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手拿把掐 闪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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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刺穿夜空，照亮了半个城镇。大雨像早就被彩排好的那样，应声砸下，压下了连日的暑气，只余潮湿阴冷。
木门响了三声，不等里面睡眼惺忪的值班医师回应，门便被人推开。
一身蓝裙被雨水浸透，染成化不开的漆黑。海藻般的头发上还挂着水珠，从那息惨白一片的脸上划过。暖黄的灯光照不进她幽暗的眼睛，空洞的表情比人偶更甚。
“我需要安定类的药物，我刚刚……可能杀了人。”
那息抬起双手，才发现手中的血迹已然被雨水冲刷，只好拎起裙摆的一角，用力一拧——“哗”地一声，木质的地板上，被稀释后的红色液体一泻而下。
“我被确诊过成人ASD，同时还有BPD、C—PTSD。有轻度的解离，不过没有双相、恐慌症等病史……”
那息兀自坐到了看诊用的椅子上，还在滴水的衣服被体温熨烫，靠在椅背的部分又湿又闷又热。
“我疑似是触发了PTSD的防御机制，现在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了耳鸣、头晕、恶心，肢体末端颤抖等躯体化情况。”
那息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系统界面里，童寐给自己发来的药物名单。
医生惊恐又警惕地盯着这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疯女人，直到她毫无情感波澜的念完一串药物名，才终于颤着声说出了那息进来后的第一句话，“你先坐会，我、我去给你拿药。”
话音未落，脚便已经踏出了房间。
“好的，不急。”
门“咚”地一声合上，将关门者的迫切昭示得一清二楚。
那息黑白分明的双眼紧盯着那扇合死的木门，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情绪。不出意外的话，对方说是拿药，其实是报/警去了。
向新建立不久的聊天群里发送了“OK”，下个瞬间便弹出来好几条回复。
童寐：【不愧是学姐！连演戏也是手拿把掐的。】
兆清：【她最好是演的。】
童寐：【？】
燕砂：【？】
那息：【？】
兆清：【？】
6人小群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医师带着护士回来得很快。
那息扫了眼小推车里药，将一串见过但死活想不起来具体名字的药发到了群里。
童寐：【这个是……镇定类药物。】
童寐：【总之就是安眠药+听话水的混合版，不过是青春版还是Pro Max就不好说了。】
John：【他们报警了。】
Jane：【教会那边也有动静了。】
碘伏在小臂青紫色的血管上擦了又擦，那息不由地绷紧了身子。
比起害怕扎针，那息更害怕扎针前，知道结果却不知结果何时到来的失控感。
私聊的对话框忽然弹出，那息看了眼“编号404”的用户名，顿了一下才点开消息。
编号404：【如果你现在想跑的话，我就立刻叫停。】
燕砂的语气太过笃定，反倒让那息对他产生了一些怀疑。
用户姓名不能为空：【怎么停？让教会的人回去吗？】
尖锐的痛感短暂地拉走了那息的注意，刚感受到静脉里那股熟悉的，带着冷意的痛感，视线便暗了下去，全身全都开始变得沉重。
那息注意到燕砂那边有了新的回应，然而不等她看清内容，意识便已被浓稠的黑色给淹没。
“姓名。”
“那息。”
“性别。”
“你看不见？”
“身份。”
“黑户。”昏昏沉沉中，那息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似乎变得微妙起来，“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25年前的那个雨夜说起。那时我的母亲——”
“在这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一切都要从25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息也说不上自己此刻的思维究竟是混乱还是清晰，她的理智清楚告诉她怎么样让对方不高兴，而混乱则让这份毫无由来的恶意完全展露出来。
“有，还是没有？”
“没有。”
不过，倒也得益于这份神经质的恶意，对方显然已经完全相信了那息“孑然一身疯女人”的设定。
“唉，看在你悲惨身世的份上，这次就先放过你。跟着帕恰玛玛救济会的修女们走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别再害人害己了。”
话音落下，那息便清楚感受到有人触碰、摆弄着她的四肢。
她能清晰的听见屋内复数的声音正在大声交谈，可她偏偏无法识别其中的内容。
