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副本观测中[无限]》谒岫白

2、闭上眼，不要动。 【闭上

　　【闭上眼，不要动。】

　　手机上跳出这段消息时，那息正在图书馆昏昏欲睡。

　　她只瞥了一眼，便当做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将脸埋进书中睡了起来。

　　哪知下一刻，旁边悉悉索索的小情侣便在一声惨叫中没了气息。

　　温热的液体顺着桌面浸湿了她的衣袖，腥甜的气味重重刺激着她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在清楚告诉她——这是真的。

　　惊恐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息脑中空白，下意识便想去拿手机确认爷爷奶奶的安危。

　　在一串连锁反应后，地上已经淌出了一条殷红色小溪。
　　那息听到踩在黏腻的液体之中发出“咕叽”的声音，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现在就动。

　　可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尽管还维持着趴在桌边的姿势，那息也还是清楚感觉到，有无数只眼睛已经朝她看来，而离她最近的存在，也高高举起刀刃——

　　不远处的书架忽然被重物撞到，发出一声巨响后轰然倒塌。

　　一片黑暗之中，那息清晰感觉到那些视线的消失，伴随着远去的“咕叽”声，那息松了口气。
　　虽然这么想似乎不太好，但那息还是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个发出更大动静的某人。

　　“我会在自己人生的走马灯上给你留上一页的。”

　　燕砂找到她的时候，那息正脱了外套盖在倒在书架中的无头尸体上。

　　游戏结束的公告代替了最开始莫名其妙的六个字。

　　【恭喜您于第一轮选拔中成功存活。】
　　【获得奖励：“选民”资格，编号：35】
　　【请确认“个体”姓名】

　　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还是输入“那息”二字，“第一轮幸存……也就是说还有第二轮……”

　　话音落下，第二轮的公告便弹了出来。

　　【再次恭喜所有活过第一轮的选民们。】
　　【一分钟后，第二轮选拔开始。】
　　【请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于72小时内进入就近地铁站获取“选民”资格。】
　　【倒计时结束未成为“选民”者：抹杀。】

　　规则不算多，一共五条。
　　乍一看很像规则怪谈，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更像是单纯的行为守则而已。

　　那息粗粗扫了一眼那些规则，暂时想不到适用场景，索性便先抛之于脑后，“燕砂，你先去地铁站吧，我得先回——”

　　“我和你一起回去，爷爷奶奶还在家里，对吧。”
　　燕砂的衣领还湿着。路上的交通已经瘫痪了，他是丢下车子，一路跑过来的。

　　图书馆距离那息家横跨了半个城市，不能使用交通工具的话，按照那息的体能，最快也得超过24h。
　　更何况这个公告摆明了路上全是困难。

　　照理来说，直接去地铁站坐车回去才是最快的方法。
　　可他俩谁也没法保证，就这样进去了，还能不能再出来。

　　那息摇头，拒绝了燕砂的提议，“可我不一定来得及。”
　　仅有的家人不在了，她作为一只“孤魂野鬼”，对死活并没有多大的执念。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拉着燕砂给自己陪葬。

　　“我陪着就一定来得及！”
　　燕砂这人固执起来，要么把南墙撞破，要么把自己撞死。
　　不给那息继续反驳的机会，索性直接上去将她一把扛起，一边离开图书馆，一边规划起去那息家的最短路线。

　　——
　　交通瘫痪，商店遭到扫荡，但城市破坏得并没有那息想象中的严重。

　　至少小区的门禁还是维持得很好。

　　经过一套对那息来说日常到闭眼都能走完的流程，那息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大门紧锁着，周围干净得像是刚被打扫过，仿佛从图书馆开始经历的一切，都只是那息的一场癔症。

　　她在门口停了许久，迟迟不敢打开这扇自己闭着眼睛也能轻易打开的大门。

　　其实对于爷爷奶奶的情况，那息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可她却一直在拒绝承认。
　　万一他们恰好在睡觉呢？
　　万一那些东西不会开门开窗呢？
　　万一家里养的猫足够凶给那些东西反杀了呢？

　　“燕砂，我昨天和爷爷说想吃酸辣土豆丝来着，但家里好像没有醋了……爷爷最近忘性越来越大了……”那息说着，便转身想要离开，“我一夜没回去他肯定生气，除了醋还得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鱼……”

　　那些东西被燕砂从系统那里得到的道具拦在外面，再过几分钟，“结界”消失，他们就只能被堵在家里默默等死。
　　燕砂看了“结界”消失的倒计时，只能强硬地拦住那息的脚步，将她重新带回了家门前，“进去吧。”

