在胸口,呼吸沉下去。我靠在床上把三颗砂子摸出来,在掌心拼好,半圆躺在掌纹中间。

      我盯着那个半圆看了很久。

      姓沈的说,芯在北边。北边沙丘,比沙丘更北。道班房墙上那行字明显就是往北,如果我们跟着这个方向走,到底会走到哪里?

      我合上册子,闭眼躺下。

      躺了大概几分钟,脑子里那些念头一点一点全冒出来了,混合在一起,越想越清醒。我干脆坐起来,把床头那盏马灯挪到桌上,又从背包里把《星野录》、笔记本、老陈给的黄纸、还有从姓沈的那儿拿来的布包全掏出来,一样一样摊在桌面上。

      我拿笔在纸上画了两栏。左边写干,右边写雨。

      干的时候:围镇是沙底翻涌造成的。沙底翻涌是因为有人撬了门槛。撬门槛的是姓沈的,住北环路17号。被撬的有三家。老陈说要还回去,补门槛,需要那盏灯。

      雨的时候:北环路是死人的路,活人走不了。那些面朝北的人影在等雨停,等沙雾散,然后往南走。老陈说姓沈的在等沙雾最浓的时候处理那些东西。

      我把两栏对齐了看,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姓沈的撬门槛,把死者的东西集中到北环路17号。北环路在雨中是死人的路,活人进不去。他选那个地方,是因为他知道没人能在雨中阻止他。

      我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两道横线,把本子翻到前面记名字的那页。刘满仓,陈秀兰,还差一个。老陈说三家的门槛被撬了,可他从头到尾只提了两个名字,那第三家是谁?

      我把本子往前翻,翻到在茶馆记的那几笔。老头说“那年送老赵家闺女去北边”,另一个说“谁家的门槛底下埋了东西”。赵家的闺女,送去北边,门槛底下埋了东西压着。姓沈的撬了三家门槛,其中一家是陈家老宅,另外两家应该就是赵家和另一户。

      我闭上眼,把老陈的话又过了一遍。

      可第三家呢?

      我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布包。布包里三样东西,砖、木头、铜扣。砖是从哪来的?木头呢?铜扣呢?姓沈的说他从北边沙丘底下挖出来的,嵌在石头缝里,跟灯在一起。但老陈说东西是从门槛底下撬出来的。这两套说法对不上。除非姓沈的撒谎,或者,他挖到的不止一批东西。

      我把布包解开,三样东西重新摆在桌上。铜扣最小,锈得看不出花纹。木头黑乎乎的,拿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跟寺庙里烧的某种香有点像。砖最重,断面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

      我把砖翻过来,发现底面有一些刻字。刻得很浅,被沙磨过,大部分已经模糊了。但角落里有一个完整的字。

      方?

      我脑子里“啪”地一下!第三家,看来就是姓方了。

      我把砖放下,又拿起那块木头。木头的一面是平的,另一面有个凹槽,凹槽的形状跟砖断面上那些纹路吻合。这两块东西应该是嵌在一起的。我试着把它们合在一起,恩,严丝合缝。合上之后,木头的凹槽和砖的纹路拼成了一个图案,弯弯绕绕的,形成了一条盘着的蛇。

      蛇?我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牧玄在占星馆里画过一张图,上面有一条蛇盘成圆环,蛇头咬着蛇尾。那张图旁边写着“循环”。我当时没看懂,现在也没看懂。但这条蛇的样子,跟我眼前这个图案很像。

      我把东西收好,塞进背包。马灯提在手里,准备楼。

      老周靠在墙根坐着,看到我,眼皮动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这时候出去要死人的。”

      “后门在哪?”我问他。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封了。”

      “我知道封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我从楼梯下去,绕过前台,往走廊尽头走。那里有一扇木门,门板上钉了两道横木条,门框和墙壁接缝的地方,缝隙里塞着灰白色的沙粒,跟外面街面上那层一样。

      我从腰上拔出匕首,把两道横木条撬了。把横木条靠在墙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那股土腥味。

      我把门推开到能过人的宽度,侧身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旅馆的后墙和隔壁铺子的后墙,墙根下堆着碎砖和干草。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地面铺着一层沙,跟街面上不一样,这里的沙更细,颜色更深一点。巷子尽头往北拐,通向后面那条街。

      我低头看地上的沙。

      沙面上有脚印。

      赤脚的,脚趾清晰,脚掌的弧度都看得出来。脚印从巷子深处来,一个一个排着,朝旅馆后门的方向走,到了墙根底下就停了。最后一个脚印离墙根不到一尺,脚尖朝着墙,像是那个人走到这里,贴着墙站了很久,然后不见了。

      我蹲下来,马灯凑近了照。脚印底部的沙比周围的沙颜色深,也更凉,手指头伸进去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爬。我把手掌按在脚印上,掌心贴实了,凉气更明显了,忽然我感觉到指腹下面有个硬的东西。

      我刨开沙子,发现底下是一枚铜钱。

      五帝钱?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再挖,最后是一个布包。

      我把布包取出来,抖掉沙。灰蓝色的粗布,跟老关给我的那个装《星野录》的布包一个质地,但更小,拳头大。解开,里面出现了四样东西:一块碎瓷片,一根铁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还有一小撮干了的艾草。

      纸条上写着字,墨迹渗进纸纤维里,微微洇开:“周德贵,后门。”

      我把东西收好揣进怀里。铜钱我单独放进口袋,跟三颗砂子隔开。我站起来,把马灯举高,照着巷子深处。窄巷往北拐,拐角后面的沙雾比巷子里浓一些,但比主街上淡。巷子尽头通向北环路,中间隔着大概几十步的距离,这段路上的沙雾在灯光下看得出来是一层一层叠着的,越往北越厚。

