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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苦瓜脸   几分钟 ...

  •   几分钟后,其中一个壮汉保镖出来,和鹭耀光耳语几句,鹭耀光头都不偏一下,良久才微微颔首。
      紧接着,坐在客厅的三太柳梦及未过门的四太就看见鹭川被“扶”着出来,全身沾满鲜血,淡色伊薄唇被血液染红。
      柳梦大惊失色,瞳孔猛缩,脸唰一下白了,连牙根都打颤。
      她身侧的四太面无表情。
      鹭川视线模糊,意识稍有混沌,最后一次终于将他打垮,喉间涌上甜腥,咳出血来。
      他被允许离开,这场持续了近一个点的家法以此为终。
      原本鹭川想逞个强,自己走出这幢房子,事实上撑地站起来就费了半条命,更别提扶墙出门了。
      最终他是被几个保镖扶出去的。
      此时环顾室内,他忽然庆幸,庆幸刚刚是在书房,不然当着几位太太的面挨揍未免大丢面,而且他也不想看见柳梦的怜悯神情与另几位的讥笑。
      幸亏今天下午来打牌的都是自家人,这个消息不会传出去,沦为圈内的另一笑柄。
      思及此,他竟松出口气,唇齿间游荡的铁锈味长久不散。
      下门阶,上车,他离开云波。
      这座葡式建筑像盘蜛的虎立于山巅,最后被抛诸脑后。
      宋辞白一直站在阳台,看着天色渐晚,越来越焦急,花盆里开着的蝴蝶兰花瓣都被揪去大把,看起来和其主人一样焉了吧唧的。
      时间流得慢,又过了一个小时,他接到夏泽明的电话,让他抓紧来湖青医院一趟。
      闻言,他的心脏像被双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没时间磨蹭,也没时间仔细询问,宋辞白驱车去了湖青医院。
      湖青医院是海港最好的医院,配备先进的医疗设施,由冼氏医药企业带头创建,冼卓谦是其主要注股方及法人代表,夏家亦有注资。
      鹭川在半小时前被夏泽明送到这里。
      五十分钟前,载有鹭川的车快驶下山,在临出前被一辆GTR截胡,车内下来一个人,衣着得体,胸前佩有宝石胸针,上面刻着海港宗家的徽印。
      看着眼前的夏泽明,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个,原本被人在盘山路上恶意别车的怒气一整个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还是主司机迎着那双威压十足的眼睛开口:“夏少,我们老爷子吩咐过让我们送大少爷回浅水湾。”
      打完人就转手不管了么?如果是送去医院,夏泽明态度还能稍微好点。
      司机不敢直视夏泽明,声线些许颤抖,“请您——”
      “行了,”夏泽明勾起一抹渗人的笑,但转瞬即逝,“我现在要带他走。”
      没有询问,毫无停留,他极少用命令对待别人,他只把鹭川扶下车,高定西装染上血也不生气,还瞪了车里人一眼。
      直到夏泽明要将人带走时,他们才意识到不对,想阻止却无人上前,只得眼睁睁看着GTR的车尾灯消失在视野。
      车内鹭川蜷着身子,十分痛苦却依旧摆出一副轻松模样,开口:“来得好晚。”
      极短的话,他说完掩唇咳了好几声,总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撕裂,实则并没有,掌心有几滴血,在白皙的手掌十分刺眼。
      夏泽明车开得快,油门踩到底,丝毫不怕有人会将自己登上明日头条,路上车辆看见重型GTR巨兽也纷纷让路,又不是高峰期,开得顺风无阻。
      他目不斜视,还不忘回答鹭川的话:“你好意思说?!我看到短信就从特莉仕荆朝这边赶,连酒会上的人都没管,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他只让鹭川省点心,不要鹭川服软,因为他知道这一路走来鹭川有多苦多累,他不想自己兄弟低头,不太值当,何况他明了鹭川的脾性。
      鹭川笑了笑,扯动唇角伤口,疼得他低呼一声。
      “陆知言呢?”
      “他当然是在特莉仕荆帮忙收拾残局咯,”夏泽明收回探查的视线,“宴会开着,主东家总不好一个人都不在。”
      他说这话就是下意识把陆知言归为自家人一方,鹭川眉梢微扬。
      “你说说你,一天天的总做出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夏泽明见他不回嘴,说了一通也冷静下来,“这次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小事。”鹭川闷闷道。
      屁!小事?!都多久没被打成这样了?!