互相交叉在一起的黑色被印在了暗红色之上，那息觉得自己是认识这个图标的。
双手交叠组成了一个古老又华丽的手势，那息记得自己在哪见过的。
那息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但她只知道，那是在她和现在一样，无法随意动弹时，出现过的场景。
那是大概十二年前的事了吧。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两件事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之所以会联想到一起，大概是因为“意志自由却被束手束脚？”这样的感觉吧。
——那时的那息刚上初二，刚经历了母亲离世，为了减轻爷爷奶奶的负担，她接受了燕家的资助，成为了“二皇子伴读”。又因为一些来自燕磷的“不可抗力”，而被迫参加了一场课外学习。
为了摆脱掉烦人的“小皇子”，那息躲到了一个疑似并没有对学校开放的展厅之中。
再呆一会就离开吧。
因为是第一次“旷课”，她心虚又紧张往幽暗的回廊中望了一眼，恰好看到了走廊尽头上，挂着的一副油画。
暗灰色的空间里，幽深的蓝色像是一团吸光的漩涡，让其周遭变得更加深邃。而漩涡的中心，好几只灿金的眼珠正一错不错地直视前方，仿佛盯上了误入此地的那息。
“祂叫《星夜》，你也喜欢祂吗？”
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得那息一个踉跄，好在，一只大手赶在那息撞到展品之前托住了她。
那息拍了三下胸口，才终于舒了口气。一抬眼，就看到一个气质温婉的女生。
她的手掌很大，微凉的温度几乎覆盖了那息的半个后背。
那息很讨厌被陌生人触碰，甚至到了被那类人碰了自己的东西都会有种被“领地被人侵犯”的不适感。可面对这个人，那息还来不及反感，便已然被吸引——那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长相与气质，只觉得，这是她在梦里都想象不出来的，惹人偏爱得，近乎妖异的美。
“谢谢。”
话音落下，触感从后背上消失。那息的心中竟不由生出一种失落感。
“要凑近看看吗？”这样问着，她带着那息走进回廊之中。
看出了那息走一步停三步的犹豫，她转身安慰，“没事的，不会有人斥责你的。”
“嗯，好。”
她明明只比那息大上几岁，但不知为何，举手投足间就是给人一种“无法质疑”的感觉，仿佛这里真的就是她的世界。
“这是几百年前一位画家的作品。”寂静的回廊里，二人的脚步声和女生的解说声交叠在一起，像是一首来自遥远世界的歌谣，“那时候很多人都说祂疯了，认为画家的作品一文不值。然而在祂去世的许多年后，世人又开始认可祂的作品，将祂们捧上神坛。”
“这种经历并不罕见。”那息的反应平静到冷淡。
虽然记不住名字，但那息总觉得自己已经听燕砂说起过好几个这样经历的画家、音乐家，或者作家。
“这倒是。”她低低地笑了两声，“‘死亡净化效应’在智人种中总是格外显著。”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对于一个刚小升初不久的孩子，或许有些难以理解了。
然而那息却出人意料地，接上了她的话，“毕竟死人无法回应，当‘最终解释权’落到了旁人手中，人们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象，去随意理解塑造，使其变成自己心中的‘完美无瑕’。”
“说白了，就是因为无害了，所以可以出头了。”那息的话刻薄又尖锐，完全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说出口的。
按照平日的经验，那息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便是对方的反驳与说教，她该告诉自己，“你的想法太偏激了，世界没这么险恶的。”
可她并没有，只是将那息头顶不知何时翘起的碎发压了回去，将她的注意重新带回了那副画上。
走廊比看上去的要长，话说了这么多，她们也才走了一半。
那息有些倦了，一想到回去也要走这么长的路，就更想早点回头了。
于是，那息停下了脚步，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抱歉，快到集合时间了。”
手表是燕砂给她的，除了实时发送定位外，还配置了一键报警功能。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手表的事情，视线落在那息的脸上，眼中的疑惑逐渐归于平静，到最后，只是一错不错得“看”着她。
——就像那副画上的那些眼睛那样。
那息被盯得发毛，尽管面上不显，手却已经放在了报警键上。
可偏偏就是这样慌乱的情绪之下，那息反而被那画面彻底吸引了注意——那画上亮着的，并非眼睛，而是一个又一个，灿烂如太阳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手拿把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