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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未知 出了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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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石台之后的路比我想象的短。我以为还得在那些黑石柱子中间绕半天,结果走了没多久岩柱就稀了。老关步子快了不少,方向一直没变,我看着他后脑勺,觉得他也想赶紧出去。
脚底下的地慢慢变软了,先是硬沙和碎石混着的那种硌脚,后来沙丘就冒出来了,一道一道的,虽然并不高但方向很整齐,看起来比较好认。老关踩上去陷了半寸,低头看了一眼说快出去了,这里的沙不一样。我没细问,反正能走出去就行。
忽然,老关在一处低洼地停了。我看过去,只见那地方比周围低下去一个多人深,边缘还长着些枯死了的骆驼刺。他蹲下扒开浮沙露出底下湿的沙层,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干嘛。阿亮问我,我摇摇头,示意先看看。
老关一直挖着,挖了差不多有一臂深,沙层越来越湿,这是……
就在我暗自嘀咕的时候,坑底开始渗水了,水出来得不算快,但一直没停,积了浅浅一层,颜色有些发黄,还漂着油光。
我蹲在坑边,喉咙干得冒火,但那水的颜色看着就让人犯嘀咕。
老关伸手蘸了一下闻了闻,皱了皱眉,说能喝,就是腥。周炀的人围上去灌水,管他好不好喝呢,拧开壶盖就往里浸。短发女人把大刘那只空水壶也灌满了。林雁秋在我旁边蹲下来捧了一口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嚼了两下吐了沙地上,然后拧开自己的壶灌了半壶。我太渴了,顾不上那么多,蹲下去就灌。水碰到嘴唇的时候那股硫磺腥气冲上来,有些咸,咽下去喉咙涩了一下,但渴了太久,身体比脑子快,我灌满一壶又喝了几大口才停。
老关站起来往西边看了一眼。太阳快落了,沙丘的轮廓被照成深金色,一排一排的。但好看不管用,天黑之前出不去就麻烦。
"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沙丘区。"老关说。"前面那道沙梁后面扎营。"
队伍又重新上路,但天也已经开始暗了下来。老关走在最前面,拿出了他之前的马灯提在左手边。我跟在他后面第二的位置,阿亮在我身后几步。走了大概半个钟头,我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变远了,回头一看,阿亮和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之间拉开了七八步,阿亮的步子慢了。
"阿亮,跟紧。"
他应了一声加快了几步,走了一截又慢下来。我等了他一下,他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的脸,比早上白了不少,嘴唇干得起了白皮。从岩台到现在基本没合过眼,也是到极限了。
"没事。"他说。"就是困。"
"到了就扎营。撑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我转回去继续走,就在这时候,老关忽然又停了。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那盏马灯忽然自己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一丝极细的紫光,像一根针扎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紫光消失之后灯芯又恢复到灰白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老关整个人僵住了,马灯悬在身前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陆续停了。有人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没人回答。老关把马灯放低了一点,举到胸口位置,盯着灯罩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头来,暮色里我看清了他的表情,眉毛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绷得很紧。
"灯自己亮了。"他说。"是那些紫色。"
我的后背一下子紧了。紫色,跟石台那颗晶石里面的颜色一样,还跟大刘伤口渗出来的颜色一样。这两件事像商量好了似的从脑子里翻上来。
"会不会是石台那颗晶石的影响?"阿亮从后面走上来,声音带着喘。
老关摇了摇头。"那东西是块石头,刚才那个光,我觉得是有东西在边上。"他把灯提起来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岩柱群的黑影在暮色里已经退得很远了,只剩一道参差不齐的深色线横在地平线上,中间隔着三四里沙地。
"你们注意身子后面,"老关放下灯。"可能一路跟着。"
谁都没吭声了,安静之间得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有人但看不见,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细思极恐的事情。
忽然,周炀走上来,手里拎着那台烧了的检测仪问老关,"你这灯能测多远?"
"不知道。"老关说。"以前在铁门堡用它点煤油,没见它自己亮过。最近几次都是进了黑沙海才有反应。"他低头看着灯罩里的灯芯。"但能让它发亮的东西,比沙影子离我们近得多。"
风从西北方呼呼吹过来,老关把马灯举到嘴边吹了一口气,灯芯上亮起一小团橘黄色的火焰,烧得稳得很。他又端着等了几秒,火焰没有变色。
"亮了就不会变了。"他说。"没点的时候外面有东西能影响,点了之后进不来。走,趁天没全黑,翻过前面那道沙梁扎营。"
他把灯挂回背包侧环上,第一个迈开步子。后面的人跟得比之前紧多了,间距全缩到两步以内。阿亮走在我右侧,跟我并肩,没有再掉队。
暮色从橘金变成暗红再变成灰蓝。那道沙梁横在前面,老关带着我们翻过去,在背风面找了一片平整的沙地停下来。他把马灯放在中央,橘黄色的光照亮周围一圈。
我坐在灯旁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硫磺腥气还在,但喝了几次之后不那么冲了。阿亮靠着背包坐下了,眼睛半闭,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我没叫他,让他睡。
老关蹲在灯旁边,把灯罩旋开一条缝,往里面填了几粒碎末,合上之后火焰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那个眼镜男。"我压低声音问周炀。"是你的人?"
