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葡萄成熟时(3) 人人都 ...
-
人人都有叛逆期,夏泽明也不例外,只是略有些晚。
刚过完二十岁生日,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染了头张扬的红发,隔几天又分别打了舌钉、唇钉,紧接着在准备进纹身店时接到阿妈夏婉澜的电话。
夏泽明:“喂,妈咪。”
夏婉澜:“明仔又去哪浪了呀?知言来家了哦。”
“那我现在回去。”
夏泽明挂断电话,和一起纹身的友仔告别,开着迈凯伦飚回家。
夏宅主院种了很多鹤望兰,菲佣细心打理着,陆知言就站在一边看,听宗厉和夏婉澜说话,时不时回一两句。
极乐鸟开得很盛,暗蓝色花瓣和藤架上的葡萄一个颜色。
十一月,葡萄依旧涩口。
红发太惹眼,夏泽明一进门就被陆知言一错不错地盯住,看着他眼神,一时竟有惧意。
夏婉澜也是刚从北欧回来,看夏泽明这副浪荡公子样差点没倒下去。
“夏泽明!”
夏家家教其实不算松,若只是红发和唇舌钉中的一样倒还好,但双管齐下,夏婉澜就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夏泽明听她语气,激灵一下,甚至想扭头就跑。但陆知言站在一边看他,他又挪不动道,索性放弃反抗,顶着一头红毛,视死如归地移到父母身前。
宗厉没那么大反应,反而打趣:“这发色挺狂啊。”
调侃揶揄,夏泽明忍不住朝爸爸吐舌头,做鬼脸。
陆知言看见银白色舌钉一闪而过,又别开眼,不太想加入的表情。
夏泽明:“阿爸阿妈,”他放软嗓子撒娇,“妈妈,我就图个新鲜,明天就染回去嘛。”
“。。。”
夏婉澜抿唇:“别整这套,待会就去染回来。”
怕夏泽明耍脾气闹腾,她扭头对陆知言道:“知言,你来监督他,最迟下午我要看见他恢复原样。”
陆知言瞟了眼夏泽明,看见他双手合十朝自己摇几下,又忍不住替他延时间:“要不留几天?我刚好这几天要去法国,没时间看住他。”
闻言,夏泽明疯狂点头,又撒娇:“妈妈~——”
“停!”
夏家家教也不太严,夏泽明一撒娇,夏婉澜就有概率心软。
“一个星期啊,不能多了。”
“Yes!夏女士万岁!”
三人边笑边进屋,陆知言留这里吃了个午饭就回去,夏泽明无聊偏要缠他,赖在副驾直接和他离开夏宅。
夏泽明轻车熟路地从中控台拿出陆知言的工作机,肆无忌惮地浏览信息,机密文要看了个遍才讪讪退出,还要吐槽:“好冇趣。”
“……”
陆知言无语,不想搭理他。奈何夏泽明是不可能停住话头的,一边调电台都不忘活跃气氛。
“这是去哪啊?”他指尖转着手机,撑着脑袋缱绻道,“你下午有事?”
“去华阈,有事。”
言简意赅,陆知言面不改色。
“啊——”
夏泽明后靠在皮革座椅,嘟嘟哝哝:“我不想去,早知道不来了。”
转念一想,又有别的鬼点子,他兴致勃勃地问陆知言:“能翘班吗?”
“不能,订好机票飞巴黎。”
泄气,夏泽明百无聊赖地待在一边,看向窗外的风景——海港十一月是温凉的,风刮在人身上凉飕飕的,但不下雪,因而冬天显得有些无聊。
安静数十秒,他又安分不住,说:“那我和你去华阈,你带我去巴黎玩。”
不是问向,略像命令。
毫无关联的两件事,陆知言泊好车,看向他,眼内闪动某些神秘的光,见不得人的感情被关住锁好。
“我不是去玩。”顿半秒,薄唇翕动,“你要是不想来,我让人送你回去。”
撇撇嘴,夏泽明撩了把不羁的红发,开口:“来都来了,我才懒得回去。”
他说话张口时陆知言能隐隐瞧见口腔中粉嫩的舌尖,上方金属舌钉存在感很强。
一套新服设,陆知言不知自己为什么想到这里——素材需要更新,看来今夜会有梦。
想完又蹙眉,在心里摇头,实在对这种心思感到厌烦。
他不欲废话,推门下车,抬腿走进大厦。夏泽明急忙跟上,还不忘再劝说:“又不是天天有事做,就偶尔和我去玩嘛。而且阿川在HEC读书,我到时候肯定不烦你。”
不烦你?
