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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心上人 ...

  •   [2029年4月1日,星期日

      四月一号,愚人节。

      今年的愚人节开的玩笑有点大。

      很久没有写日记了,上一次落笔还是在三年前,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已经离开白榆三年了,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不想在日记里撒谎,我过的有点不好,有点不开心。

      如果换做是三年前的时候,听到这则消息的我一定是开心的,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反而没什么感觉,一点波动也没有。

      于徐安死了。

      不是我干的。

      之前因为赌博被赶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平静。

      他显然对从大平层沦落到无处可去的环境改变措手不及,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感觉不好受。我的头一直疼,到晚上也没在附近找到可以住的地方。

      市中心附近的酒店价格太恐怖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那片热闹。

      手机没多少电,不够支持我花很多时间在网上找很便宜很便宜的旅馆,一家一家对比。

      我记得原本是有一个充电宝的,大概是于徐安没钱还债,把充电宝抵押了。

      走到一片荒地,那边有一片要拆迁但很久没动工的危房,灰不拉几的墙面上有很大的一个“拆”字。

      远处看还好,走近了看,红色的油漆从墙面上往下流,蜿蜿蜒蜒,像血一样。

      像血。

      …

      写到这里,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最近总是头疼,好像被很强的声波震碎的烧杯和玻璃瓶,就在我脑海里成为一个严密的实验室,所有人,所有人际和亲密关系都被严格地看管,和书里写的做实验步骤一样,一个都不能出错。

      但是我出错了。

      我和白榆产生的化学反应显然很大,不然也不会让杨可予注意到。

      白榆是她最拿手的实验成绩吧。

      她是实验室的权威人物,发明出我的只是一个刚被允许进实验室,考了好几次才能获得名额和允许的新手实验员。

      于徐安是特别少见的实验材料。]

      ——

      [2029年4月2日,星期一

      昨天写到一半,锅里的水烧开了,我忘记我要煮面条了,肚子很饿。

      现在不会,我刚吃饱。

      我刚才洗碗的时候好像把杯子掉在地上了,没碎。

      我刚才洗碗了吗?

      我得去厨房看看,但是我有点站不起来。

      写日记没有让我好一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写,但是写下来起码能记住。

      许琪医生好像很久之前就说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我没有表现出来……还是说我其实表现出来过,但是我忘记了?

      我的笔停不下来,我要去厨房看看我有没有洗碗,到底有没有把杯子掉在地上,到底有没有碎掉。

      碎掉的话我要拿扫把扫掉了,但是我好恶心。

      有点反胃………………我不想停下来,我要吐——]

      ——

      ——

      [2029年4月3日,星期二

      我的脑子很钝。像个光滑的圆球。

      大概是美术生学素描时的那个球。

      我后来又去酒吧了。撒谎说我有好几年经验,能喝酒,那边一下子就录用我了。

      这里的酒和钱麓那里的酒有点不同,这里的人好像更喜欢喝烈酒,伏特加什么的。

      他们给的钱很多,因为我能喝很多。

      晚上生意好,白天可以睡觉。

      中途去过一次医院急诊,医生说有胃病,不太记得说了什么,就说有胃病。

      医生说要给我开药,我拒绝了,因为我没钱。

      如果我有钱的话,就不用去酒吧喝酒,也不会有胃病了。

      明天是清明节,我不能回桉城,没办法给她扫墓。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很想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

      哦对了,还没写于徐安是为什么死的。

      我本来在酒吧准备上班,手机响了,和酒吧那边的负责人说了一下情况,他立马让我过来还额外给我一天工资。

      打电话过来的是警察,他说你父亲喝醉了去大马路上闹事,被车撞了,抢救失败。

      没有在打120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是因为于徐安的手机一开始被他自己扔到垃圾桶里去了,后来调监控才找到我的电话号码。