      “唬驴呢?”
      夏泽明嘴角一抽,见他不想告诉自己什么,心里莫名烦闷,连摁几声笛,将前面本欲强行变道加塞的红车吓了一跳,也不违规了,安心沿直道行驶。
      “你最好实话实说。”
      “就那点子事呗,”鹭川又咳了几声,言简意赅,“和宋辞白你来我往被发现了。”
      “什么?!”夏泽明见红灯亮起,猛刹下车,回头看鹭川,“算了,摊上你俩算我有福气。”
      湖青医院建在菲娅青西道,本来一个小时的车程被硬生生压到了三十分钟,夏泽明赶紧让人把鹭川带上去,做个全身检查,细致到头发丝。
      等宋辞白从浅水湾赶过来,已是二十分钟往后,也不知道他车开多快。
      湖青医院安保系统严格,以私密情著称,宋辞白没有门卡,进不了VIC访问大楼,还是夏泽明百忙之中抽身下来接的他。
      两人不作停留,进电梯上了顶楼。
      顶楼风光好,可见红日挂在山头,云霞向西流淌,远方天际缓缓变色,景致雅好,无人关心。
      鹭川换了干爽的衣服,坐在床上,看着医护人员给自己的病案本上写评语,面色平淡,眼神慵懒。
      宋辞白站在门外,透过单向玻璃向内看,顿觉心塞,血液好似倒灌,手脚冰凉。
      好不容易等到检査完毕,两人推门而入,直朝病床走去。
      鹭川懒懒的,只瞟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身子向被子内缩了缩。
      宋辞白见状,怕人着凉,上前替他掖好被角,又回单人病房的陪护沙发上坐下。
      刚尝了一嘴狗粮的夏泽明瞄了眼电子检查单,低低嗯一声,顺手把陆知言的副卡交出去。
      他交卡的动作行云流水,怕是平日里没少用这里面的钱,不过陆知言都没发话指责过,别人更是不敢多言,生怕触了其中某位的眉头。
      收回自己身上唯一一张卡,夏泽明这才好整以暇地同鹭川掰扯:“你俩注意着人,别总一副腻死人不偿命的样,这次是你命硬,抽的这些藤条轻伤着骨头,没伤着脏器,医生说养段日子就冇事了。”
      宋辞白知晓鹭川去云波的缘由,没由来的愧疚,忙看向鹭川,可鹭川只是浑不在意地笑着说:“你先出去看看知言到了没。”
      陆知言?才过了多久?才堪到五点!特莉仕荆晚宴都没正式开始,陆知言怎么可能抽得出身?!你就只是想找个理由和你的小男友待一会而已!
      夏泽明对于鹭川这副见色忘友的行事风格十分鄙夷,翻了一个大白眼顺加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因为病人宜静养,他憋着骂街的劲,极安静地出门。
      室内开了灯,冷白灯光显得鹭川的肤色如大理石般苍白,他那薄唇已没了素日伊血色,整个人犹如西欧中世纪传说中的吸血鬼伯爵。
      “靠近点。”
      宋辞白听话地靠着他。
      他视线滞在宋辞白脸上,从宋辞白幽深的狐狸眼中窥探出异样的情绪,眉尖拧着,开口:“是我挨罚了又不是你,怎么能摆出这么标准的苦瓜脸?”
      说着,还不忘把指尖点在宋辞白的眉梢上,将那皱着的浓眉揉开。
      这时候宋辞白也不管什么追初恋法则了,任由鹭川抚摸自己的面庞,眸心是一片酸涩的海。
      “我只是有点心痛,”他回答,“对不起,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将自己心意藏深点,如果我能考虚周到点,如果我成熟点,稳重点,再强大点,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对不起。
      闻言,鹭川有片刻呆愣,收回了手,扶额叹气,气血漫上心头便又开始咳嗽,宋辞白忙不迭起身替他顺气。
      待稍微好些,鹭川说:“宋辞白,你是不是傻?上前领这罪,怕不是脑子有泡!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说,这到底为什么算你的错?难道认错道歉很有成就感?!”