听起来好像不错,但陆知言不想让他和别人接触太久,哪怕是从小到大的鹭川也不行。
无名无分的醋意不配表达出来。他扫视夏泽明,终是同意:“自己订机票。”
“陆总。”刚进门,特助就拿着文件走来,视线被夏泽明吸引几秒,愣愣喊了声,“夏少。”
“小西西好呀。”夏泽明一脸笑意,小鹿眼弯着像月牙,“你想不想吃甜品?待会给你们点头下午茶。”
陶静西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谢谢夏少。”
早习惯夏泽明那种自来熟的性格,陆知言已经不想干预。
让树种发芽,再用玻璃罩护好,这种残缺的植物总是坚强,它会成树,但不一定开花结果。
陶静西离开办公室后夏泽明更放松,大大咧咧坐在沙发,哼着歌玩手机,当然也没忘烦陆知言。
“我渴了,言仔。”
“你不是给他们订了奶茶?”
陆知言眼都不抬一下,认真严肃的样子让人发怵,但夏泽明可不怕。
只见他闲庭信步到陆知言身旁,拿起桌边的茶杯在陆知言面前一晃,意思是:我要喝茶。
陆知言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开口依旧冷淡:“让秘书给你泡。”
“不要,我要喝你泡的。”夏泽明耍无赖,“你泡得好喝。”
“应该没区别。”陆知言眼见他一副生气垮脸的表情,改口,“茶饼在柜子里,拿来我泡。”
不应该用自己的水杯泡的。
陆知言深谙这点,但出于多种原因,他张口无声,望着夏泽明弯成月牙的眸子,欲言又止。
两三个同事凑在茶水间闲聊放松,偶然瞥见自家老板过来忙不迭收起架势,看着冷脸的陆知言,颤颤叫了声:“陆总。”
看见夏泽明气氛倒缓不少,自然而然地说:“夏少。”
陆知言颔首表明自己听见便走到一边泡茶,他对员工闲聊没意见,只要做得完手头的活,适当的娱乐是应有的。
夏泽明笑嘻嘻和几个员工搭话,他就是自然熟,一双眸子不知是生得多情,还是在他脸上显得多情。
他们聊天声不小,纵陆知言不是有意也听见三言两语。他像个偷窥别人生活的小偷,明明有无数办法去加入却止步不前,徒在原地忙碌转圜。
没用自己的水杯。
陆知言给夏泽明拆了个新的,把茶递给他时,他无一丝察觉。
果不其然,拿了自己的茶杯不过无心的疏忽。
此时,心脏很涨,但陆知言却想松口气。
沉默寡言的陆知言很无趣,夏泽明在办公室猫着打了几局连败的游戏,气得不行,把手机一关,不想再打,但实在无聊便盯着陆知言发了会呆,看了会桌上的财经杂志,困意席卷大脑。
他打了个哈欠,自觉地走进室内的休息间。
“我补个觉,要走时记得喊我。”
休息间窗帘拉着,仅透出一丝光线,夏泽明脱了外套就往被窝钻。躺得正好,偏头看见枕边的药瓶,上面没标签,凑上去嗅是苦的。
他蓦地想起上次撞见陆知言吃药的场景,抿唇,翻了个身酝酿睡意。
“叩叩”
陶静西推开门,她刚上岗没几个月,没见着夏泽明,独自面对陆知言会有些慌神,好在不会表露。
“陆总,差不多该出发了。”
“嗯。”
陆知言闭目几秒,起身去叫夏泽明起床。
站在床边,就着窗帘遮不住的微弱光芒打量熟睡的夏泽明,目光一寸寸掠过夏泽明的脸。平常是不会这么看着夏泽明的,每次都只敢暂留几秒目光,怕他发现自己眸底的情绪。
陆知言抬手,掌心虚抚着他脸。
从多久之前就没有摸过他脸?