"跟了我两年,学地质的,话不多,但干活踏实。"
"刚才他落后面了。"
周炀往那边扫了一眼,眼镜坐在火光照得到的边缘,手里拿着块石头在翻来覆去地看。"他掉了一次东西,回去拿了,就在你喊你朋友跟上的时候。"
"什么东西?"
"地质锤。走到一半掉了,我让他回去拿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但我的目光在眼镜那边多停了两秒,我感觉他翻石头的动作有些慢了,但说不上来什么。
夜风从沙梁上方吹过来,沙粒沿着坡面往下缓缓滑动,马灯的火苗依旧稳得一动不动。我靠着背包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关的话,什么叫做比沙影子离我们近得多?我看了看阿亮,他睡得死沉,暂时不会醒了,又看了看老关,他坐在灯旁边,手依旧搭在灯罩底座上。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沙梁上方吹过来的感觉,能感觉到火焰在灯罩里稳稳地燃着,果然是点着了就不会变,那这个晚上应该没什么事。
就这么想着,我不知不觉间也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是后半夜。夜里的沙漠很冷,我从背包里掏出卫衣,赛到了冲锋衣下面,又给阿亮把毯子盖上。
所有人都缩在背包旁边,营地里很安静。
我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继续睡,眼睛不知怎么的瞄向眼镜男的位置,然后我忽然发现,他人不在了!他那个位置空了,背包还在原地,但人就是不见了。我猛地坐起来看了一圈,火光边缘的沙地上有脚印,从营地往外延伸,朝着沙梁的方向。脚印不算深,但看过去还能分辨。
"老关。"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他没动,我又叫了一声,伸手推了他一下。他猛地醒了,目光先落在灯上,然后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那些脚印。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周炀也被惊醒了。他看到空的位置,眉头皱起来,走过去蹲在眼镜的背包旁边翻了翻,地质锤还在包里。他蹲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沙梁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去找他。"周炀说。
老关摇了摇头。"一起去。灯点着,外面东西进不来。但灯照不到的范围内——不能一个人出去。"
他弯腰提起马灯,举高了。橘黄色的光芒往前推了一截,照亮了沙梁坡面上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周炀从包里抽出一根手电筒,拧亮了,站在老关旁边。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拿上水壶。
"阿亮。"我踢了一下他的脚。
他醒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空的位置,什么也没问就站起来了。
老关举着灯走在最前面,沿着脚印的方向翻过沙梁。我跟在后面,脚踩在沙子上的声音在夜里很响,像是故意在告诉什么东西我们来了。翻过沙梁之后脚印还在往前延伸,方向朝着西北,和白天走的路一致。走了大约两三百米,脚印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后来有人在上面踩过别的印子,把原来的脚印搅乱了。
然后灯晃了一下。
不是风,灯罩里的火焰跳了一下,从橘黄色变成了一瞬间的紫,然后又跳回来。跟白天那次一样,只是更短,更快,像眨了一下眼。
老关停住了。他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握着灯柄的手指收紧了。
"往前走。"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都往前走。不要停。"
周炀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老关已经迈开步子继续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脚下没停,跟着他往前走。身后的沙梁越来越远了,前面的沙地在月光底下灰蒙蒙的,看不出有什么。脚印在这里已经完全散了,四周的沙地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脚印印子,分不清哪是哪。
然后周炀停住了。他蹲下去,手电筒照在地上。我走过去顺着光看,地上躺着一副眼镜,镜片碎了一片,镜架弯了,半埋在沙子里。
周炀把那副眼镜捡起来,捏在手里。他没有说话,站起来又往前面照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柱在沙地上扫过去,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脚印,那副眼镜就那么躺在沙地上,像被人扔掉的。
老关举着灯站在原地没有动,火焰在灯罩里稳稳的烧着。
"往前找。"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然后继续走了。
我跟上去。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走了大约两三百米之后,月光底下,前方的沙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不大,半人高,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老关提着灯靠近了几步,火光往前一照,那是一块灰色的石头,表面很光滑,斜插着在沙地里。石头上面刻着两道弧线相交的图案,末端各有一个小点,跟我额头上的印记一样,也跟石函盖面上刻的一模一样。
老关弯腰,轻轻摸了一下石头的表面。他摸着上面的痕迹,站在那块石头前面没有说话。我站在他后面,风从沙梁方向吹过来,拍在背上,带着一股凉意。
"他怎么会走这么远?"周炀问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老关没有回答。他提着灯,往石头后面的方向照了一下,火光所及之处空无一物,只有灰白色的沙地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这石头是新放过来的。"老关说着,我听不出他的情绪,"原来这里没这东西。"
周炀没有说话。他把那副碎了的眼镜收进口袋里,抬头往黑暗中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回去了,没有说话。
老关把马灯举得更高了一些,等我们都站到他身后了,才往营地的方向迈开了步子。我跟在他后面往回走,风从沙梁那边翻过来吹在背上。那两块石头的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越来越弄不明白。
它们是一样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了。沙地上空空荡荡的,月光照上去灰白一片。那块刻着图案的石头已经退进了黑暗里,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