      没有补贴,人就这样消失在我生活中。

      不知道于徐安是怎么能进的酒吧,他看上去不像是能付得起酒钱的人,那个酒吧的人居然能放他进去,我觉得很神奇。

      这几年到处打工,最高记录是上完一个酒吧的夜班,中午再去饭店当服务员,下午去酒店整理房间,那时候正是很多酒店规定的退房时间,常常忙不过来。

      酒吧里的人过的都是夜生活,在去酒吧之前我还可以去饭店后厨帮忙洗盘子。

      现在比刚来那段时间好,因为没成年,又是长期,很多店怕被误会,都会拒绝。

      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钱,除了每天吃饭——很多时候都没胃口,所以经常一天都不吃,家里总是常备苏打饼干在身上。

      我买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米不到的房子。

      云城是小城市,在地图上,在网上都没多少人提起,房价不高。

      现在于徐安不在,原本还有点小的空间好像变大了,就我一个人。

      我能有钱买房子,很大一部分经济来源都是在酒吧陪酒。我去之前老板有简单了解过我的情况,因为不想让他后面知道,把基本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他是个好人,知道我有陪酒经验,也知道陪酒这事很伤身体,给陪酒的员工开的工资都很高。

      即便并不全是因为没钱才来干陪酒的人,都一视同仁。

      每次去医院,医生都劝我吃药,不然以后生病了要花更多钱。

      我现在也没多少存款,如果每个月再拿出很多钱去吃药,去检查,我就更没有钱了。

      最近总是提不起精神,除了晚上去酒吧陪酒,没有其他活动让我出门。]

      ·

      [2029年5月17日,星期四

      刚刚结束这一周的Supervision,艾薇儿教授在论文上修改了很多,我要在明天上午之前修改完,下午还要去家教那边上课。

      奥利弗总是劝我别那么拼命,我的奖学金会很高,别担心。

      我不是在担心奖学金。

      每天都没多少时间写日记,只有短短几句。

      我要先去把明天的早饭给买了,今天教授讲了很多,错过了去抢打折面包的时间。

      还是没找到于泯星,已经三年了。

      按照我的计划,下一个学校是美国的斯坦福大学。

      我妈说把他送出国,我不相信就这么一直问下去,一个人都不认识于泯星。

      我会找到的。

      一定会。]

      放下笔,白榆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周为了完成语言系和心理系的Supervision,不得不抱歉地推了两个晚上去中餐厅后厨刷盘子的兼职任务,老板表示理解,还说快期末周了让他好好学习。

      这家中餐厅是白榆刚来英国时怎么也找不到兼职时无意找到的,当时餐厅并没有张贴除招人的消息,白榆硬着头皮去找老板问可不可以给他份工作。

      或许是因为他的勇敢和真诚,在原本不缺人的情况下,考虑每天一到饭点后厨就忙不过来,破格让他进入后厨刷盘子。

      剑桥大学的期末成绩只看一次性大考,一次考试考3-6张试卷,没有国内大学的平时分可以补,挂科了没人会捞。

      白榆来这里之前了解过相关情况,大多数留学生提醒阅读量极大,当时他对这条标红打五角星的提示没怎么放在心上,一到自己真的实践,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那样就可以分出二十四小时一头扎在图书馆里。

      下午仍然要去图书馆,白榆随口叫上奥利弗和威廉。

      刚入学那段时间白榆像个幽灵一样,几乎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和杨可予闹矛盾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白榆手里的钱仅够学校方面的费用。语言系学在西奇维克小区,心理学系在唐宁校区,如果要考虑方便,最好的选择是Jesus College。地理位置绝佳,市中心且安静。