陆知言回答不出,在发现自己对夏泽明的感情后他就变得小心翼翼,连这种时候也尽量避免肢体接触。
指尖不自禁朝唇角移,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唇钉。
他连忙收回手,视线落在腕口的手绳上——夏泽明骗的,红线穿金丝,像一条锁链将他束缚,提醒他两人只是兄弟,再好也不会有变化,自己的爱不会结果。
近水楼台先得月?
陆知言向来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收回视线,他将夏泽明叫醒,桌上的台灯暖光柔和他的眼神。
十分钟后,陆知言对夏泽明的双商感到堪忧。
“你订机票的时候没让人给你收行李?”
“我订机票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人收我行李?”
夏泽明反问,或许自知理亏,气势有些弱。
“现在让人理好送机场。”陆知言按按眉心,无奈道,“应该来得及。”
“不行。”夏泽明紧急否决,“那夏女士不就知道我要和你去法国?!她肯定怕我打扰你工作,叫我回家。”
陆知言:“谁让你不做好准备。”
“明明你也忘了提醒我。”
“我又不能次次都帮你,你已经——”
夏泽明颦额:“为什么不行?”
陷入僵局,考虑到时间,陆知言终止这个话题,抬腿向外走。
夏泽明边和他走边自我安慰:“没事的,言仔有就好,我可以先穿他的,然后再去买几套。”
航程很长,十二个小时夏泽明都是看着电脑度过的。
怕下机冷,陆知言从行李箱内取了件长风衣给他。
看着那件风衣,夏泽明虽然嘴上说着颜色古板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穿上。
巴黎的确比海港凉很多,一下飞机夏泽明就把手缩回口袋。
“言仔,帮我弄一下围巾。”
此话一出,同行的几名员工并没太大反应,他们对自家总裁的双标行为表示见怪不怪。
陆知言便伸手替他把松散的威尔士格纹围巾系好,收回手暗地搓搓指尖,好似还有夏泽明身上的气味,他的唇角小幅度勾了勾。
到酒店已是午夜,风尘仆仆的几人只是草草洗漱便睡下。
预计出差四天,真的很忙,忙到匀不出时间陪夏泽明,所以陆知言留了第五天,用来陪夏泽明。
清晨,夏婉澜打电话问夏泽明位置,得知真相后并未有太多表示,好像早就知晓。
“BB,记得去染头发哈,要是回来妈咪看你圜是混不吝的样子,你就完了哦。”
听这语气,夏泽明咽下嘴边的话,回道:“Yes,sir.保证恢复如初。”
结束通话,他用腿挨了挨陆知言脚踝。
陆知言掀眸看他,不知听没听见刚才的通话,反正眼神与平日无差。他望向夏泽明,问:“怎么了?”
夏泽明眼神无辜,道:“我待会儿要去把头发染回来,”他又指指自己的唇钉,“还要把它们摘了。”
陆知言视线扫过那金属唇钉,平静道:“让阿川陪你去。”
“?不要。”
拒绝得果断。
“阿川今天要陪室友去检查,陪不了我。而且你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陪我吗?”
可以被曲解的话,陆知言听得心跳骤急。
显然是他敏感,夏泽明绝无半分别的意思,骄纵开口:“我就要你陪,现在立刻马上!”