　　他的声音很沉。
　　他清楚知道爷爷奶奶对那息的意义，甚至都不敢去想，如果连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羁绊都没了，那息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那息的家人没了，还有他可以尽力补偿失去部分。但如果那息没了，他便连可以移情的存在都找不到了。

　　“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抓着那息的手，燕砂一边不断亲吻她的发顶，一边不容她反抗的，手把手解开了门锁。

　　一路过来早已令他们麻木的血腥味变得刺鼻无比。那息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分辨出，哪些味道是她的爷爷，哪些又是来自奶奶。

　　几乎快将“逆子”变成名字的猫儿此刻正蹲在其中一具□□前面，白色毛被染上了锈红色，正在不断用舌尖的倒刺梳理打了缕的部分。但显然血腥味也让它很不好受，舔几口就要停一下。

　　那息眼眶一酸，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庆幸，上前检查了起来。

　　万一腹部上没有手术后的疤痕，那就不是爷爷。
　　万一手掌上没有昨天做饭时切到手的伤口，那就不是奶奶。

　　然而，现实却让她失望了。

　　沉默让空气变得无比沉重，燕砂从老人家的卧室将那本早已泛黄的老式相册拿出来时，那息也终于依依不舍地，结束这最后的拥抱。

　　“断口平整，至少……没有遭到折磨。”那息擦掉了眼角的泪珠，声音粗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提醒：剩余时间仅剩3小时。】
　　【倒计时结束，仍未能进入地铁者——抹杀。】

　　——
　　画展之后就是晚宴，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息总觉得这里的夜晚，格外的黑。

　　“老实说，我忽然有些后悔把积分都拿去换‘宠物托管程序’了。”那息看着画架上那张才只糊了色块的画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看颜色不像从朱砂或者胭脂虫里提取出来的……难道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这俩更贵的红色颜料？”

　　“除了两款已经停产的外，没有了。”
　　燕砂揉了揉那息的发顶，顺势从她身边拿起一个只有红色的调色盘递给她，“闻闻看。”

　　那息下意识缩回脑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确定其中没诈后，才重新凑了上去。

　　“这里面……加了香精……”那息又嗅了几下，“是Rosa系的香味，虽然具体说不上来，但应该价格不菲。”

　　那息不太喜欢花香，尤其是这种直冲嗓子眼的甜味，总觉得梦回前几天的图书馆。

　　“你往颜料里加香水……不对，这颜料是花做的？”因为过于不可思议，那息的音调走不自觉拔高了些许，“不能够吧，控温控光、pH值、花青素……这会主流交通都还是马，应该没这个技术才对。而且这产量也太多了！”

　　重新将那息抱回怀里一顿安抚，燕砂只觉得变小只的那息更加惹人怜爱了，“所以，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画材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嗯。”那息点点头，索性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燕砂坚实柔软的胸膛上，一边抬手捏揉捏着某处，一边将头埋入其中，沉吟起来，“还有那个商会和救济会的事情也要查。虽然用神祇的名字来命名并不罕见，但正常情况下也只会选和自己行业相关的神祇……哪怕只是单纯图‘自然之母’的名号，也多的是比帕恰玛玛更合适的神祇才对。”

　　画布的最深处的色块之下，其实还用古语刻着一行字——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无人之时，夜莺才会歌唱。

　　燕砂本想提醒那息看一下那行字，但见她已经完全浸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先等一等，让她把当前的思路整理清楚。

　　“商会的发源地呢？”

　　“北方大陆，一个从没听过的地名，应该是虚构出来的。”

　　“那就是说这里是架空、至少半架空的世界了。”那息默了默，幽幽叹了口气，“这种世界观最烦人了，不知道‘真实’和‘幻想’的边界，就意味着无法一眼甄别出哪些事‘背景故事’，那些事‘当前线索’。光是需要耗费的时间会大幅增加不说，就连“上限”也无法判断。”

　　“上限？”

　　“对。”那息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也就是说，后续帕恰玛玛神真的降临，也并非没有可能。”

　　“那很难办了。”
　　燕砂附和着，语气中也生出了烦恼之意。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并不算大，却在幽暗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说来也奇怪，这里明明是一个贵族的宅邸，可是佣人的数量却少得出奇。
　　尤其是到了晚上，现在还没到入睡的时间，但从画室走到卧房足足五分钟的路程，竟然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