      但白榆身上那么多钱。

      大一的生活几乎被兼职和看书的时间填满,抽不出多少空余时间去认识新朋友新同学,到了大一下学期考完期末周才好一些。

      上学期间要小心翼翼躲开很多人,一周打工不能超过20小时的硬性规定对白榆来说太过致命,很多留学生都是铤而走险。

      到假期没有限制,奥利弗和威廉一起去咖啡店打工,换班时期正好撞上临时被叫来加班的白榆。

      三人在同个学校同个地点打工,于是很快熟络起来。

      来学语言系的学生很多人在开学就展现出恐怖的学习能力,一人至少掌握两种语言。奥利弗是法国人,威廉是美国人,这两个人自从和白榆组成了固定小组,对中文也开始感兴趣。

      他们不像白榆把日子过的这么紧巴,一周打工时间也不超过十个小时,除去阅读还有很多时间。

      于是两人花了一个学期啃中文这块硬骨头。

      甚至还问白榆有没有什么中文的教学课,得到后者的否定回答后奥利弗问了一个蠢问题——

      “那你的中文是怎么学的这么好。”

      把白榆问的一愣。

      “我……自学?”

      问完之后奥利弗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威廉边拍奥利弗的肩膀边大笑,白榆也淡淡扬起嘴角。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句令他印象深刻的评价。

      “哇,你笑了。”奥利弗睁大了宝蓝色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和“少爷终于笑了”的好奇凑近白榆,“认识你一个多学期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高冷的人笑。”

      高冷。

      白榆从未想到过这个八杆子和他打不着的词会有一天和他挂钩。

      要是被于泯星听到,肯定得上下看看奥利弗,然后问他是不是眼神不好。

      于泯星……

      这几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即便牺牲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也像一粒掉入沙漠的沙砾。

      白榆深知这样大海捞针似的找法,可能过上几十年几百年都不会有成效,可除了这样,他还能做什么呢。

      杨可予什么都不肯说。

      食堂的菜大多数都是那几样,白榆站在窗口,视线一一扫过里面的烤土豆,薯条,意面,铲了一勺夹生的米饭作为今天的主食。

      早上没吃早饭,胃口一般,不高兴去吃那些油炸油腻的东西,于是炸鱼条和咖哩鸡被光速淘汰,选了烤鸡腿。

      这里的烤鸡腿不知道怎么做的,每次都汁水都特别少,干巴巴的很柴,所以他每次都要去拿一杯酸奶当做饭后甜点。

      经常有留学生在网上晒自己学校的白人饭,底下总有人要问为什么没有蔬菜,说出饮食应该均衡这类发言,那么白榆真想把食堂的蔬菜拍张无美颜无滤镜的生图发过去。

      那样大家看到的就会是没油没盐的水煮西兰花,胡萝卜,豌豆,等。

      几个学校的食堂一整合下来,可以见到各种各样没见过的水煮一切。

      口味再清淡也不是这么个清淡法。

      奥利弗偏爱食堂的牧羊人派。是牛肉末加土豆泥一起焗烤,送进嘴里的感觉比干噎酸奶还要难以下咽。

      绵密的土豆泥烤完几乎仅剩那可怜的一点点水分,加上干巴巴的牛肉末,搅在一起吃一口,可以喝掉一大杯水。

      留学之前在网上看的再多红稿安利,都不如自己切身实际地体验一下。

      白榆只在刚入学的时候尝过一次,后来再也没碰过。

      “明天没课。”威廉吸溜一大口意面,黑乎乎的酱汁沾在嘴角,大大咧咧的,“你们什么计划?”

      “在宿舍睡到自然醒,出去买饭,回来打游戏。”奥利弗说,“我的大学生活太有意思了。”

      “我明天去美国。”

      白榆就这样平静抛出一个深水炸弹。

      “……what?又去?”威廉挑起一边眉毛,“你到底去干什么,旅游?”

      “别指望他告诉我们了。”奥利弗摇摇头,掰手指开始数,“就我们认识这几年,你已经去了不少于三十次英国,二十次法国,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十次去美国了,你的钱像水一样流走了,怪不得要打这么多工。”

      “找人。”白榆仰头喝酸奶。

      “找谁啊?你找人也没有目的地,就这么到处晃?”

      解决完最后一口,白榆擦了擦嘴,不作回答,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起身回去收拾行李。

      威廉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抓抓自己的卷毛,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到底找谁啊?心脏人?”

      “……”

      “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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