“吃完饭再说。”
算是让步,夏泽明嘴角上扬。
夏泽明生得正点,宽肩窄腰,仪表堂堂。一头红发走在街上能吸引不小目光,如今染回黑发,彰显东方美感,踌躇着上前搭讪的人不是减反增。
当事人浑然不觉,顶着一张帅脸走街串巷。
没一会功夫,陆知言手上就多了几个不同牌子的包装袋——夏泽明一向懒得拎东西,上到文件合同,下到墨镜饰品,基本是能不拿就不拿。
陆知言做为他的身边人,自然是被委以重任。
当然他也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的。
本来都快买完,夏泽明力排众(其实只有陆知言)议买了个冰淇淋舔着,余光注意到橱窗内的男装,把未吃完的脆筒塞给陆知言就进店。
陆知言大冬天握着一支冰凉的雪糕,看着夏泽明的背影,吐出口气,将东西丢进垃圾桶后跟上。
“Bonjour, bienvenue chez nous.”(你好,欢迎光临本店)
店员上前询问他们需要什么,夏泽明指了指橱窗时装的领带,店员笑着将东西交给他。
这款领带是热销品,按理说要配货,但销售一看两人身上的贵劲就不由得恭敬起来。
“给你买条领带。”夏泽明一边用领带在陆知言脖梗比划,一边吐槽,“你的领带都太素了。”
陆知言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头猛颤,嗓音却平静:“可以让店员帮我。”
“怎么?夏大少帮你系领带还不乐意上了?”
“……”
陆知言脸好身材好,这领带在他身上比在模特身上好看多了,于是夏泽明驾轻就熟地从口袋里拿出陆知言的皮夹,从里抽出陆知言的卡交给销售埋单。
这个间隙他看见一款手链,扭头问道:“言仔,这款手链喜欢么?”
自从他发现陆知言会戴手链以来,已经给陆知言买过不下二十条手串,什么品质的都有,企图比过陆知言腕上那条手编旧链。
“你那条都戴好久了。”
闻言,陆知言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他儿时被养在陆家深宅,皮肤白皙,一条红绳则格外显眼,像掺进绿豆里的红豆一般。
陆知言很少摘下它,也不想摘下它,它是陆知言心里红线的具象化,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警告他别做蠢事。
它就像一条锁链,将他固定于正确合适的位置。
“不喜欢。”
又没成功,夏泽明啧啧两声,说:“好难伺候,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买给你。”
陆知言岔开话题,插科打诨:“用我的卡买?”
夏泽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啊!都兄弟还分你我,伤心,我要借酒消愁。”
把这前半句话在心里滚上一遍,陆知言略微失落——夏泽明的心并不属于他,但他的心却已经和夏泽明分不开了,强行阻绝只会血肉模糊。
又多提一个袋子,陆知言嘲讽自己的多愁善感,面色漠然地并排走在夏泽明身侧。
晚饭吃的酒店专供,夏泽明犀利点评:“没有言仔做得好吃。”
陆知言暗地里勾唇。
不太想摘唇钉、舌钉,夏泽明眼巴巴闯腾:“好不容易打的,我不摘!”
陆知言:“那你答应伯母?”
争论了有半小时,还是不情不愿地取下来,垮着脸地东西给陆知言,说:“交给你保管,等我洞口长好再还我。”
他怕自己忍不住戴上。
陆知言看他那副悲痛欲绝的嘴脸,扶额,将东西握在掌心。
法国冬夜太冷,陆知言开了暖气,躺进被窝,夜灯灯光似流水淌在夏泽明给他的唇钉和舌钉上。他凝视着这两个小物件,萌生一种想亲的念头,明知夏泽明已经将其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他还是想吻,认为这是一种发泄,发泄他积年累月的欲望。
理论上这种念头就如洪水一般难以扼制,可陆知言只是犹豫几秒,指腹擦过腕处红链,便将那些不堪想法抛去。
不该这样,他想,真是病得不轻。
吞下一粒圆丸,陆知言将东西放好,闭上眼,几近恳求地希望自己别再有越界想法。
夏泽明的过界不算过界,他自己的越界却好似犯了大罪。
他对夏泽明的想法太不对,感情太不纯。
深夜,一场大雪降临城市。
熟睡的夏泽明错过这场雪,较为清醒的陆知言看着雪花纷飞,愈发觉得冷,心脏在胸腔发抖。
夏泽明错过的这场大雪将陆知言的心埋得更深,深到或许他永远都找不到,就像他太心急,一直无法第一次吃到熟果一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六一快乐口牙!

还想看谁的番外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