      我回头看了一眼旅馆后门,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灯光。阿亮应该还在楼上睡着。我想了想,没有回去叫他。

      我提着马灯往巷子深处走。马灯的光照着脚下的沙面,那些赤脚脚印一路往北延伸,脚印和脚印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走得稳稳当当,不急不缓。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前面就是北环路。

      雨还在下,但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跟雾一样。北环路上全是人。

      两边站满了,路左边的,路右边的,一个挨一个,排得整整齐齐。它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有的灰布棉袄,有的白衬衫,还有的穿着军绿色的旧式制服。衣服颜色有深有浅,但全是灰扑扑的,它们的脸朝着路中间,一动不动。

      我注意到雨落在它们身上,但是它们一点也没有淋湿。

      我数不清有多少个,一眼扫过去,至少几十个。最近的一个离我不到三步远,一个穿黑色对襟褂子的老头,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嘴巴微微张着,但我没头听到声音,耳朵里全部都是雨的声音。

      我把马灯举高。青白色的光照到最近那个人影的时候,它往后退了一步。光移开,它又站回原位。我再往前迈一步,灯光跟着往前推,那个人影又退一步。我明白了,马灯能推开一条路,但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光够不到的地方,它们就站在原地,堵得严严实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提着马灯走进北环路。

      灯在前,我在后。光圈撑开的地方,两边的人影像潮水一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窄路。我的左边是穿中山装的,右边是穿碎花棉袄的,它们退开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从沙子里拔出来一样,脚底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等我的灯圈过去之后,身后的路又合上了,它们站回原位,恢复成两排面朝路中间的队形。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是湿漉漉的沙面,踩下去软,但底下有硬东西。走了大概二十来步,我看到了一栋房子的门脸,门框上钉着一个铁皮门牌,锈得发黑,但上面的数字还能辨认:17。

      门还开着,露出紫色的灯光。

      那种紫色很怪,不太像正常的灯光。我往前走了走,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紫色的光从那个房间里溢出来,照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把墙上的水渍和裂纹照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马灯的光跟门里的紫光碰在一起,在门槛的位置上形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我往里看,房间里摆满了东西。

      架子上,一层一层地码着。铜镜、瓷片、铁钉、红绳、陶碗、布鞋、烟锅、梳子、铜扣子。每样东西前面贴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名字。铜镜前面写着“刘满仓”,瓷片前面写着“李翠兰”,布鞋前面写着“周德贵”,陶碗前面写着“方有德”。架子一共有七层,最上面那层还空着几格,像是给后面的人留的。

      墙上贴着一张纸,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纸上有字,手写的,黑墨水,竖着一列一列往下排。最上面一行是标题:第一批。

      下面第一列:刘满仓、李翠兰、周德贵、方有德。

      第二列空着,第三列也空着。

      纸的最底下有一行小字,离得太远看不清,我把马灯举高了一些,眯着眼辨认。那行字是:“第二批:还差一个。”

      我盯着那个“还差一个”看了几秒,这时候屋里忽然有人说话。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雨里很清楚,从房间深处传出来。

      “还差一个,还差一个就够了。”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侧耳听了一下,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嗓子有点哑。

      我往前迈了一步,脚跨过门槛。马灯的光照进房间,紫色的光被压下去了一点。架子上那些东西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颜色。

      “谁?”我开口问。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架子后面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往我这边走。我握紧了马灯。

      一个人影从架子后面转出来。

      是姓沈的!

      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我回来。他手里捧着一件东西,用黄布包着,只露出一个角。

      “你来了。”他说,“正好,还差的那一个,是你带来的。”

      他把黄布掀开。里面是一块碎瓷片,青白色的,表面有冰裂纹。跟旅馆门槛底下嵌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块瓷片,脑子里转得飞快。

      还差一个?周德贵,后门。那张纸条上写的名字是周德贵,可架子上已经有了周德贵的布鞋。那后门那个是谁?

      “周德贵是谁?”我问。

      姓沈的把瓷片放在架子上,跟其他东西并排摆好。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周德贵是第一个。”他说,“二十多年前围镇那次,第一个沉进泥浆里的人。他的东西一直没找齐,就差这一块瓷片。”

      “那后门巷子里的脚印——”

      “是他的。”姓沈的打断我,“他一直在旅馆后门那儿等着,等有人把他的东西送回来。”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后门?”

      姓沈的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架子旁边,把那盏灯端起来,放在桌子正中间。紫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眼窝的阴影拉得更深了。

      “老陈告诉我的。”他说,“他说你会从后门走,他让我把灯摆在这儿等你。”

      “老陈还说了什么?”

      “他说——”姓沈的停了一下,“他说,你手里的砂子,就是灯芯。”

      我把手伸进口袋,三颗砂子还在。我摸出来,摊在掌心里。姓沈的看到砂子,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伸过来,指尖快碰到砂子的时候,又缩回去了。

      “差一块。”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差一块,灯就全了。”

      “还差的那一个是谁?”

      姓沈的没回答。他转身走到架子最里面那一格,从上面取下那个木盒。盒子里是空的,凹槽和圆坑清清楚楚。

      “第二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他说,“写上去,芯就齐了。”

      他把木盒递给我,盒底铺着一层薄薄的沙,沙上什么都没有。但我的手一碰到盒子,沙面上忽然浮出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被人用手指头写在沙上的。

      “初七。”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姓沈的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紫色的灯光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第二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他又说了一遍,“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4章 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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