      宋辞白不回话,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放缓了调子,语句又带着淡淡的散漫。
      “宋管家,这不是你的错,放平点心态。”
      他怕宋辞白揽罪揽得心理负担重,万一到时候愧疚得不追自己了,他找谁哭去,于是心平气和道,“你看你之前替我挨了多少次打了,我都没什么表示,咱这次就扯平了,你,”他停了下,深呼口气,还是忍着羞耻说了出来,“好好追我就行。”
      好好和我拖手。
      “好。”
      宋辞白声闷闷的,人好像还没缓过来。
      “是我痛啊,宋助,”鹭川哭笑不得,“你再伤心我也不欢欣了嗷,快来安慰我。”
      宋辞白瞬间正经起来,一扫面上阴郁,一本正经的模样让鹭川想笑,可这一笑又牵到伤口,痛得他“嘶”一声,宋辞白又担心起来。
      “你小心着点。”
      病房内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病房外吸烟区内,夏泽明刚点上一支烟就被陆知言抽走,那只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圆润,在他面前一愰而过。
      他瞧了陆知言一眼,手伸进口袋,摸着烟盒却没拿出来。
      “来得好快,宴会,”他顿了两秒看表,“不是才刚开始?”
      五点三十,由宗家举行的商会宴会正式开始,云波那位也去。
      陆知言把烟扔进垃圾桶,回答道:“担心这边。”
      “让客座待那?”夏泽明眨眨眼,细密的睫毛扫过空气,“不好吧?”
      “伯父回来了。”陆知言说,顺手把人口袋里藏着的烟盒摸出来,声音冷下好几个度,”不是说戒烟?”
      被抓包的夏泽明面上没露一分囧迫,慢理斯条地解释:“这是阿川的烟。”
      陆知言就静静听他编谎,也不拆穿,只面无波澜道:“那我去病房还他。”
      “等等,他——”
      夏泽明话蹦到一半,被陆知言看着又顿时说不下去了,屁颠屁颠跟人回病房。
      “咔哒”门开,陆知言把烟盒抛到柔软的病床上,开口:“收好你的烟。”
      “嗯?”
      鹭川看着陷进床被的烟,心下了然,却也没拆穿夏泽明,只让宋辞白将烟收好,扭头问陆知言:“事办好了?”
      “文件在你邮箱。”陆知言只说一句,“鹭耀光那头也知道了。”
      “哦。”
      不甚在意的腔调,这么大件事,鹭川也没指望鹭耀光不知晓,他只是没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一遭——明明直接罚就行的事,还找个理由,关键是理由找的还不服众。
      他目光落在宋辞白身上,腹诽:还惹到无辜的群众。
      “什么事?”夏泽明问出了宋辞白想问却不好问的话,“总觉得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孤立我,什么也不告诉我,这算什么意思?!”
      场面一度沉默,在夏泽明的控诉下,陆知言回答:“珩曜脱离恒基的审批下来了,如今只差鹭耀光那关,不过鹭川是控股方,占股半数以上,其实事局已定。”
      “哦。珩曜要脱离恒基,”夏泽明啄磨一下,“虽然目前百害无一利,但假以时日珩曜或许可以。”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亏我刚还帮你圆谎,你个衰格!
      鹭川皮笑肉不笑开口:“珩曜有能力单干了,再拘泥于恒基的运行模式只会适得其反,况且恒基所带的资源,珩曜日后也依旧会争取。”
      事实上,鹭耀光当年将这公司给他是光想杀杀他的锐气,别提给什么资源了,怕是日后发展起来要收回的。
      宋辞白明白这件事是有远虑的,因此并不作点评。
      众人又聊上一会儿,鹭川便以要静养休息的名义将多余的两人赶走。
      多余的夏泽明假笑着在心里臭骂了静养的病患一顿,被陆知言带回家处理宴会,赔罪去了。
      宋辞白留在这里守夜,鹭川本想再同他聊两句,被他用静养的理由堵住嘴。
      “。。。”
      鹭川十分无语,恨这个老实的木头不开花,气哄哄地把头埋进被子里要睡觉,木头还真去关灯,于是鹭川更无语了。
      或许今天太累,神经一松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黑暗中,宋辞白用柔和的目光描摹他的轮廓,心里满是不甘与心痛。
      皎洁的月光透不进窗纱,在帘外逗留一夜,海港睡下去,唯有维港岸畔灯火阑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苦瓜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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